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245节

  久仰?久仰个啥,都当俘虏了......

  北白川宫王爷现在是特别的无奈,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但他是皇族,是亲王,不能丢了日本的脸面。就算被俘了,也得拿出亲王的样子来,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应付常德胜和罗丰禄.....

  罗丰禄笑着说:“那就太好了。咱们可以用德语交流,方便多了。殿下,我这次来海州,是奉了李中堂的钧命,专程来接您的。”

  “接我?”北白川宫愣了一下,“去哪儿?”

  “当然是去北京了!大清皇帝想见见您!”

  北白川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去……去北京?”他的声音都有点儿抖了,“见你们的皇帝?”

  “对啊。”罗丰禄点点头,“您是日本亲王,被咱们俘虏了,这可是大事儿啊,皇上当然要见见您了!”

  北白川宫的脸都白了。

  去北京?那不就是去给人围观的嘛!

  到了北京,那些洋人公使,那些清朝官员,还有不知道多少老百姓,都得来看他这个被俘的日本亲王。

  他站在那儿,就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似的,给人指指点点的。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以为大清在朝鲜占了多大的优势......日本政府不知道得花多大的气力,才能把国际观瞻给扭转过来!

  “不不不,我不能去北京。”北白川宫连连摆手,“我是被俘的军人,按照万国公法,我应该被关押在战俘营里,等待双方交换俘虏。你们不能把我送到北京去游街示众!”

  “谁说游街示众了?”常德胜憋着笑,“皇上是很重视您的,所以才特地派了靖远号巡洋舰来海州接您。对了,您听说过准噶尔部的达瓦齐汗吗?”

  北白川宫皱了皱眉:“达瓦齐?谁是达瓦齐?”

  常德胜说:“它是准噶尔部的末代汗王,被乾隆爷的大军打败了,让人活捉了送到北京去了。您猜怎么着?乾隆爷不但没杀他,还封了他一个绰罗和硕亲王,还把一个宗室女嫁给他了。人家在京城过得挺好的,子孙后代都当了清朝的官儿。”

  北白川宫听得一愣一愣的。

  常德胜接着说:“您这身份,不比达瓦齐差啊。您是日本天皇的亲叔叔,正儿八经的皇族。到了北京,皇上怎么着也得封您一个‘大和和硕亲王’吧?再给您指一门婚事,娶个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到时候您在京城置办个大宅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日本当个师团长舒服?”

  北白川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罗丰禄也在旁边帮腔了:“对对对,殿下,达瓦齐的子孙唐古色唐大人,现在还在咱们大清朝当着固山贝子呢!您到了北京,正好跟他多亲近亲近。他也是被俘的王爷,您也是被俘的王爷,您俩肯定有共同话题。”

  北白川宫:“……”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啊!

  把他和那个什么准噶尔的末代汗王比......那日本国岂不是成了准噶尔?

  准噶尔和大清打了一百年,最后还是亡了国!

  那日本呢?

  大清皇帝是不是想让那些洋人认为,大清能和打准噶尔一样,和日本打上一百年?

  完了,完了......这下真成了日本国的罪人了!

  ......

  半个时辰后,常德胜站在码头上,看着靖远号慢慢驶离。

  船尾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他身边站着聂士成,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聂士成才开口:“振邦,你说皇上看到那日本王爷,会不会一高兴,就给咱办三镇新军的银子?”

  常德胜扭过头,看着聂士成:“功亭大哥,你一定记着了,朝廷给咱多少银子,咱就打多少仗......只有这样,咱们才能保存自己!只有保存了自己,将来才能保种保道!”

  聂士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远处,靖远号的灯光已经完全消失在黑暗中了。

? 第245章 中堂,我北洋水师也能赢啊!

