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193节

  至于苦味酸......那玩意儿德国有啊!

  当然了,常德胜是不可能承认的,如果李鸿章真能拉英国人来调停,他保管拿“下濑火药”说事儿。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东条头疼的,最让他头疼的是,他实在不明白,常德胜为什么那么急吼吼挑起事端?

  这事儿对他有什么好处?

  东条英教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烦躁。

  他对副官说:“去请步兵第11联队第1大队长一户兵卫少佐。“

  副官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的军官大步走了进来,立正敬礼:“参谋阁下!“

  东条英教将电文递给他:“大本营命令:步兵第11联队第1大队,即刻换装,以'护侨护路'名义向北大营进军。此令。“

  一户兵卫接过电文,迅速扫了一眼,脚跟一并:“遵命!“

  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东条英教叫住了他。

  一户兵卫回过身:“参谋阁下还有什么指示?“

  东条英教沉默了片刻,说:“到了北大营,不要急着开火。先包围,后谈判......让他们交出炸桥的凶手。如果他们不交……“

  他顿了顿:“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户兵卫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大步走了出去。

  东条英教转过身,又望向朝北的窗外。

  他低声说了一句:“常德胜……这次,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没有人回答他。

  .......

  仁川,常公馆。

  常德胜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段芝贵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振邦兄!都搞定了......曹三那边已经控制了日租界和公共租界!日本巡捕全部缴械,工部局的英国人也认了!码头那边,工兵队已经开始布置炸药了,等‘高升’号卸完货,马上就炸!“

  常德胜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好。“

  段芝贵犹豫了一下,又问:“振邦兄……接下来怎么着?“

  常德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接下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接下来......当然是开始算时间了!”

  而在几百里之外的釜山公共租界内,日军步兵第11联队第1大队的士兵们,正在夜色中默默地换上日本陆军的制式军装!

? 第197章 北大营,校长手令(求月票)

  光绪二十年正月初二,洛东江畔。北大营衙署。

  多隆用略微有点颤抖的手打开了一个木头盒子,取出了一个书套。所谓的书套,就是用多层薄纸裱糊的一个封套,是清朝官场上用来装呈文、手札的纸袋子。

  而这个书套中央的红签上写着:

  南浦常德胜缄

  北大营多隆佐领、金永向管带亲启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机密、倭寇进军至五十里内拆

  封口处,红棕色的火漆上,“南浦校长之印”六个篆字清晰可见。

  多隆和金永向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个书套里装的就是“常校长手令”了。

  常校长在朝鲜搞的是治军如治校,他的南浦系靠的就是武备同学加南浦学生。而多隆和金永向这二位,都曾经在南浦军校平壤分校受训,算是常校长的学生,是南浦系的一员。

  这常德胜给南浦系下达的手令,从来不会用“会办朝鲜防务大臣”的名义,也从来不用“关防大印”,而是以南浦校长的名义,用南浦校长的印鉴,这规矩,凡是南浦系的人都知道。

  多隆深吸口气,划开封口,取出里面的手令。手令就是一张普通的信纸,上面是漂亮的钢笔字。常德胜的毛笔字还是不大行,但他的钢笔字非常好看。他从德国留学回来后,就一直用巨富婆送给他的“施德楼”钢笔写字了。

  多隆看了看衙署大厅中的八旗兵和朝鲜勇营的哨官、队官,然后就开始念信。金永向则在一旁担任翻译,将汉文译为朝鲜语。

  “多隆吾弟开南吾弟等......”

  多隆念出这几个字儿的时候,他和金永向的胸脯就习惯性地一挺,脑袋也昂起了一点儿。

  “北大营责任重大,倭人北进支队旦夕可至,此役关系朝鲜全局,非寻常守备可比。吾在南浦军校平壤分校授汝等卧姿射击、跪姿射击、拼刺、夜间急行军等诸法,正本为此。今实战临头,望吾弟等强勉而力行之!”

  多隆顿了顿,继续念叨:“兹令如下:一、无本大臣手令,不得擅自和谈,不得擅自出击。倭人如来犯,以平壤分校所受之法坚守,以战拖时,以时换势。”

  衙署里面一片凝重,八旗兵将和朝鲜的哨官、队官们交换着眼色。

  常校长这是把话说死了,没有他的手令,不得擅自和谈......那就是没得谈了!

  必须得死战了!

  多隆继续念:“二、节约弹药,严禁滥射。朝鲜勇营之射击需多隆吾弟旗号准许,违者军法从事!多隆吾弟当率领八旗官兵,配以大刀、温彻斯特13连发,分散督战,以令旗掌控朝鲜勇营之射击。敌近一百五十步,方可开火,务必先瞄准后射击,避免浪费弹药。”

  金永向用朝鲜语翻译到这里,那帮东学党出身的勇营哨官、队官们,都是一脸的深以为然。他们手下的朝鲜勇营兵丁,一个月的军饷才拿一块半龙洋。这价码在朝鲜,绝对不算少了!而这笔军饷换成子弹的话,也就三四十发......这一发子弹的价钱,都够朝鲜的一户平民过上一整天了!

  那么精贵的子弹,不得节省点儿打?

