尤其,他还有李腾空。
侧过身,看到李腾空将一整碗的莲子羹吃完,这才轻轻的搂住了她。
李腾空靠在韦谅的怀中,一瞬间像只小猫一样的蹭了蹭。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躺着。
享受安静。
许久之后,一声鸟鸣打破了安静。
李腾空下意识的抬头:“陛下!”
“嗯!”韦谅低下头,轻轻摩挲李腾空的细颈,就像是在挑逗一只小猫一样。
李腾空这个时候,却也像小猫一样,高高的昂起头,将细长的脖颈完全的露出来。
韦谅笑笑,他一边继续摩挲,一边问道:“六娘,那件事情推进得怎么样了?”
李腾空闭着眼睛,说道:“夫君这些年做的事情,已经极大的在民间宣扬,不提长安,在洛阳,在普通百姓眼里,陛下和神灵也没有区别,不过……”
“不过怎样?”
李腾空睁开眼睛,看向韦谅道:“不过现在能做的,已经到了极限,陛下这些年的威望,的确让洛阳百姓崇敬至极,但距离陛下所期待的信奉如神还差一步,他们现在更多的是期待陛下能够灭国吐蕃,以灭国吐蕃推进信奉如神。”
韦谅抱着李腾空,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腰腹上,细细的摩挲。
沉吟片刻,韦谅抬头道:“去做吧,告诉洛阳百姓,今年必然杀入逻些,灭国吐蕃,继续抬高他们的期待。”
只有将百姓的期待拉到最后,当一切最终实现的时候,他们的反馈才会越剧烈。
他们也才会将韦谅一步步的推举着,走到接近轩辕黄帝的地步。
他们对韦谅的忠诚,才会深刻的刻进骨子里。
这才是韦谅想要的。
……
李腾空抬头看着韦谅:“臣妾看陛下前几日还有些担忧,怎么今日似乎就完全安定了下来?”
韦谅抬起头,看着上方,神色严肃起来:“朕前几日不安,实际上是出于自我的敏感,朕毕竟是从战场上杀伐出来的,尤其擅长大局情势的微妙变化。”
当一封封的奏本、一份份的消息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韦谅会尽可能的进行大数据分析。
有些东西,或许因为隐藏的极好,所以韦谅一时间察觉不出来,但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早就让他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心底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说不出哪里,但异常已经存在。
这样才会不安。
“大局情势呈现了异常,朕的本能便会察觉不对,甚至在朕察觉不对之前,已经通过不安的方式在提醒朕,而朕废了几天时间,终于弄清楚了问题所在。”韦谅斟酌着语句解释。
“哪里有问题?”李腾空下意识的问道。
“党项人!”韦谅摇头,说道:“就像是吐谷浑人当中,总有一部死心塌地的跟着吐蕃人,这样的情况,在党项人当中也存在。”
“那陛下为什么不担心吐谷浑人?”
“吐谷浑人不一样。”韦谅笑了,道:“佳妃原本就是有吐蕃血统的吐谷浑公主,如今又嫁朕为妃,一旦有了皇子,就是集合吐蕃和大乾两脉血统的吐谷浑王,他们的心,就不在吐蕃。”
稍微停顿,韦谅道:“人都是慕强的,吐谷浑人也不例外,当年吐谷浑人跟着朕,彻底的击败了吐蕃人,斩杀十余万,后来西昌州发展的日益繁盛,甚至还超过吐蕃,吐谷浑人已经能平等的看待吐蕃了。”
李腾空赞同的点头。
“而吐蕃呢?”韦谅冷笑一声,道:“吐蕃这些年,被朕逼在唐古拉之南,因为天气的缘故,粮食匮乏,商贸几乎断绝,我们虽然没什么消息,吐谷浑知道的可比我们要多。”
“嘻嘻!”李腾空忍不住的低声笑了起来。
“还不止如此。”韦谅平静下来,道:“如今短短时间里,吐蕃甚至已经到了快要被灭国的边缘,而吐谷浑人,正是朕灭国吐蕃的主力。”
稍微停顿,韦谅看着李腾空的眼睛道:“从当年那个被任意剥削钱粮牛羊的仆从国,到今日,繁华远胜、甚至要灭亡这个曾经欺凌自己的宗主国,他们的情绪激动的可怕,有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帮吐蕃呢?”
