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天皇听到这里,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常德胜有多少人?”
有栖川宫亲王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说。
“据情报显示,常德胜的南浦新军,目前的总兵力大概在两万人左右。”
明治天皇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好啊,不管怎么样,五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头那是充满了自信。
明治天皇顿了顿,又环顾了一会议室看着信心十足的大臣和将军。
“很好,”他说,“那朕就祝第一军、第二军大获全胜了!”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鞠了一躬。
“谢陛下!”
明治天皇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
同一天。
辽东半岛,盖州城。
常德胜抱着胳膊,站在盖州城的城墙上头,抱着胳膊,盯着城外头的农田。
田里头全是人。
老百姓们弯着腰,拿着镰刀,正在割高粱。
田里的高粱还没红透呢,穗子还是青黄相间的,但是没办法,日军第6师团的一部,已经打到盖州以北的大石桥,把旅顺——盛京的铁路线给切断了。
而盛京城陷落的消息,也在几天前传到了旅顺。
这下日军第二军的主力,随时可能南下。
常德胜在得知盛京城沦陷后,就带着一个旅的兵力,以“援救盛京”的名义北上。实际上,他到盖州就不走了,还下了两道命令——“抢收令”和“疏散令”。
盖州、复州所有的庄稼,必须在五天之内收割完毕,装袋打包,运到铁路沿线的指定地点。然后人和庄稼一起,统统运去金州。
而为了盯紧了这事儿,常德胜三天前就到了盖州,亲自坐镇。
他看着城外头那些弯腰割高粱的老百姓,嘴里头念叨了一句。
“复、盖二州,又是二十多万人口啊!”
原来常德胜这一次来盖州,可不全是为了那些高粱米和大豆,主要还是为了掌握人口。
和关内那边不同,辽东这边可没什么汉人的强宗大族,历年从山东、直隶逃荒过来的汉人,大多依附旗人老爷、包衣老爷和“二包衣”,现在金州厅、复州、盖州的旗人、包衣、二包衣算是完了,即便没有去“支援盛京”,在盛京沦陷、内城被屠的消息传来后,也彻底失去了对抗常德胜的能力。
那常德胜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当然要填补这个真空,把盖州、复州的二十多万人口,都用火车拉回金州,然后再把他们组织起来,等金州之战打完,就能把他们运回盖、复二州,重新分配土地......
到了那时,金、盖、复、凤凰,二厅二州,大几十万人口,可就都在常德胜的掌握当中。
当然了,掌握几十万农民,靠个军校好像也不太合适......
常德胜正琢磨要不要办个农会的这时候,楼梯那儿传来一阵脚步声。
段芝贵跑了上来,手里头攥着一张电报纸,脸上带着点儿着急的神色。
“振邦兄,”他走到常德胜身边,压低声音说,“朴公植从平壤发来的电报。”
常德胜连忙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
电报上写着:日本第一军已经逼近大同江南岸,朝鲜局势危急。朴允植(表字公植)请示,是否可以开始施行“以夷制夷计划”。
常德胜看完,把电报纸叠好,揣进口袋里头。
“北京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段芝贵又从怀里头掏出一张纸来。
“这是德国驻朝鲜总领事馆转发过来的......”
现在旅顺和北京已经没有直接可以联通的电报线了。常德胜就只能通过德国驻朝鲜总领事馆打听消息了。不过德国驻朝总领馆也没直接通过电报和北京的大使馆联络,只能用军舰在仁川——镇南浦之间往来,再通过仁川的电报局(被日本人控制)和北京的德国公使馆,用密电码联络。
常德胜接过来一看,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
上面就一条消息:九月二十日,李中堂抵达北京,入宫觐见。随后在总理衙门见了俄国公使,密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常德胜看完,忍不住笑了。
“嘿嘿,”他咧了咧嘴,心道:李鸿章这是在以夷制夷了?拉俄国下场,搞三国干涉还辽?
“哼,”他说,“老子等的就是现在......老子,再帮你一把。”
他转过身来,对段芝贵说:“以南浦军校校长的名义,给公植去电。告诉他,现在立即执行以夷制夷之计划。让他把李王带到元山去,再以李王的名义,把元山港租给俄国人。”
“告诉公植,只有这样,才能挽救朝鲜......否则的话,朝鲜就要亡国灭种了!”
? 第292章 投俄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西历九月二十七日。傍晚。
俄国驻朝鲜总领事馆的会议室内。
一场注定会在十年后引发另一场大战的密会,正在进行当中。
俄国驻朝鲜总领事卡尔.伊万诺维奇.韦贝尔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眯着蓝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三人。
这三位都穿着正经的官袍,两个穿“清式”的,一个穿“明式”的。
穿清朝官服的二位,都是韦贝尔的老熟人了。
一个是大清驻朝鲜的商务、交涉委员,名叫周长龄。这位早年是留美幼童,哥伦比亚大学肄业(没毕业就给大清朝廷叫回来了),能说流利的英语和法语。早先是袁世凯麾下驻仁川的委员,后路从仁川撤到了镇南浦。在常德胜、袁世凯相继离开朝鲜后,被委任为了驻朝商务、交涉委员。
另一个也是韦贝尔的老熟人,原本是袁世凯手底下管电报的。名叫洪述祖!后来入了常德胜幕府,被常德胜保举了个五品候补知府,当过镇南浦的电报局长,现在是镇南浦商务委员。
而那个穿“明式”官服的,韦贝尔也认识,是朝鲜的平安道兵马水军节度使朴允植。他是从平壤赶来的,说是李王的密使......
