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271节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什么洋行的高级职员,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正说得眉飞色舞。

  “可靠消息,日本政府准备要十亿两白银的赔款。”

  旁边一个胖子吹了声口哨:“十亿?大清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没关系。”金丝眼镜笑了笑,“就算最后只能拿到百分之二十,那也是两亿两。日本这一仗,可赚翻了,你说日本国债能不涨?”

  胖子点点头:“白银呢?我看最近白银跌得厉害。”

  “那肯定的。”金丝眼镜说,“大清一输,白银肯定还得跌。我已经让人把白银空头的仓位加了一倍。”

  另一个瘦高个插嘴:“大清国库里头根本没有两亿两白银。它要赔钱,只能跟外国银行贷款,借英镑。我们花旗,应该也能借出去一笔大的。”

  金丝眼镜点头:“对,这笔贷款肯定得抢。英国人肯定想独吞,但我们花旗也不是吃素的。”

  克里尔曼心道:这些商人......别人在打仗,他们在算账......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不大对头的声音。

  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

  可这会儿天上晴的连一片云彩都没有啊!

  克里尔曼抬头看了看,没错,万里无云!

  他又听了听,这声儿是从南面的海上传来的。

  “是炮声。”旁边一个英国商人说,“可能是日本人在东京湾入口的要塞搞演习吧。”

  演习?应该是吧......

  然后克里尔曼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天哪!那条船正在被炮击!”

  炮击?

  在这里?

  观景甲板上的人都涌到船舷边去了,克里尔曼也跟着跑过去,抢了个看热闹的好位子。

  远处,东京湾入口外面的海面上,有一条不算太大的商船,正在冒着黑烟,船身还向一侧倾斜了!

  而在那条商船的不远处,有两艘军舰在打炮!

  一大一小。

  大的那条,看着至少有八九千吨!

  小的那条也有三四千吨的样子。

  这一条战列舰加一条巡洋舰啊?

  谁家的?就跑东京湾大门口开炮?

  克里尔曼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两条正打炮的船上,好像挂着大清的龙旗?

  他赶紧掏出随身带的望远镜,举起来再看。

  没错,是大清的龙旗啊!

  “天哪,大清的战舰堵到东京湾门口啦!”

  其他人也认出来了!

  “那是‘常远’号!是我们的皇帝卖给大清的贺寿舰!”

  这应该是个德国佬......声音可骄傲了!

  “这怎么可能?日本不是打到渤海湾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远处那场海战......这热闹,可不常有啊!

  又过了几分钟,那条日本商船已经开始下沉了,船上的船员纷纷跳海逃命......

  克里尔曼放下望远镜,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就这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哪儿骂娘了。

  好像是那几个美国洋行职员。

  “骗子!该死的骗子!日本人骗了我们!他们说渤海湾的制海权已经被他们夺了!他们说大清的海军已经完蛋了!”

  “我们得赶紧卖掉所有的日本国债......”

  “还有白银空头头寸。得平了。该死的日本人,他们把我们都骗惨了!”

  “我要破产了......”

  克里尔曼没搭理他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他的新闻通稿。

  这可是能上头版头条的大消息啊!

  这时,他又听见有人在喊:“那条巡洋舰朝我们过来了!”

  他抬头一看,那条清国巡洋舰,果然正在朝“中国皇后”号驶过来!

  船速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等那条巡洋舰靠近了,克里尔曼看见它的桅杆上挂出了一组旗语。

  旁边有个懂旗语的英国水手念了出来:“本舰要登船临检。”

  甲板上一下子炸了锅。

  “登船临检?凭什么?”

  “我们是英国船!他们不能登船!”

  “别嚷嚷了,那是符合国际惯例的......”

  克里尔曼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兜里。

  他倒是很希望清国的海军官兵可以登上“中国皇后”号。这样他说不定就有机会采访他们......

  这样,他也许就能搞清楚那些日本报纸上的“大赢特赢巨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了?

  他看了眼那条已经快完全沉没的日本商船,心想:日本人吹牛的本事,倒是亚洲第一了!

  不过此时的克里尔曼怎么都没想到,正被大清海军堵着东京湾打脸的日本人,其实并没有怎么虚报他们的胜利......赌天津港,围威海卫,锁旅顺口,甚至夺取烟台的胜利,都是真的。

  这场日清战争,已经有点儿明治天皇和光绪皇帝互相啪啪啪打耳光的意思了。

  两个皇上的“脸”,都快被打肿成猪头了!

  7月26日中午,就在镰仓被烧,东京湾被堵门的一天多后......