“不会!”李腾空直接摇头,道:“他们会用尽一切力量去灭了吐蕃的。”
“这很像新罗和大乾对不对,只不过新罗自以为大乾很弱,所以他要倒反天罡。”韦谅冷笑一声,然后他认真道:“虽然绝大多数吐谷浑人恨不得现在就灭了吐蕃,但也难保在吐谷浑人有几个失意,暗中勾连吐蕃。”
天下哪里都有失意者。
天下永远都有失意者,
因为天下永远都有争斗,争斗就有胜利者和失败者。
失败者试图东山再起,甚至不顾一切,也是有的。
“这种人在吐谷浑一族当中极少,因为现在西昌州极度繁华,但苏毗,那里的繁华程度就次了些,即便是多数人依旧愿意跟随大乾灭国吐蕃,可依旧有人在私通吐蕃,起码比吐谷浑人数要多。”韦谅说完,李腾空赞同的点点头。
苏毗的失意者又多些。
“吐谷浑和苏毗还好,前者经过了大乾的仔细经营,后者是大乾多年粮草转运的重地,甚至朕都曾在那里驻跸,相当繁盛,所以这两个地方,愿意牺牲这么多,和吐蕃联手的,极少。”韦谅神色凝重起来,轻声道:“但党项,人就多了。”
“党项贫瘠,里外又没有多少发展。”李腾空点点头,说道:“所以,倾向吐蕃者不少。”
韦谅身体靠后,说道:“这些年,我们其实杀了不少党项私通吐蕃之人,但依旧杀不干净,原因就在于我们没有大力发展党项,自然稍微被人鼓动,就会投靠吐蕃。”
“是这样。”李腾空神色凝重起来,看着韦谅道:“表兄!”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韦谅笑笑,说道:“最紧要的,是有人在通风报信,联络四方。”
“还有人?”李腾空彻底紧张了起来。
“自然。”韦谅点头,道:“吐谷浑人是吐谷浑人,苏毗人是苏毗人,党项人是党项人,他们相互之间间隔很远,同时又互不认识,何来的信任,更别说要联手行动,起码这个时间得沟通吧。”
“是!”李腾空点头,说道:“得有人往来四方,进行沟通。”
“和尚!”韦谅淡淡的开口。
李腾空猛然抬头,然后缓缓点头道:“是的,僧人的身份最合适。”
“在苏毗,很是有那么几座吐蕃时期的佛门寺庙,几年下来,那里的僧人不仅可以来回吐谷浑,党项,甚至可以前往唐古拉山军前。”韦谅冷笑,道:“以他们为核心串联起来所有人。”
李腾空神色缓和下来,说道:“没想到,吐蕃的僧人,一样不省心。”
“实际上在以往,这种军国大事,吐蕃王族也不会找僧人参与,但如今灭国危机近在眼前,他们也顾不得了。”韦谅抬头,轻声道:“朕已经让人从西域去查,看看究竟是哪位大师出手了。”
“嗯!”李腾空用力的点头,已经知道了方向,一切就好说了。
“同时,朕已经令郭子仪提前三日动兵,在同一时间,各地同时动手,彻底清除一切隐患。”韦谅看向窗外,轻声道:“原本是六月初一动手,现在吐蕃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时间,朕索性提前三日。”
“提前三日,打吐蕃人一个措手不及。”李腾空笑了,道:“他们还在等三日之后。”
“对!”韦谅点头,道:“他们的圈套在三日之后,才会彻底扎紧,朕要郭子仪在口袋扎紧之前,就踢翻他,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杀到逻些,断绝内外一切联系,然后灭国吐蕃。”
李腾空侧身抱住韦谅,笑嘻嘻的说道:“陛下最是英明了。”
韦谅轻轻的刮了一下李腾空挺巧的鼻梁,然后仔细的盯着她。
李腾空有些发愣,低声问:“怎么了?”
