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
“为什么?难道海军那帮家伙的损失比他们告诉我们的还大......”
山县摇摇头:“是英国人!”
“英国人?他们......”
山县有朋咬着牙齿:“他们的立场出现了改变......由英国阿姆斯特朗造船厂承建的,目前尚未交付的‘白朗古.恩卡拉达’号防护巡洋舰,很可能会被转卖给清国,作价35万英镑!”
“目前尚未交付......那就是在英国啊!”
“英国不是中立的吗?他们不是暂时不向清国和我国出口军舰了吗?”
山县苦笑:“英国人的中立,是相当灵活的......‘白朗古.恩卡拉达’号防护巡洋舰尚未交付,但却属于智利国,智利转卖,和英国无关。”
还可以这样?
“那,那我们为什么不买下?”
“是啊,不就是35万英镑吗?”
山县摇摇头:“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这是站队!还有消息说,英国的汇丰、巴克莱、巴林三家银行,准备向清国提供35万英镑的贷款......”
“还能贷款?”
“这不就是送吗?英国人实在太无耻了!”
山县点了点头:“英国人的确无耻......可那又如何?他们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况且,他们已经给了我们三个月,给了我们用海军去突袭清国运输船团的机会!是我们自己没有抓住......”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野津和小川:“即便是现在,英国人不还没有把巡洋舰交给清国?我们还是有时间的......只要‘白朗古.恩卡拉达’号防护巡洋舰还没有交到清国的接舰官兵手里,我们就有机会重新赢得英国的友谊......皇国的勇士,必须在这之前,克服一切困难,夺取朝鲜王国的京城汉城!”
山县支撑着站了起来,转过身,目光转向那片忙碌的滩头,一条条的小舢板载着第五师团的官兵,正在登上朝鲜的土地。
“哪怕......没有火炮,没有足够口粮,没有足够的弹药,没有足够的医疗用品......”山县有朋的嗓音陡然提到了最大,“哪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刺刀,第五师团,也必须用最短的时间,突进到汉城!”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
“然后,我们还必须在那艘船驶离英国港口之前,打下汉城。”
“不惜一切代价。”
野津道贯和小川又次立正,敬礼:“哈伊!”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土坯屋。一边走,一边拔出腰间的指挥刀,朝空中一举,嘶声吼道:
“第五师团,轻装突进!目标汉城!不胜,则全体玉碎!”
? 第220章 光绪:管他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求月票)
1894年5月15日,黄昏。
汉城,总理朝鲜军务、交涉、通商事务衙门,签押房。
荣禄坐在张太师椅上,手里拈着一枚棋子儿,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才终于落子。
“眉峰,你这棋艺见长啊!”他端起茶碗,品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你在老夫幕中的时候,棋力可没现在这么犀利啊!那时候,你不会故意输给我老夫?”
寿山坐在对面,摇着把纸扇子,嘿嘿一笑:“中堂见笑了,卑职的棋力一直就这么个德行,只是卑职在朝鲜的这些日子上了战场,打了倭寇,还从常会办那里学了不少运筹帷幄的西洋兵法。把这个普鲁士的西洋兵法运用到下棋......”
寿山正和荣禄胡说八道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看见一个满头大汗的袁世凯拿着份不知道什么文书,推门进来了。
“慰亭?”荣禄放下茶碗,眉头微微一皱,“出什么事儿了?”
袁世凯喘了口大气儿:“中,中堂......公州抗倭团练使朴永焕发来急报......倭寇,在牙山湾登陆了!”
“什么?”
“吧嗒......”
荣禄发出惊呼的时候,手里的棋子一个没拿住,还掉在了棋盘上。
“登陆了?”荣禄的声音都在打颤,“在,在哪儿登陆?有,有多少人?现在打到哪儿了?”
“中堂莫急,”袁世凯连忙摆手,“您先看看这份军报再说。”
荣禄一把夺过军报,展了开来。
这军报是用南浦军校统一格式的公文纸写的,毛笔字工工整整,但开头的措辞就让荣禄有点儿懵。
“校长钧鉴......”
“校长?”荣禄看着袁世凯,“慰亭,你没拿错吧?”
“没错,就是这份,您看下去......”袁世凯也没那闲工夫解释。
其实他也解释不清楚常德胜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当“常校长”?
荣禄只好继续往下看。
“学生朴永焕泣血禀报——倭寇于本日清晨,以军舰数十艘,输送步兵约五千至一万之众,于牙山湾强行登陆......”
没错!
是军报!
荣禄继续看下去。
“然校长英明,三月前所颁‘坚壁清野令’,学生已严格遵照执行。十日前,学生已率本部团练,对牙山湾周遭二十里范围内进行了彻底破坏:滩头栈桥尽毁,码头拆除,沿岸十里林木悉数砍伐运走,民宅粮仓一律焚毁,水井或填埋或投以桐油石灰......”
嚯!这校长还真挺英明的!三个月前就知道日本人要来牙山了!而且......手段也够狠辣!
坚壁清野做到这个地步......树都不留啊!可是这个砍树是为什么呢?
荣禄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倭寇登陆之后,无码头可用,无栈桥可搭,无寸木可采,无粒米可掠,无净水可饮。现倭寇困于滩头,进退两难。学生观其状,犹如困兽犹斗,实堪可笑。”
哈哈!