可算是盼来啦!
韦贝尔看着眼前的三位,心里头总算是长出了口气儿。
俄国太平洋舰队在元山的“长冬”都过了快十个月了......从今年二月份开始,俄国驻大清和朝鲜的使臣们就在等李鸿章搞“以夷制夷”。
等啊等的,这都等了七个多月了,总算是等来了......
想到这里,韦贝尔就直入主题了。
他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说:“周先生、洪先生、朴先生......现在的形势,我们都很清楚,日本人已经赢得了战争的胜利......朝鲜,已经危在旦夕了!我想,你们一起到我这里来,就是想从俄罗斯帝国这里得到帮助吧?”
他的话,由周长龄一字一句地翻译成了汉语。
然后洪述祖就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襟,双手从怀里取出一卷黄绫,恭恭敬敬地捧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
“总领事大人,”洪述祖说,“下官带来一道大清皇帝的密旨......请总领事大人过目!”
周长龄把他的话说成法语。
韦贝尔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接过黄绫,打开来,仔细端详了起来。
他不认识汉字,所以也没发现自己拿倒了。
周长龄知道他看不懂,就直接用法语翻译了:“大清皇帝陛下密谕:朝鲜国王李氏,可暂移元山,寻求俄罗斯帝国保护。可出租元山港口,可允俄国驻兵元山,准于俄国缔结条约......”
韦贝尔听完了周长龄的翻译,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这密旨......肯定是真的!
周长龄、洪述祖、朴允植都是如假包换的,他们带来的密旨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问题是,根据他刚刚从俄罗斯驻北京的公使喀西尼那里得到的消息,李鸿章只是承诺了让俄国西伯利亚铁路借道大清东北去海参崴,并没有同意出让元山港口给俄国。
还说朝鲜将会在日清和约达成时独立,元山港口问题,大清已经不能做主了。
都不能做主了,怎么又给朝鲜国王下密旨?
你们大清到底在整什么花活?
想到这里,他就皱着眉头问:“据我所知,贵国已经同意朝鲜王国脱离大清,成为独立之国家......这密旨,还有效吗?”
周长龄随即把这问题翻译成了汉语,然后他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洪述祖。
这密旨,的确有点蹊跷。
它是由洪述祖这个镇南浦的“委员”拿来给他这个“驻朝鲜委员”的......
如果不是这个洪述祖是南浦军校通讯科的教习,后又当过镇南浦电报局的局长,是“西太后最信任的汉臣”常德胜幕府里的人。他都要怀疑这圣旨是假的......
洪述祖笑着道:“总领事大人,既然朝鲜即将成为独立之国,那么只要朝鲜国王愿意在出租元山港的和约上签字,你们俄国就能马上拿下元山的港口,这密旨有没有效,很重要吗?”
韦贝尔听完,嘴角动了动。
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一旁的朴允植马上接话道:“总领事大人,我可以保证国王殿下一定会批准出租元山港口的条约......而且,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国王、王妃、世子和大院君一家都会常驻在元山。元山,将会成为朝鲜实际上的京城!”
这话又被周长龄翻译成了法语。
而韦贝尔则马上意识到,这次的事儿有多大了!
朝鲜国王、王妃、世子,还有大院君一家子都去元山!这不就是要把“独立国家”朝鲜的中枢,全部置于俄国的保护之下吗?
这事儿,日本他能答应吗?
日本辛辛苦苦打这一仗,目的是什么?
虽然嘴上说要帮朝鲜独立,但实际上还不是想把朝鲜变成自己的殖民地?
如果让李王、王妃、世子、大院君一家全都去了元山,处于俄国保护之下......那日本的仗,一定程度上不就白打了?
可俄国能白白放弃这么一个送上门的好机会吗?
绝对不能啊!
要不然俄国太平洋舰队干嘛在元山过“长冬”?
还不是馋人朝鲜的港口?
现在整个,至少是半个朝鲜送上门来了,俄国能不要?
不可能的,会不要那就不是俄国了。
作为一个“波三小”德意志人,韦贝尔太知道沙俄对土地,对不冻港的执着了。
“那么......”韦贝尔又问,“朴大人能保证朝鲜的国王愿意出租元山港口给我国吗?”
“当然!”朴允植斩钉截铁道,“就凭我麾下5000朝鲜新军,便能保证国王殿下与俄国缔约!”他注视着俄国总领事,一字一顿地说,“总领事大人,事不宜迟......一旦日本第一军跨过大同江包围平壤,那一切就都晚了!”
韦贝尔得了朴允植的保证,也就不纠结了。
这事儿会不会引起日俄之间的冲突,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驻朝鲜总领事需要操心的......自有彼得堡的沙皇和大臣们去琢磨。
他呢,只管先把李王带去元山,把那个出卖元山的条约拿下,功劳......这不就有了吗?
于是他便当机立断道:“朴大人,我们今晚就动身一起去平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