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跑啊跑,跑过了两条街,终于看到了小西门的城门洞。
那城门果然没关,还大敞着呢!
门口有几个守门的兵,看到这么多人跑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等他们听到了“城破”的喊声,就是一声发喊,然后就全跑没影了,他娘的连门都不守了。
德祥他们跟着人群,一窝蜂地涌进了小西门。
进了内城,他们也不敢停,继续往北边跑。
德祥心想,得赶紧找到孩子他妈......
一家人凑一块儿,好有个照应。
在他们身后头,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了。那些日本兵,已经跟着他们,一路从外城追进了小西门。
......
小西边门外头,乃木希典希典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动静。
他看到自己的第二大队已经顺利地冲进了小西边门,过了一会儿,小西边门的城头上就升起了一面膏药旗。又过了一会儿,城门也被打开了。
乃木希典心里头那个纳闷啊。他心想:这就进去了?这也太容易了吧?不会真的有诈吧?
他等了等,又等了等,还是没有听到里头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只有零星的几声枪响,然后就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传令兵骑着马飞奔回来,跳下马就喊:“报告将军阁下!第二大队不仅占领了小西边门,还冲进了小西门!守军一触即溃!请求下一步指示!”
一触即溃?
连小西门也......
那不是说,盛京已经被攻破了?
那接下去......就是对盛京的旗人,采取决然措施了!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清廷!
乃木希典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副官说:“命令全军进城。从小西门入城,然后登上城墙,沿着城墙占领盛京内城的全部城门......一个都不要放走!”
副官愣了愣,说:“将军阁下,您的意思是……”
乃木希典说:“我的意思是,把盛京内城所有的城门都占了,不要让任何人跑出去。明白了吗?”
副官“哈伊”了一声,转身就去传令了。
乃木希典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已经升起了膏药旗的城门,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接下去,就是执行决然措施了......一个也不要放过!”
? 第290章 光绪:朕只能先卖国,后变法了
1894年9月13日,傍晚。
盛京内城的街道上,这个时候,已经是一副兵败如山倒的末日景象啦!
到处都是正在逃命的大清兵还有大清官儿。
德祥也被一大群人裹挟着,在街上狂奔。
他一边跑还一边大喊:“保住!保住!”
可没人应他。
他那傻大个儿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刚才还在身边,一转眼就没了。
德祥心里头那个急啊,他回头看了好几回,到处都是人头,就是看不到那傻大个。
他正想停下来往回找,忽然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德祥抬头一看,就看到前头那条街的街口,冲出来一队骑兵。那队骑兵也不多,大概三四十号人,人人手里都端着一杆洋枪。
德祥认得,那是温切斯特十三连发!
那队骑兵把街口一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边。
跑在前头的人一下子就停住了,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整条街顿时乱成了一团。
德祥定睛一看,那队骑兵领头的那个人,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行褂,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连顺!金州副都统连顺!
他心道一声“坏了”。
连副都统怎么在这儿?他这是要干啥?是要堵住大家,让大家回去跟日本人拼命吗?
德祥身边,刘金财也看到了连顺。他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完了完了,连副都统要拼命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候,连顺扯着嗓子开口了:“在旗的,都出来。汉人,留下殿后!”
这话一出,整条街就安静了一瞬间。
德祥也愣住了,这个连副都统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然后,那些穿着练军号褂的汉人就炸了锅啦。
“凭啥让我们殿后?我们是练军,不是后娘养的!”
“你们旗人要跑,让我们汉人送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殿后!我也是爹生娘养的,凭啥就该我死!”
可是嚷嚷归嚷嚷,那三四十杆十三连发黑洞洞地对着他们呢。谁敢真往前冲?谁都不敢。
连顺身边的一个亲兵扯着嗓子喊:“在旗的都出来!保护裕大人、连大人出城!快点!”
德祥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出城?弃城吧?