原来砍树是为了不让倭寇搭栈桥!
绝了!
荣禄心说: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继续看。
“另,学生已令公州、清州、安城、水原各府抗倭团练使,即刻组织义兵疏散百姓、破坏道路桥梁、伏击落单倭寇。截至发报时,牙山至公州大道上,已有七座木桥被焚毁,四处隘口被滚木垒石堵塞,三队外出搜粮之倭寇遭义兵伏击,毙伤约四十人。”
已经毙伤四十多人了?荣禄眼睛都亮了!
“倭寇前锋已进至距公州二十里处,但因沿途道路破坏严重,火炮辎重均无法跟上,仅以轻装步兵搜索前进。
“学生窃以为,倭寇此番登陆,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已入校长瓮中。学生当率本部团练,依校长所授‘游击十六字诀’,与倭寇周旋到底,绝不令其轻易北进一步!
“另:学生听闻校长已移师大邱,未知确否?若校长有新的指示,请速电示学生,学生当誓死效命!
“学生朴永焕叩上”
荣禄看完了,脸上已经全是惊喜了。
他抬起头,看着袁世凯:“这校长是谁?”
“校长是常振邦啊,”袁世凯笑着回答,“他不是南浦军校校长嘛,这个朴永焕是他的学生,南浦军校二期游击训练班毕业的。”
“哦......”荣禄又问,“那‘游击十六字诀’又是什么?”
“回中堂,”袁世凯道,“十六字诀就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荣禄品了品,好像挺高明的,这倭寇看来有的好受罪了!
既然倭寇要受罪了,那他就放下了。只见荣禄又一次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落了坐,端起茶碗,先喝一口,然后才问:“慰亭啊,既然常校长三个月前就已经料到倭寇要来了,那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后手?”
后手当然是有的!
袁世凯恭敬地道:“回中堂,常振邦在主持朝鲜军务时,一共拟定了十余份抗倭作战计划书。其中的第柒号计划书,就是专门用来应对倭军在牙山大举登陆的。”
“真有啊!”荣禄眼前一亮,“在哪儿?”
“在卑职处。”袁世凯转身,朝门外唤了一声。他的一个亲兵马上走进来,呈上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封面上盖着一方朱红的印章“南浦军校校长印”。
荣禄接过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件。他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看了不到十页,就已经叫上好了。
“好好好......照此计划书行事,汉城足可再守三月!即便三月后,汉城不守,也可退守北汉山城继续坚持......便是北汉山城也不保了,还有大同江、平壤、镇南浦可依!朝鲜之战,老夫,不,大清,赢定了!”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欢快了起来:“传本官令!”
“一、即刻电谕闻庆左宝贵,率所部回防汉城......要快!”
“二、洛东江方向,由叶志超、常振邦相机处理......随便他们怎么打,闻庆岭不丢,本官不管!”
“三、汉城方向,汉江以北,袁慰亭处置;汉江以南,寿山处置。”
“三方协同,按常会办的方略办事......本官坐镇汉城,护佑李王,统筹全局!”
袁世凯和寿山齐齐躬身:“遵中堂令!”
.......
西历,5月16日,下午。
北京,颐和园,玉澜堂。
光绪皇帝,今儿一大清早,就站在一幅巨大的朝鲜舆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军机处送来的电奏,眉头微微皱着......正那儿忧心战事呢!
庆亲王奕劻和翁同龢各自跪在一张军机垫子上,看着光绪,都是一头雾水。
这位皇上在发什么愁呢?
这份电奏,他们已经看过了。
荣禄从汉城发来的,洋洋洒洒上千言,核心意思就一个:坚壁清野,依托有利地形,节节抵抗,和倭寇打持久战......甚至还准备在倭寇打过汉江后,缩到北汉山城里继续坚守。
照这个守法,别说三个月,再守汉城五个月也稳稳的。
五个月后,“常远”号修好了,“致远”、“靖远”也改好了,那条智利人转卖的二手巡洋舰也到货了。
这不就赢了吗?
您还愁什么呢?
“持久战?”光绪转过身,看着翁同龢,“师傅,荣禄说要打持久战......他知不知道,这一‘持久’,要耗费多少钱粮?要拖到什么时候?户部前两天还说实在没银子,连给北洋买那条二手巡洋舰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二三百万都没有,还能持久上几个月?”
“啊......”翁同龢给光绪这老实孩子整无语了。
给李鸿章花银子,户部当然没有了,给荣禄银子哪儿能没有?实在不行,朝廷还可以加派加征啊!
出兵朝鲜就征个“朝饷”,兵不够要募兵就征个“募饷”,兵募来了要练,就征个“练饷”.......多了不说,一年征个几百万还不是稳稳的?
可是这话,翁同龢也不敢和光绪说啊!
只好投眼神向庆王求救。
庆王则瞪了他一眼:看看,都是你搞出来的事情!现在怎么办?赶紧圆啊!
光绪这时猛地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牙山湾:“朕看了荣禄的捷报,倭寇在牙山登陆之后,进展迟缓,补给困难,被朝鲜义兵打得焦头烂额!伤亡过了二百......这说明什么?说明倭寇根本就不堪一击!”
翁同龢很想和光绪说:这次荣中堂的捷报可没有照片......无图无真相啊!
可他又不敢说荣禄的坏话,那可是太后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