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 第281节

  然后又去扶卫汝成,扶赵怀业,一个一个的,全都扶起来了。一边扶一边说:“各位前辈都是跟随中堂多年的老将,晚辈年轻,不懂事,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前辈多多指点。”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着李鸿章恭恭敬敬地躬了一躬。

  “中堂厚爱,卑职惶恐。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中堂所托。”

  李鸿章摆了摆手。

  袁世凯直起身子,又对那帮淮军老将拱了拱手:“各位前辈,晚辈有个想法,想跟各位前辈商量商量。”

  宋庆说:“袁总统请讲。”

  袁世凯就说:“常振邦在朝鲜办的那个新军,各位前辈想必也都听说过。他那新军为什么能打?说穿了,就是他走了‘以校治军’的路子。”

  “据我所知啊,他前前后后从天津武备学堂拉了一百多个同窗过去,用这些人当骨干,把南浦军校给办了起来。”

  “然后呢,他又用南浦军校培养出来的军官、军士,去带他的新军......他的南浦军校的教务处,说白了就是南浦军的营务处。仗怎么打,兵怎么练,全是军校的教务处说了算。”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看在场众人的脸色。

  “晚辈呢,既不是行伍出身,也没上过军校。要是想不辜负中堂的信任,那就只有以常为师了......”

  “把天津武备学堂当成咱们天津诸军的营务处,让武备学堂的教习和学生,帮着各位前辈布防设阵。这样,咱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天津的防务给撑起来。”

  李鸿章坐在那儿,心里头明镜似的,袁世凯那点小心思,他还能不知道?

  这个袁慰亭啊,他这是要学人家常振邦的那一套法子呢!要把天津武备学堂变成“袁家武备学堂”!

  不过嘛,这样也好。

  总比他李鸿章被底下那帮人架上去,搞个什么黄袍加身要强。就他家里那几个儿子、孙子,哪个是常德胜和袁世凯的对手?

  与其辛辛苦苦给他们做嫁衣,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一辈子的大清奴才。

  至于北洋这个盘子,就丢给袁慰亭和常振邦他们俩去争去抢好了。

  不管他们谁得手,总还是北洋的晚辈,是他李鸿章的晚辈......

  想到这里,李鸿章就点了点头:“好。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本部堂就把北洋武备学堂也交给你节制。你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袁世凯赶紧又躬了一躬:“谢中堂。”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帮淮军老将拱了拱手,说道:“各位前辈,我跟你们说啊,从现在开始,天津武备学堂,就是咱们这个天津诸军的营务处了。以后啊,本总统下的命令,都从武备学堂那边发出去。你们记好了,甭管是大事也好,小事也好,只要是武备学堂那边送来的文书,那就是本总统的意思。”

  他又接着说:“明天一早啊,就会有武备学堂的学生,带着本总统的军令,到你们各位的军中去报到。到时候啊,他们会到你们那儿去,告诉你们,哪儿该布防,哪儿该挖沟,哪儿该拉铁丝网。这些学生呢,就是去给你们当参谋的。具体的布防命令呢,也会让他们一并带过去。你们啊,该听的就听,该办的就办。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呢,就叫他们回来问我,千万别自个儿瞎琢磨。万一琢磨错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李鸿章在旁边嗯咳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慰亭的命令,就是本部堂的命令!你们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那帮淮军老将互相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下是真的没辙了。老李啊,那是铁了心不当这个皇上了。大家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好一块儿说道:“愿听中堂和总统之令。”

  ......

  当天下午,天津武备学堂。

  武备学堂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门岗,手里拿着洋枪,看着还挺精神。袁世凯带着张佩纶、唐绍仪、田文烈和雷震春几个人,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李鸿章的那道手札,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学堂里头已经有人等着了。

  站在最前头的是荫昌荫五楼,他从德国回来后就升官了,原本是天津武备学堂的会办,现在升了督办!