韦谅凑到李腾空耳边,呼吸道:“六娘,朕发现你这两年是越来越丰腴了。”
李腾空看着韦谅,有些担心的问道:“陛下不喜欢吗?”
“不!”韦谅笑了,抱着李腾空起身,走向了床榻,同时说道:“朕很喜欢,至于朕为什么喜欢,你一会就知道了。”
李腾空还在愣神,人已经到了床榻之上。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
她的脸色红的可怕。
一直到三刻钟之后,疲惫无比的李腾空,才陷入了沉睡当中。
韦谅躺在李腾空的身侧,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
五月初,紫微宫北苑。
雨后初晴。
天气并不炙热。
田地之中,无数禁军的家眷正在劳作。
无数禁军护卫下,高耸的黄盖从北侧山脚下的工坊而来,然后朝上阳宫而去。
四周的百姓看到黄盖,立刻远远的伏倒在地。
韦谅坐在御辇当中,看了远处的百姓一眼,然后看向骑马紧跟在身边的李思顺,继续说道:“如今,属于少府的工坊,已全部从城南搬走,除了靠近城墙处,其余租作私人工坊。”
“喏!”李思顺肃穆拱手。
韦谅一说靠近城墙,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城门附近,用作私人工坊。
一旦有人用作谋反之用,那么是可以直接越过城墙的。
韦谅神色温和下来,继续道:“这些工坊下面的土地,我们当年已经补偿过百姓,但日后,不许轻易侵占农田作为工坊,河南府和户部,出一个方略来,农田改工坊,需要补偿百姓多少,定个数,朕要过目。”
“喏!”李思顺点头应下。
“这件事,先在长安洛阳试行,不要急于扩至天下,这其中的利弊,需要用很多年去积攒修正,贸然推广,天下太大,我们收拾不过来。”韦谅神色依旧谨慎。
“臣明白。”李思顺点头,说道:“这些年,陛下做很多事情都是如此。”
韦谅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上阳宫,紫微宫,还有整个洛阳城,开口道:“这些年,洛阳的繁华,怕是要胜于长安了。”
“多亏陛下东巡,又体恤抚育。”李思顺认真拱手,道:“洛阳安宁,丝绸之路上的商人,多愿意从长安而来洛阳,加上海上航运的货物,也多聚集于洛阳,南北贸易,才由此通畅。”
“洛阳天下之中。”韦谅抬起头,看向东南大海的方向。
韦谅任东都留守好几年,那几年,韦氏及天下世家前往南海诸国的商船日多一日,甚至还有登州、扬州、广州的水师护航。
他登基之后,这些商船更多。
甚至还有大量改造的战船,借着跑商的名义,到南海诸国跑一趟,然后再回来。
这里面的利益极大。
但天下的财富集中于洛阳长安两京之地。
只有到长安洛阳,这些货物的利润才能最大化。
丝绸之路也是一样,他们抵达长安之后,再跑一趟到洛阳,不仅能够换到大乾的丝绸瓷器,还能够换到南海的珍宝,一来一回不知道多赚多少。
自然,赚的最多的,永远是大乾。
“朕当年想过,一步步的迁都洛阳,但后来房相提醒朕,不能放弃长安,不然,长安就会自己孕育出一个能够替代朕掌握关中的人来。”韦谅叹息一声,摇摇头道:“话对,但并不全面。”
“不全面?”李思顺神色诧异的看着韦谅。
韦谅点头,说道:“还有西域,若是朕真的迁都洛阳,恐怕则天大圣皇后和杨广后期,突厥,吐谷浑,吐蕃失控的局面就要出现了。”
武则天代唐而立之后,因为不敢回长安,所以她对于西北军事的控制在迅速减弱。
同时,因为没有足够的钱粮,在后期,西北军事开始失利。
王孝杰甚至因此战败而被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