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模作样抱着胳膊,又说,“等一下冲锋的时候,你也跟着第四联队的勇士们一起上去。一定要拍下皇军攻占新河镇的照片。”
“哈伊!”照相官鞠了一躬。
炮击还在继续。
十二门山炮,咣咣咣地打了足足半个多钟头,打出去的炮弹少说也有二三百发了。
再看那个新河镇的城墙,嚯,都被炸得坑坑洼洼,有好几处地方还塌出了口子,外围的鹿砦更是碎了一大片。
贞爱亲王估摸着,那城头上肯定是没活人了!
这一仗,他的第四旅团,又赢了!
再这样赢下去,很快就能一路赢进北京城了吧?
哈哈......
他收回了心思,转头对身边的仲木大佐说:“停止炮击吧,让第一大队上去......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要进新河镇!”
仲木大佐也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哈伊!”
这里,应该没有常德胜......那就一定能赢了!
没过多久,炮声就停了。
然后,步兵的冲锋就开始了。
新河镇北面的旷野上,七八百个日本兵,分成了三道散兵线,前排的端着步枪,后排的扛着云梯,还有人抱着炸药包,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为什么是大摇大摆的?
因为刚才的炮击打了半个多钟头,城墙都被炸烂了,上头的淮军有不是铁打的,肯定被炸崩溃了。
换谁站上面,吃上半个小时的炮弹,都他妈的得崩溃!
而且,他们还得拍“赢照片”呢!
皇军要是缩头缩脑的,有碍国际观瞻。
这帮子日本大兵,一边往前走,一边喊着“板载”、“板载”。
还挺有节奏的,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士气那叫一个高涨啊!
日本兵距离新河镇城墙也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爬进城去了!
贞爱亲王放下望远镜,笑着对身边的仲木大佐说:“仲木君,看了我们第四旅团又赢......”
这“赢”字刚出口,贞爱王爷突然就卡住了。
因为他又听见了那个和“赢”有点犯冲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是从城墙根底下传出来的,听着就不好了。
贞爱亲王赶紧抓起望远镜去看。
只见新河镇的城墙,靠近东北角和西北角的地方,好像有几个“小坟头”正在......喷火!
不,是喷子弹!
那是马克沁机关枪。
这是......遇上常德胜了?
贞爱亲王想到这个名字,脑海当中就浮现出四个字——逢常必败!
想到这里,他赶紧又往前看,只看见冲在最前头的那一排日本兵,像是被一把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去了一片!
第二排的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还继续蒙着头冲!
但马克沁机关枪可不惯着他们!
继续收割!
“哒哒哒哒哒哒……”
又是一排人倒了下去。
转眼见,前方的日本兵至少躺下去上百,剩下的也不敢继续了,全都就地卧倒。
而贞爱王接着,又听见了一种和“赢”犯冲的声音。
“嗵!嗵!嗵!”
然后他又看见,新河镇的城墙后头,飞出来好七八个黑点。
那些黑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正在冲锋的日军队伍里头。
“轰!”“轰!”“轰!”
炸开了几个火球!
这是迫击炮!
眼下只有德军和清国的北洋新军少量装备!
错不了了,又遇上常德胜了!
第四旅团,又他妈的赢不了啦!
不,不是赢不了,而是第四师团必须换个方向去赢了!
想到这里,贞爱王爷转头看向西方,那是北京城之所在......
? 第273章 袁大头:轮到我大进步了吗?
七月三十号,上午。
天津,直隶总督衙门,议事厅。
李鸿章端坐在主位上头,底下坐着一大群人。
张佩纶、周馥、盛宣怀、罗丰禄、戴宗骞、宋庆、卫汝成、赵怀业、黄仕林、张光前、吴育仁、刘超佩......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这会儿,他们正传看几张“赢照片”!
这些“赢照片”都是从新河镇那边送来的。照片是昨天拍的,今天一大早就送到了天津。
送照片的人是吴凤岭。这个人啊,是袁世凯的心腹,也是常德胜在武备学堂的同学,算是“武备同学、南浦师生”里头的一员。他是袁世凯麾下的两个标统之一。
新河镇就是他带着一团袁记南浦新军守着的。那个什么“伏见宫赢亲王”,打了一整天,愣是没打赢他。
这家伙跟着常德胜混久了,也学会了“有图有真相”那一套。
打完仗他就让军中的照相官爬上城楼,用木头箱子一样的照相机拍了十几张“赢照片”。
拍完之后,连夜就洗出来了,然后就跟捷报一块儿,都送到李鸿章手上。
这会儿捷报在李鸿章手里攥着,照片则在底下这群人手里传来传去。
只是吧,这帮人看着照片,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不像是看捷报,倒像是在看败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
自打开战以来,淮军(包括老常的南浦新军)就是这么个德行。
“一路赢,一路退”,从洛东江赢到平壤,从平壤赢到鸭绿江,又从鸭绿江赢到海河边上。
你说他们没赢吧,还都是有图有真相!
说他们真赢吧,这都快赢到北京城外了......
现在又“赢”了,新河镇打赢了,可打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倭寇啃不动新河镇,自然不会南下打大沽口。
不打大沽口,那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
西进,往天津卫来!
这事儿搁他们身上,能不愁吗?
李鸿章坐在主位上头,手里捏着吴凤岭的捷报,看了一边又一边。
吴凤岭的捷报是这么写的:
“禀中堂大人:七月二十九日午后,倭军第二师团主力约一万五千余人,已于北塘一带登陆。其第四旅团约六七千人,以贞爱亲王为先锋,向我新河镇发起猛攻。
卑职率部依托城防工事,以赛电枪、七五炮、铁丝网层层阻击,激战至黄昏,毙伤倭军数百人,击退其三次冲锋。我军伤亡甚微,新河镇安然无恙。然倭军虽暂退,仍在镇外扎营,似有增兵再攻之意。
且据探报,倭军另有一部约四五千人,已向西运动,目标疑似军粮城。卑职以为,倭军攻新河不克,必转而西进,切断津塘铁路。请中堂大人早作防备。”
李鸿章心道:小日本疯了吗?一万五千人的一个师团就这么冲进天津......他们到底想干嘛?
又不是不能谈!
他们不就是想要朝鲜吗?
大清可以给啊!
太后都说了:朝鲜不要了!
想要大清赔银子也没问题啊!
大清朝就是没银子养兵,有银子赔款的!
几千万两小意思。
可这一万几千倭军却向西要打军粮城......
军粮城要是丢了,天津和大沽口之间的交通就断了,日军西进天津的通道也就打开了!
现在守军粮城的徐邦道的拱卫军,拢共就五个营,两千多人,大部分都是刚募来不到一个月的新兵蛋子。
靠他们根本就挡不住几千倭军啊!
李鸿章越想越头疼。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袁世凯的人放在军粮城。
可转念一想,也不行啊,袁世凯的人要是放了军粮城,大沽口那边就没人了。
大沽口要是丢了,天津卫的大门彻底就开了!
缩在大谷口的靖远、济远都得丢,大沽口炮台的一百多门大炮也得归了倭寇。
到时候天津更要完!
他正头大着呢,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戈什哈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刚刚翻译好的电报。
“中堂,中堂!军粮城徐大人的急电!”
议事厅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戈什哈,又看看他手里的电报。
李鸿章伸手接过电报,低头一看了一会儿,眼前就是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