  西历1894年7月6日。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签押房。

  屋里坐着四个人。

  虚岁七十有二的李鸿章,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叠刚翻译好的电报稿纸,正那儿细细看着呢。

  他对面坐了仨人,其中之一是好容易才起复的张佩伦,他刚刚得了个直隶候补道的官衔,又得了个襄办北洋军务的差遣,原来的关东铁路总公司会办和关东铁路护路队总办也还在。

  这下算是春风得意了吧?

  丁汝昌也在李鸿章的签押房里坐着,他是和张佩伦一块儿来的天津,这会儿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看就心事重重......看来北洋水师的情况还是不大好啊!

  李鸿章的大总管周馥也在呢,他手里也拿着一份电报的抄本,正低着头看着。

  没人说话。

  李鸿章把那几页电报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他把电报往书案上一摔,嘿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听着跟叹气似的。

  周馥抬起头,看了看李鸿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中堂,您这是……笑什么呀?”

  李鸿章用手指头点了点那几页电报纸,摇着头道:“这个常振邦啊……他也真敢张嘴。你们看看,北洋六镇,一镇12500人,六镇就是75000人。

  开办费加一年的饷银、器械、营房、骡马、弹药,林林总总算下来,2300多万两银子。嗬,2300多万两。翁同龢就是把户部的门槛踩烂了,把国库的老鼠洞都掏干净了,他也凑不出这个数儿来啊。”

  原来李鸿章手里拿着的是常德胜从海州发来的“请款添兵”的电奏稿子.......这是专门发到天津,来请李鸿章过目的。

  张佩伦听了这话,嘿嘿了一声。

  只是这笑声有点儿“阴”啊!

  李鸿章转过头看他:“幼樵,你笑什么?”

  张佩伦把茶杯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搁,说:“岳父,我跟您说吧。2300多万两银子,翁师傅他老人家未必就真没办法。户部挤一挤,各省摊一派,再跟洋人借点儿,也不是凑不出来。可问题不在钱上头。”

  李鸿章眉头拧紧了,他知道张佩伦要说什么。

  他这女婿,虽然现在起复了,可是对朝廷的不满......却没有消下去一点儿!

  张佩伦顿了顿,接着说:“问题在这六镇新军上头。一镇一万多人,六镇七万多人。您手底下现在有多少兵?淮军的老底子加上直隶的练军,满打满算五万来人。

  您想想,朝廷里头那些人,本来就天天睡不着觉,生怕您北洋坐大。这要是再来六个镇,那还得了?那不光是睡不着觉的问题了,那是要掀屋顶的事儿了。”

  李鸿章没接这茬,只是在那儿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馥在旁边试探着说:“中堂,要不……咱们退一步?六镇太多了,朝廷肯定不答应。但三镇呢?一镇搁在朝鲜,一镇搁在旅顺大连,一镇搁在威海卫。这三个地方要是都能扎住了,那北洋的门户就算是铁桶一般了。您看这个方案,朝廷会不会批?”

  张佩伦听了,还是摇头。

  “玉山兄,”张佩伦苦笑道,“三个镇,再加上咱们淮军和直隶练军这就是将近九万人了。九万条枪,全攥在岳父一个人手里。您觉得朝廷里头那些人,能睡得着吗?”

  周馥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一镇三协呢?这个数儿,朝廷总该批了吧?”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丁汝昌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听着就焦虑:“中堂,一镇三协要是再不批,这仗可就真没法打了。”

  李鸿章看了他一眼:“怎么就没法打了?”

  丁汝昌叹了口气,道:“中堂......现在旅顺和大连那边,就剩下庆军六个营,毅军九个营。账面上写着七千多人,实际上有多少?能打的又有多少?我心里没底。日本人要是真从哪儿摸上来,就这点儿人,够干什么的?”

  旅顺、大连原本的守军,还有十个营的铭军,现在都给扔去朝鲜了。

  另外,原本可以支援旅顺的奉天练军、奉天八旗兵,也都被荣禄带了一大半去朝鲜送人头了......