  他身后站着几个德国教习。领头的还是常德胜的恩师汉纳根,边上还有李保、劳盖、赫力士、黎德黎,一个个也都是德国军人的打扮,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再往后头,是一百四五十个武备学堂的学生......这军姿倒是不错,可是比起常德胜南浦军校的那帮成天嚷嚷“保种保道”的学生,总好像差了点什么?

  另外,人数还是太少。才一百四五十个,南浦军校的在校生,动辄就是上千!

  也不知道毕业了要怎么安排?

  不过有一点,南浦军校是大大不如北洋武备的,那就是“外教”,常德胜自己是留德的,还把北洋武备出来的几个留洋生都划拉过去了。

  可他好像不怎么相信洋教习,刚开张的时候,还有一些德国教习,不过也不是教军官课程的,而是教军士课程的,到后来那批洋教习合同到期都回国了。南浦军校的教官班子就是清一色的中国人了,甚至连教材都是常德胜带着段祺瑞、冯国璋、段芝贵、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那伙人自己编写的......

  比武备学堂的德国原版,肯定是不如的!

  想到这里,袁世凯就笑着走上前去,先对着荫昌拱了拱手:“五楼兄。”

  荫昌也拱了拱手:“慰亭兄。”

  袁世凯也不废话,直接把李鸿章的那道手札拿了出来,递给荫昌看。

  “五楼兄,中堂有令。从现在开始,这武备学堂,就归兄弟我节制了。”

  荫昌接过手札,看了一遍,不动声色。转手就把手札还给袁世凯,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中堂的意思,那荫某自当遵从。”

  袁世凯把手札收好,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一百四五十个武备学堂的学生,大声说道:“各位同学!咱们武备学堂,从今天开始,就要跟南浦军校一样了!咱们也要以校治军!武备学堂,就是总统天津诸军的营务处!武备学堂的教习、学生,从现在起,就是营务处的人了!”

  他顿了顿,又提高了嗓门:“咱们,一块儿帮着中堂守住天津卫!也叫那小日本看看,咱大清,不止有常振邦会打仗!他常振邦,说穿了,还是你们武备学堂出去的学生啊!他常振邦能行,咱就不行吗?”

  这话一说,底下的学生们就开始交头接耳了。一个个的,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毕竟,他们的好多师兄都跟着常德胜在朝鲜那边“猛猛赢”来着,赢照都拍了好几箱子了,寄回学堂来,看得他们眼热得不行啊!

  小日本,有什么可怕的?

  不过也有人不乐意。

  比如荫昌,这人“阴”着呢,面子上不说,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个北洋武备学堂虽然是北洋的,可一直以来,都是旗人当督办、会办,底下还有很多同文馆出来的“旗人二把刀翻译家”当教习。

  说穿了,就是朝廷惦记着要把武备学堂变成为八旗培养军事奴才的学堂!

  现在袁世凯要接管......

  要把北洋武备变成和南浦军校一样!

  南浦军校打的是什么旗号?

  保种保道!

  袁世凯也知道荫昌的那点心思。

  他糊弄完底下的学员,就又对着荫昌拱了拱手,说道:“五楼兄,兄弟我知道,这事来得突然......但如今这个形势,实在是危机啊!咱们必须得同舟共济,一块儿守天津,一块儿保大清。这武备学堂,还是五楼兄的武备学堂。兄弟我只是借几个人用用,打完仗,人就还给你。”

  他说到这儿,又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凑近了说道:“五楼兄,你也看到了,这小日本这次来势汹汹的,可不像是只打打朝鲜就完事的样子。我看呐,他们是冲着定鼎北京来的。”

  定鼎!?

  荫昌的脸色都变了。

  这可是他们旗人的集体噩梦啊!

  他们的老祖宗不就是趁着大明和李自成打生打死的机会杀进来,定鼎北京的吗?

  啊,就许你家老祖定鼎,就不许小日本学你家老祖?

  说实话,大清朝的旗人最不怕的就是割地赔款......大清有的是土地和银子!

  他们最怕的,是有人要学自己的老祖来“定鼎北京”!

  要有人来“定鼎”了,他们这些八旗子弟怎么办?一个个的都是前朝余孽,指定要杀光啊!