  烟台,芝罘港码头。

  大山岩站在栈桥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头那个舒坦啊。

  码头边上,联合舰队的旗舰“白山”号战列舰已经停稳了。船边上搭着好几块跳板,一队一队的随军军夫正扛着煤筐往上头送,还有人挑着水和粮食,忙得热火朝天。

  大山岩和他的参谋长井上光,这会儿都是满脸的红光。

  “井上君,你看看这码头。”大山岩指了指芝罘港的仓库区,“清国人跑得可真干净,连仓库里的煤都没来得及烧。”

  井上光笑着点头:“是啊,大将阁下。我刚才去仓库看过了,光是煤炭就够联合舰队用上一个月。粮仓里还有很多米面,清军跑得太急,连放火都忘了。”

  大山岩哼了一声:“烟台是山东巡抚的防区,这里没有常德胜的南浦军......除了北洋南浦系的军队,其他的清军完全不是皇军的对手......”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上跳板,上了“白山”号的甲板。甲板上的水兵,看到大山岩上来,都赶紧立正敬礼。大山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

  伊东祐亨已经在会议室里头等着了。旁边还坐着联合舰队的参谋长鲛岛员规,两个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

  “大山君,井上君,辛苦了。”伊东祐亨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握手,“快坐快坐,有好消息。”

  大山岩坐下来,端起一个水兵送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什么好消息了?”

  伊东祐亨笑着说:“昨天晚上,旅顺口的闭塞作战,圆满成功了。”

  大山岩放下茶杯:“哦?说说看。”

  伊东祐亨拿起桌上的海图,指着旅顺口的位置:“昨天晚上十点,我派了三条船——山城丸、相模丸、近江丸,每条船上都装了石头,趁夜色摸进旅顺口。山城丸第一个冲进去,在主航道上自沉了,位置很准。相模丸慢了一点,但也沉在了航道中间。近江丸稍微偏了点,不过总的来说,三条船都沉在了主航道上。”

  大山岩想了想,问了一句:“那航道堵死了没有?”

  伊东祐亨摆了摆手:“堵死谈不上,旅顺口水深超过十米,三条船沉下去,最多只能挡住大吨位的船。定远、镇远这种大家伙肯定是出不来了,但小一点的巡洋舰和鱼雷艇,涨潮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蹭过去。不过嘛......”

  他笑了笑:“只要定远、镇远出不来,北洋舰队就等于废了一半。”

  大山岩又问:“那联合舰队的兵舰呢?有没有损失?”

  “没有,完全没有。”伊东祐亨得意洋洋地说,“旅顺口的炮台全程只打了十几发炮弹,一发都没打中。”

  大山岩哈哈大笑:“好,很好。旅顺口的北洋舰队主力被封住了,烟台又在我们手里,煤和水都有了。这样一来,金州湾登陆的条件就成熟了。”

  伊东祐亨接着说:“没错。现在北洋舰队的主力,除了那条‘常远’号和‘致远’号之外,其他的不是被封在旅顺口,就是缩在大沽口不敢出来。渤海湾已经完全在联合舰队的控制之下!你们陆军如果想搞金州湾登陆,海军随时可以配合。”

  大山岩正要说话,会议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联合舰队的参谋推门进来:“报告!吉野号正在进港!”

  伊东祐亨愣了一下:“吉野号?它不是应该在仁川和佐世保的航线上搜索‘常远’号吗?怎么跑到烟台来了?”

  那参谋说:“吉野号挂了旗语,说有天皇陛下的诏敕在船上,要立即送达。”

  大山岩和伊东祐亨对视了一眼——天皇的诏敕?

  出了什么事儿?难道是要表彰我们夺取烟台的?

  大山岩和伊东不敢怠慢,都站起来,整了整军服,出了会议室。

  一行人走到甲板上的时候,吉野号已经靠上来了。舰长河原要一中佐亲自捧着一个漆木盒子,踩着跳板走上了白山号的甲板。

  随后,河原要一把漆木盒子交给了跟着他的一个海军大尉,又亲手打开盖子,从盒子里头取出一卷纸质诏敕。

  “天皇陛下诏敕。“河原要一的声音有点哑。

  甲板上的所有人一齐立正,脱帽,行最敬礼。大山岩带头,伊东祐亨、井上光、鲛岛员规,以及所有在场的军官和水兵,全部肃立不动,目光凝重地望向那份诏敕。

  河原要一展开诏敕,高声宣读。

  “朕以寡德,承祖宗之鸿业,夙夜惕厉,未尝宁息。今清国背盟,擅启兵衅,其军舰竟敢犯我疆域,焚我神社,辱我人民,此诚亘古未有之奇耻大辱也……“

  诏敕读到一半,甲板上那群日本海军陆军官兵都已经傻眼了!

  怎么回事?

  犯我疆域?

  焚我神社?

  听这个意思......清军的军舰跑去了日本,还把清军送上日本的海岸了?

  这怎么可能?

  而大山岩、伊东祐亨、井上光、鲛岛员规这四个大鬼子,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常远”号跑去日本沿海撒野了......

  也不知道“常远”号究竟去了哪儿?可千万别是相模湾啊......要不然,这天皇陛下的脸,可就要给清国人“打肿”了!

  河原要一还在那儿继续念:“……尔第二军将士,联合舰队官兵,宜奋然振作,同心戮力,速取天津,直捣北京,擒其酋首,献俘阙下,以雪此耻。朕当亲祷于伊势神宫,祈尔等武运长久。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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