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木想到这里,心里那个激动啊!
他这回可是带来了两个大队,足足有两千两百号人呢,全都是皇军精锐。
那么多人,打个石猴山,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至于从金州地峡那边回援的清军......他不还准备了另外三个大队?
那三个大队,会在金州湾南部和营城子湾登陆,然后摆出三道阻击线,死死挡住南下的清军!
金州半岛的清军一共才多少人?自己用3000人还怕拦不住?
乃木希典正想到这里,那舢板突然就震了一下子,然后就不动弹了。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船底已经蹭到沙滩了。
旁边一个参谋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旅团长,北海湾到了。”
乃木愣了一下,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思绪里头回过神来似的,嘴里头嘟囔了一句:“到了?”
他抬起头来,站在船头上,往前头张望。
正前方,隐隐约约的,能看到一座低矮的山丘。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座山,问旁边的参谋:“那就是石猴山?”
那参谋点了点头,说:“是的,那就是石猴山。海拔203米,所以也称二零三高地。”
二零三高地!?
这个名字......好像哪儿不对啊!
乃木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口猛地颤了一下子,这个二零三高地......怎么就给了他一种不祥的预兆呢?
两千多人打二零三高地......应该够了吧?
这时候,他耳边又传来了士兵们的欢呼声。
“板载!”
“板载!”
这是成功登上北海湾滩头的那两个大队的士兵在欢呼......北海湾,毫无守备,通往二零三高地的道路,畅通无阻,畅通无阻啊!
......
同一时刻,大连火车站。
一辆黑乎乎的装甲列车正停在一座不起眼的站台上,车头上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白烟,显然是一直保持着升火待发的状态。
列车中部的一节车厢里,电话铃响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抓起话筒:“喂,我是吴鼎元,是芝泉兄,什么?倭寇登陆了?”
? 第301章 钢铁洪流!
吴鼎元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就冲着车厢外头喊了一嗓子:“云纵!”
外头马上就有了动静。
一个二十出头的一个青年军官,推开门就进来了。他穿了一身灰蓝色的北洋新军军官制服,腰里头别着一把左轮手枪,进来就先敬了个礼儿。
“团座,您叫我?”
他叫李云纵,是装甲列车团的主任参谋,北洋武备学堂毕业的,跟曹瑛是一期的。曹锟的那个兄弟曹瑛你知道吧?他在班里是倒数的。可李云纵不一样,人家是他们那一期的首席呢!
吴鼎元朝他点了点头,说:“倭寇在金州湾那边登陆了,还有营城子湾、北海湾,好几个地方呢。人数嘛,大概有个五千人上下。旅座说了,让咱们装甲列车团出击,沿着大连到旅顺的那条铁路支线,一路扫过去,把这帮倭寇全给清了,一个不留。”
李云纵一听,嚯了一声。
“五千人啊……”
他咂了咂嘴,又说:“这么多人呐。”
吴鼎元冷笑了一声。
“人多有啥用嘛?”
他伸出手来,拍了拍车厢壁上的钢板,咚咚咚的响了几声。
“咱们这装甲列车团,校长这么说的?那就是钢铁做的洪流嘛!他倭寇人再多又咋样?还能拿血肉之躯来撞咱们的钢板不成?”
吴鼎元说着,一挥手。
“拉汽笛!钢铁洪流……出击!”
李云纵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个礼。
“是,团座!”
他转身就跑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汽笛声就响起来了。
“呜呜......”
“呜呜......”
那声音又尖又长,顺着海风传出去老远老远的。
站台上头,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那些灰蓝色军装的北洋新军官兵,一个个的,都背着1888步枪,从站台附近的营房里头冲出来了。这些人冲到站台上头,就开始列队,一排一排的,站得笔直。
然后,他们没有上车。
对,没有上车,而是分成三队,一队就是一个连,直接就跑步出了火车站。
出了站以后,他们就往通往旅顺的那条铁轨两侧散开,拉开了散兵线,然后等着。
站台上头,有几个信号兵,手里头拿着红旗子。他们看了看时间,然后就把手里的红旗子举起来,使劲挥了挥。
同时,他们嘴里头含着的哨子也吹响了。
哔......哔哔......