连顺也就罢了,他是金州副都统,现在只是协防盛京,盛京不是他的地盘,他跑了也就跑了。
可裕禄呢?裕禄可是盛京将军啊!盛京将军弃城而逃,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德祥心里头这么想着,可是他的脚却不听使唤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八旗兵的号褂,跟那些汉人练军的灰布号衣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连顺身边的亲兵看到他出来,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人群里,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好几十个八旗兵。有穿着号褂的,也有连号褂都没穿的,就穿着一身便服(这都是机灵的,跑路的时候脱了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家伙儿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连顺看了看从人群里走出来的这几十个八旗兵,又侧耳听了听——远处,日本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那鬼叫一样的“板载”“突给给”,听着就让人腿软。
连顺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打马调头,沿着街道就往东边去了。
德祥跟着那群八旗兵,也跑了起来。他跑得跌跌撞撞的,脑子里头木木的,啥都想不了。就只有一个念头在那儿转来转去——大清完了,真的完了。盛京将军弃城而逃了。这里可是盛京啊,大清的龙兴之地!就这么扔了?
......
街道上,刘金财看着那群旗人跑远了,心里头那个恨啊。
他心想:凭啥?凭什么你们旗人能跑,我们汉人就活该留下送死?老子当这个练军,一天饷银都没领全乎过,现在倒好,让老子给你们垫背?
做梦!
他正想着,身边有人喊了一声:“快跑啊!往外城跑!”
刘金财一看,不知道是谁喊的。但他也不管了,撒开脚丫子,第一个就钻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
他一边跑一边想:这盛京内城,不能呆!绝对不能呆在这儿!得去外城!外城都是汉人,日本人总不能把汉人也全杀了吧?
他钻胡同,翻墙头,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总算看到了小南门的城门洞。
可他刚想冲过去,就看到小南门下头,站着一队日本兵。
......
同一时刻,盛京内城的一条小胡同里,保住正在跑。
他跟他爹跑散了。他也不知道他爹去哪儿了。
他喊了好几声“阿玛”,没人应他......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他额娘,还有他媳妇,还有那两个孩子。
他心想:不行,得回家!得把他们带上!盛京这边不能呆了,得往北跑,跑到吉林去!吉林那边有八旗的地盘,日本人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去!
他顺着小胡同,一路跑回了他们租住的那个小院子。推开门,看到他娘正搂着他那两个孩子缩在墙角,他媳妇站在门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保住喊了一声:“快!快跟我走!日本人打进来了!”
他娘哆嗦着问:“你阿玛呢?”
保住说:“不知道,走散了!先不管了,先走!”
他一把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又伸手拉住他娘,他媳妇抱着另一个孩子,一家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往小北门的方向跑。
他们跑到了大街上。
然后,保住就看到了一队日本兵。
那队日本兵大概十几个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正从街那头走过来。他们看到保住一家人,立刻就停了下来,有人举起了枪,有人叽哩哇啦地喊着什么。
保住脑子里头嗡的一下。
他大喊了一声:“快跑!”
他刚想拉着他娘往回跑,就听到“砰”的一声。
然后他的胸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看到一个很小的洞,正在往外渗血。他不太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全没了,两条腿撑不住身子,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听到他娘在尖叫,他媳妇在哭,孩子在嚎。他还听到那些日本兵在喊什么“杀给给”,还有什么他听不懂的话。
他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得模模糊糊的,天啊、地啊、人啊的,全都糊成了一片。
然后,眼前就是一黑了。
......
小南门下头,刘金财跟那二三百个练军,被堵住了。
那队日本兵人数不多,大概也就几十个人。可他们有枪啊!而且是那种后装的洋枪!
刘金财他们这边虽然有二三百号人,可大多数人手里就拿着一杆老掉牙的鸟枪,天知道能不能打响?
更别提他们身后头,枪声、喊杀声、哭喊声、尖叫声,都已经混成一片了,还越来越近。
这他娘的是腹背受敌了!
刘金财站在人群里头,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全都是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儿,拼,看来是拼不了一点了。
刘金财心想:完了,这回是真完了......这他娘的不就和当年大清太祖,不,是那建夷老奴酋在萨尔浒之后打进沈阳一样吗?
接下去就是霸占整个东北......再然后,就是定鼎北京,入主天下了!
不行,我他娘的也得混个什么“正膏药旗汉军”的......
他忽然把手里的鸟枪往地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