  真要浪费了,也对不起常校长给大家伙开出来的军饷和提供的那份口粮啊!

  多隆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第三条和第四条:

  “三、若倭人来犯超过两千,则不作坚守,三日内有序撤往义城设防;若倭人来犯不超过两千,北大营至少坚守十日。十日后,无论战况如何,由多隆吾弟指挥,有序突围,撤往义城。”

  “四、至义城后依'乙字号预案'设防,组织民众、坚壁清野,并于大路两厢之山地设立抗倭根据地......”

  多隆念到这里,又抬眼扫了一圈衙署里的军官们,然后深吸口气,念出了最后一段:

  “吾弟等多隆忠诚勇毅、开南骁勇善战,且皆系吾南浦军校之优秀学生。此役为吾南浦军校门生报国之初试,切望吾弟等勉之,勿负所学,勿负所托!”

  “兄常德胜手令”

  “光绪十九年十月初一”

  当多隆念完日期,衙署当中的八旗兵和朝鲜勇营军官们,都是一脸的佩服。

  光绪十九年十月初一。

  今天是二十年正月初二。

  两个月前,常校长就写好这道手令了!

  这哪里是校长手令,这简直就是诸葛武侯的锦囊妙计啊!

  咱常校长这是能掐会算啊!

  而多隆对常校长就更崇拜了。

  因为他知道,常校长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一年多了!

  从北大营动工那天起,常校长就在等这一天了。

  北大营的选址,还有它的壕沟、土墙、射击孔......不都是为了今天这一战吗?

  而驻朝鲜的黑龙江、吉林马队的“特训”好像也是为了这一战。要不然哪儿有把“形象”摆在实战之上的练兵之法?根据常校长的要求,凡是黑龙江、吉林马队的官兵,人人都要蓄须,凡是长不出大胡子的,退回换人!有大胡子的,还要练“督战姿态”。每天都得手捧大刀,肩背温切斯特,挺身站立一个时辰,在平壤特训的时候,还会有人朝他们丢点着的鞭炮,必须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才算过关。

  至于朝鲜勇营的训练,也是有针对性的。主要练跪姿、卧姿射击,拼刺刀和夜间拉练。还重点要求“不滥射”、“不浪费子弹”、“一百五十步之内才能开火”!

  当时多隆、金永向还觉得这兵练得有点儿“偏”了。

  现在看来,全是高瞻远瞩!全是神机妙算!全都用得上啊!

  他猛吸口气,对着衙署里黑压压一片的八旗哨官、东学党勇营队官,大声道:

  “弟兄们,怎么打,校长的手令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咱们过去一年多练的也是这一套......都会了吗?“

  “都会了!”

  底下人一起大喊。

  “现在,我宣布具体的部署如下......“

  多隆泰的目光扫过厅中每一张面孔,八旗兵人均大胡子,卖相十足!而朝鲜人则是满脸激动,仿佛早就在盼着这一天似的。

  北大营这一仗,有的打!

  ——————

  正月初三,洛东江冰面。

  一户兵卫勒马站在了江心。

  冰层大概有一尺许厚,700多步兵踩上去到是稳稳当当的。

  大队附山本道:“大队长,这几日气候略有转暖,但冰面依旧坚固......步兵和轻型火炮完全可以通过,但重型火炮,恐怕很难过江。“

  一户兵卫闻言皱眉。

  因为无论重型火炮还是轻型火炮,他手头都是没有的......根据计划,三月初,火炮才会运抵釜山。

  可到了那时,洛东江的冰就算没化开,也没法走人了,就更别说走大炮了。另外,每年朝鲜春季的解冻期,那烂泥路根本就走不了大军啊!

  这次的“洛东江大桥事变”,可真是选的好时候啊!

  他一踢马腹,踩着冰面过了江。

  北大营就在洛东江的岸边,在“大营”以南三四百米开外,一户兵卫再次勒住战马,然后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洛东江西岸的雪原上,一座夯土大院静静矗立。

  他对这座“大院”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毕竟这“大院”就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修起来的。

  这其实就是座夯土围墙的院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大炮到了,一炮就能在那土墙上开个口子。

  可问题是,大炮没到。铁路桥被炸了,重炮还在日本本土。按原来计划,是要用铁路将大口径火炮拉到北大营附近的......

  不过这也难不倒一户。

  他知道,清军在对上洋人的时候是很怂的,是绝对不敢打第一枪的,而且对和谈总是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当年法国舰队在马江之战,就是利用清军的这个弱点钻了空子,把舰队开到了马江里面,直接怼到了大清福建水师的鼻子底下。

  就这样,清军还是不先开第一枪。

  所以,一户的法子就是先用和谈来骗,利用和谈,还有清军不先开第一枪的弱点,让他的部队在北大营的南、西两面,三百米内,挖掘战壕,建立前进据点,与清军对峙。再对峙、谈判上几天,等他们疲惫麻痹的时候,挑个凌晨,发起突袭。

  就如同当年法国舰队在马江之战中做的那样......

  拿定了主意,一户兵卫的嘴角就微微一翘。他转过头,朝着队伍中一个穿着朝鲜服饰、戴着日本军帽的瘦削男人招了招手。

  “朴翻译官。“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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