  而这回,朝廷都已经答应割地赔款了,小日本还不依不饶的,一路杀奔天津而来,这架势......不会真冲着“定鼎”北京来的吧?

  就在荫昌心里直犯嘀咕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动,一个直隶总督衙门的戈什哈飞马而来,到了袁世凯跟前,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捧着份好像安民告示似的文书,往袁世凯跟前递:“总统大人,这是山东巡抚衙门刚刚派六百里加急送到中堂处的,中堂请您过目!”

  “山东巡抚衙门?”袁世凯拿起那卷文书,展开一开,脸色就是一变。

  这文书的抬头是:开诚忠告十八省之豪杰......下面则写着:满清氏元塞外之一蛮族,既非受命之德,又无功于中国,乘朱明之衰运,暴力劫夺,伪定一时,机变百出,巧操天下。当时豪杰武力不敌,吞恨抱愤以至今日,盖所谓人众胜天者矣。今也天定胜人之时且至焉.....

  袁世凯看完了这份日本人鼓捣出来的《开诚告十八省豪杰书》,哼笑一声,把这文书递给了荫昌:“五楼兄,您看看这个......日本人想干什么,您看完就有数了!”

? 第275章 肃!!反!!

  1894年8月3日,上午。

  朝鲜义州城外,鸭绿江边。

  两万多人的队伍,正一拨一拨地从浮桥上过江。

  前面是聂士成所部的马军、步队,后面是常德胜的南浦军校教导第一旅和教导第二旅的部队,中间还夹着辎重队和炮队。

  两万多人的队伍,拉得老长,从鸭绿江南岸,一直延伸到鸭绿江北岸,看都看不到边儿。

  部队的士气看着也还行,有那么一点雄赳赳、气昂昂的意思。

  可惜是反向跨过鸭绿江的......

  常德胜和聂士成两个人并排骑着马,就站在浮桥旁边,看着各自的兵从眼前走过去。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拧着眉头,看着自己的队伍一点点“反向跨过鸭绿江”......

  常德胜心里头清楚,聂士成这会儿在想什么。

  老聂肯定是在想李鸿章那个事儿。

  李鸿章说是要“死守天津”,但明白人都知道,他是要替大清卖国!守天津,只是为了签订城下之盟。他要离开天津躲去滦州,日本人就只有硬着头皮往北京冲......西太后和光绪多半会“西狩”,北京的旗人也有可能死掉大半。

  但甲午战争肯定会长期化......李鸿章,也有可能拿上刘知远的剧本。

  不过常德胜早就知道李鸿章会这么干了。

  之前他跟聂士成商量,说要“绑”李鸿章到滦州去,其实也就是尽尽人事而已。

  他心里明白得很,李鸿章这个人,“舔”西太后舔了一辈子,和他那老师曾国藩一个德行,就是邹容口中的“大奴隶”,被西太后拿捏得死死的!

  卖国求荣的汉奸当定了,捞是捞不出来的!

  而常德胜现在愁的,是另一件事。

  钱。

  他快没钱了!

  不算驻防旅顺和大连的第四旅和驻防威海卫的那个第三旅,光是他现在手头带的这一万一千人,每个月就要花掉整整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啊!

  一个月十万,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

  可他眼下有多少收入呢?

  北洋那边,一年给他二十五万两。

  朝鲜黄海道和平安道的走私生意,加上镇南浦的关税,一个月能有三四万两——这还是打仗之后少了,打仗之前更多。

  光绪皇帝之前给了他八十万两,不是一年八十万,是一共八十万。

  这么算下来,好像勉强还能撑得住。

  可问题是,他这一万一千人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前期光是募兵的费用就花了三十多万两!再加上买装备、买弹药的钱,又是一百多万两。

  这一进一出,他自己至少垫进去一百多万两。

  这一百多万两里头,大部分是他向南洋银行借的“军阀贷”。

  贷款当军阀,这叫什么话?

  而且他现在可是在帮大清朝打仗啊!

  他是在替满清卖命,还要倒贴银子......这公平吗?这不公平!

  而且也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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