  这下,旅大一带的防务,真是有点空虚了。

  李鸿章放下茶碗,看了丁汝昌一眼:“不是还有你们水师吗?”

  丁汝昌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就更苦了。

  “中堂,水师……水师现在是伤船满港啊。定远、镇远、来远、经远、平远,全等着入坞大修。这些船不光是修的问题,修好了也不顶事儿。您知道吗?日本人的船现在都装了速射炮,打得又快又准。咱们的船呢?还是那些老炮,打一发要等半天。不改不行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定远、镇远、来远、经远、平远,再加上济远、威远,这几条船,至少得加二十一门速射炮。一门速射炮江南制造局要一万多两银子。

  二十一門,就是二十五万多两。再加上炮弹,起码还得三十多万两。拢共算下来,六十万两打不住。还有那条归远舰……贷款一时下不来,朝廷就不能......”

  李鸿章听到这儿,伸手拍了拍桌上那份电报,打断了丁汝昌的话。

  “你看看人家常振邦。”李鸿章的语气冷冷的,“人家能赢,才能要到银子。你的北洋水师,能赢吗?”

  “我……中堂,我……”

  “你别跟我‘我我我’的。”李鸿章摆了摆手,“人家常振邦也就那么几千号人,从洛东江打到大同江,虽然越打越往北,可人家一路退一路赢啊!”

  李鸿章当然知道常德胜“赢”的有点虚......从洛东江都“赢”到大同江了,再这么“赢”下去。早晚到鸭绿江!

  “可人家保存了实力!”李鸿章说,“还有照片,有俘虏,可以证明自己赢!

  那个北白川宫亲王,今儿就到天津了。跟他一块儿来的,还有好几十张照片。这些东西往皇上跟前一送,两千多万要不来,两百多万总能要来吧?可你呢?你北洋海军有什么?”

  丁汝昌的脸更红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中堂!我北洋海军也能赢啊!”

  李鸿章抬眼看他:“哦?你要怎么赢?”

  丁汝昌道:“‘常远’号快修好了,‘靖远‘’号已经改完了,‘致远’号也差不多了。这三条快船,都是能跑的。中堂,咱们能打的船少,现在是打不过日本人的联合舰队,不能正面硬拼。但咱们可以不跟他们硬拼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日本本土!咱们去打日本本土!”

  “打日本本土?”

  “对,小日本的舰队全在佐世保那里,盯着朝鲜、辽东和山东,琉球、本州那里肯定空虚。我就率领‘常远’、‘靖远’、‘致远’这三条快船,带上足够的煤,趁夜里摸出去,直奔他们的本州沿海或是琉球。打他们的沿海,还可以登陆拍照片......拍好照片就跑,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卑职已经撤回来了。这叫围魏救赵!”

  “日本人要是知道老家挨打了,肯定得分兵回去守,那朝鲜和旅顺这边的压力不就小了吗?”

  李鸿章听了都呆住了。

  这什么状况?丁汝昌是跟常德胜补习过“赢学”了吗?

  登陆日本本土拍照......

  还别说,这照片要是在英国的报纸上登出来,没准“归远”号的贷款立即就能批下来!

  只是这么个搞法,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李鸿章没说话,在那儿想了半天。周馥和张佩伦也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过了好一会儿,李鸿章终于瞪着丁汝昌开口了:“丁雨亭......你想要围魏救赵,老夫不拦着你,但有一条......‘常远’号绝不能有一丁点闪失,要不然老夫饶不了你!”

  啊!真让丁汝昌去啊!

  张佩伦和周馥都是一惊,没等他们想好要不要拦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戈什哈的声音:“禀中堂!罗总办和北白川宫亲王求见!”

  李鸿章一听,站起身来,对屋子里的三人说:“走......咱们一块儿去见见那位日本王爷吧!”

  ......

  北京,颐和园,玉澜堂。

  光绪坐在那儿,脸儿沉的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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