那哨子声一响,火车就开始动了。
先是那三列装甲列车,一列一列的,慢慢悠悠地动起来了。它们的速度都很慢,慢到了步兵可以步行跟随的地步,但声音很大,轰隆轰隆的,听着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还有那蒸汽,从车头上的烟囱里喷出来,白茫茫的一大片。
紧跟在装甲列车后头的,是一列平板火车。那上头固定着一门一门的大炮,炮管子都用帆布蒙着。这列平板车走得同样很慢,就慢腾腾地跟在三列装甲列车后面。
四列火车,就这么一列跟着一列,以很慢的速度,咆哮着开出了大连火车站。
而那三个连的步兵,就分成了三拨,都散开了队形,一拨就护着一辆装甲列车,一块儿沿着铁路前进。
这种步兵和装甲列车互相掩护的战术,是常德胜传给吴鼎元的,叫什么“步铁结合”。说是步兵在前方和左右护着,敌人的步兵想要扒铁路,或是悄咪咪溜上了扔燃烧瓶、炸药包什么的,都不容易。就算前面的铁路被破坏了,红旗一摇,火车就停了。
而在最后头那列平板火车的最末尾,还挂着一节特别的车厢。那车厢不大,看着就跟普通的客车厢差不多,但里头装的可不是人,是通讯设备。那车厢后头,拖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还有一根电报线,就那么拖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放,就跟蜘蛛吐丝似的。
可别小看这两根线,那是用来“摇炮”的。
那列“平板”上的12门12公分炮摆开来需要时间嘛,如果来不及摆,一个电话打到第四旅炮指,整个金州半岛是炮,包括旅顺口里面刚刚修好的定远号的305,还有大连湾柳树屯的常远、致远的炮,都能给摇来!
就这么着,四列火车,一个营的步兵,组成了这么一支稀奇古怪的装甲部队。
轰隆轰隆的,慢吞吞的,沿着铁路线,一路往南边去了。
刚刚登陆的日本人,马上就要一头撞上十九世纪最强大的陆上钢铁洪流了。
......
第五师团第十一连队第一大队的大队长一户兵卫这会儿蹲在鞍子山脚下一个土坎后头,手里头拿着个望远境,往北边在看。
这货早年可是跟常德胜的“南浦系”打过交道。
洛东江畔的北大营那一仗,他整个大队都叫“南浦系”的东学党勇营和黑吉马队给打残了,他自己差一点儿就给撤职了。
后来为啥没撤呢?
说起来还是托了北白川宫王爷的福,他堂堂一个日本亲王,第四师团的师团长,喝多了就带着大半个联队出去浪,结果让常德胜给活捉了去。
上头这么一比较,觉得一户兵卫好像也没那么无能,不就是打了场败仗,损失了一二百人嘛,跟那倒霉王爷比起来,那都不叫事儿。
所以一户兵卫就这么留下来了。
但他毕竟吃过一次亏了,后来也学乖了,知道常德胜的兵不好惹,得小心应付。
所以这回登陆金州湾,他一点时间都没浪费,一上岸就马上带着部队往夏家河村那边赶。
他选的地方也挺讲究的。
夏家河村外头,靠着鞍子山,有一条官道,还有一条铁路。这两条路都是通往旅顺的必经之路。鞍子山和金州湾之间,就夹着这么一条窄窄的通道,要想从北边去旅顺,这就是咽喉要道。
一户兵卫就把他的千把号人中的一半摆在了官道和铁路中间,当道布防。他还派了一个中队上了鞍子山,在山腰上挖了简易的工事,居高临下的,可以俯览整条通道。又派了一个中队去守海滩,免得清军的援兵从海滩绕。
这么一来,看上去就是万无一失了。
于是他就找了个土坎一蹲,拿着望远境往北边看了一会儿。北边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就只有几只海鸟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他放下望远境,正要跟身边的副官说点啥,忽然就听见了一个声音。
轰隆……轰隆……轰隆……
那是火车的声音。
一户兵卫一听这声音,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哟,”他对一个中队长说,“火车来了。也不知道上头运的是什么?是弹药呢?还是补给呢?”
那中队长也跟着笑了笑:“都行,如果是弹药的话,最好能有点11毫米子弹,清国装备的毛瑟步枪也用这种弹药......”
两个人正说着呢,那轰隆声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响了。
然后,一户兵卫就听见了枪声。
叭勾......叭勾......
那是村田步枪的声音,他熟悉得很,一听就知道是自己人在开枪。
是他派出去的哨兵在开枪。
一户兵卫愣了一下,心里头琢磨着:哨兵怎么开枪了?遇上护卫火车的清军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派兵去支援呢,就看见前头远处,他派出去的那几个哨兵,正没命似的往回跑。
跑得那叫一个快啊,连枪都快扔了。
一户兵卫还没来得及张嘴骂人呢,他就看见了那几个哨兵后头的东西。
一辆火车。
对,就是一列火车,正沿着铁路线,轰隆轰隆地追着那几个哨兵跑。
一户兵卫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笨蛋看到火车跑什么?怕火车撞死他们?火车又不能离开铁轨.......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列火车顶上,就响起了“哒哒哒哒哒”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