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135节

  程处默笑得直拍石桌,尉迟宝琪嘴角动了动,连小满都忍不住扑哧了一声,阿黄被笑声吓了一跳,竖起耳朵左右看了看,又趴下了。

  后院传来房遗爱的大嗓门:“再来!再来!刚才那下不算!”

  接着是陈武的声音:“站稳了!出拳要快,收拳要更快!你拳头打出去不收,是等着敌人抓你手腕吗!”

  房遗直听着弟弟中气十足的喊声,微微一笑。

  他拍了拍袖中的书,心想——今天这一趟,弟弟在后院练了拳,他在前院得了一本书。

  都是收获,都是造化。

  日头偏西,众人起身告辞。

  房遗直上马车前,袖中的那本书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踩着车辕上了车,坐定之后,又拍了拍袖口,确认书还在。

  尉迟宝环翻身上马,在马上朝王知还挥了挥手。“侯爷,下回我还来!”

  他骑术有长进了,至少上马的动作比来时利索了不少。

  尉迟宝琪没说话,但他看了王知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马蹄声嗒嗒嗒地远去,扬起一路尘土。阿黄追到院门口,朝着尘土的方向叫了两声。

  灰灰从枣树上跳下来,落在王知还肩头,尾巴搭在他后颈上,凉丝丝的。

  王知还站在枣树下,看着那道尘土慢慢落定。官道两旁的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在秋风里沙沙地响。

  他想起今天房遗直看《三字经》时的表情——那不是在看书,是在鉴定一件宝物的真伪。

  从翻开第一页的惊讶,到看到“三纲者,君臣义”时的肃然,再到合上书之后的沉默。

  那本书会传到房玄龄手里。房玄龄看到之后,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个在书房里抄“安得广厦千万间”抄了好几遍的人,不会对一本可能改变天下蒙童命运的书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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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陈从院门外走进来。他穿了一身灰色布袍,袍角沾着尘土——刚从长安回来,还没换衣裳。他的步子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侯爷。”他在王知还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信封上沾着几粒沙子,是河东的沙子。“周虎从河东来的信。”

  王知还展开信纸。字迹潦草,有些笔画写飞了,看得出是匆忙写就的。

  “侯爷:薛仁贵已携母启程,约五日后到庄。

  此人确实力大无穷,途中遇一恶犬伤人,他随手一挡,将那犬推出数丈,犬哀嚎而去,不敢复近。

  其母年迈,但身体尚可,一路颠簸,未见不适。周虎拜上。”

  恶犬。数丈。王知还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一下。一条恶犬被随手推出数丈,这不是力大无穷,是天生神力。

  而且他挡了,不是打,不是踢——他在保护什么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攻击,是格挡。

  这个细节,比“力能扛鼎”更让他在意。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五日。薛仁贵。那个后来三箭定天山、白袍震辽东的年轻人,此刻正扶着年迈的母亲,走在从汾阴到蓝田的官道上。

  他的全部家当大概只有一个包袱,他的全部身份只是一个种地的农家子弟。全天下知道他将成为什么人的,此刻只有一个。

  王知还站起来,走进暖房。暖房里热气氤氲,西红柿苗又长高了一截,茎秆已经粗壮到需要搭架子了。

  菠菜和蒜苗也冒了头,细细的,嫩嫩的。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叶子。土是润的,不用浇。

  他站起来,走出暖房,把门关好。

  月光照着整座庄子。酒坊的发酵池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暖房的油纸顶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灶房的烟囱还冒着余烟,细细的,在夜空里散开。练武场上的沙坑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是今天护卫们加练时留下的。

  他站在枣树下,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五百贯入库了。那是酒的钱,也是程家兄弟从纨绔变成生意人的见证。

  新茶的代理权给出去了。那是茶的路,也是房家和尉迟家从此被绑在一起的纽带。

  房遗直把《三字经》带回长安了。那是启蒙的种子,也是他对这个时代交出的答卷。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玉佩。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五日。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薛仁贵。马周。

  一个是将来要三箭定天山的男人,一个是将来要官至中书令的男人。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但他知道。

  他转过身,朝卧房走去。灰灰从枣树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

  阿黄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躺在枣树根下,呼噜声渐渐响起。

  远处,官道上有一骑快马闪过。

  马蹄声急促,往长安方向去了——大概是周虎派来的人,提前报信的。

  月光把整座庄子笼在一片清辉里。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张还没有画完的图。

  贞观九年,八月十八。夜。

  房遗直回到府中时,长安城的暮鼓早已响过了。

  整座城市沉入宵禁的寂静,只有秋风掠过坊墙上的瓦当,发出细细的啸响。

  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没有先去书房,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薄薄的册子。麻纸订的,边角微卷,封面上什么也没有。

  大郎每天用它背书,书页上还有那孩子不小心滴上的米汤印子,干了之后硬硬的,把那一页的纸绷得微微发皱。

  他把书放在案上。叫来两个识字的老仆,又让人去书房唤了书童来。三个人,三份纸笔,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今晚抄完这本册子。记住。原样抄,不许有错字,不许有漏字。抄几份,就几份。”

  书童把册子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亮了。

  两个老仆也凑过来看,其中一个轻声念了两句,念完自己先愣了:“这书……”

  房遗直的目光扫了过来,虽不凌厉,却让那老仆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淡淡道:“不必多问。抄就是了。”

  三人应声退下。

  那念书的老仆后背已渗出一层冷汗,被风一吹,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僭越。

  真是昏了头,竟敢向主子问起话来。

  想来是这些年主人太过随和,倒让自己忘了本分,浑然不知深浅了。

  房遗直整了整衣冠,确认袖口和领口都妥帖了,才迈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还亮着灯。

  房玄龄坐在案后,面前的文书摊开了一半。笔搁在砚台上,墨迹已经干了。

  他今年五十有六,多年案牍劳形,眼睛已经不太好使了。入夜之后看字,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他抬头看了一眼长子。房遗直不是一个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这一点随他。但此刻,房遗直的神色里有某种压着的东西。

  房玄龄放下笔,没有说话。他在等。

  房遗直走到书案前。

  “阿耶,今日在蓝田庄上,发生了一件事。王县侯把茶的代理权给了我和尉迟宝琳。”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在心里过了很多遍的事。

  茶分三等,每月提货,现结,不许赊账,不许降价,不许掺假。

  程家的酒两个月净利五百贯,茶的消耗比酒大,出货量只会更多。

  他把数目报完,然后说了一句:“他给的是儿子我。不是给您。”

  房玄龄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烛火在灯芯上微微跳动,把房遗直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房玄龄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他是当朝宰相,这辈子见过无数人。有些人给你送礼,是求你办事。有些人给你送钱,是想攀你的关系。

  但那个年轻人把茶的代理权交给房遗直——不是给他房玄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在巴结一个宰相。他是在培养一个宰相的儿子。

  程家的事他当然知道。程处默从前是什么样子,长安城里无人不晓。

  如今一个人撑起程家的酒线,两个月给家里赚了五百贯。那气度,那做派,和从前判若两人。

  现在,轮到房遗直了。

  房遗直是他最放心也最不放心的儿子。放心的是他的品行,不放心的是他没有经过事。

  书房里教不出经世致用的本事,朝堂上教不出独当一面的魄力。

  这些东西,只有摔过跟头、吃过亏、自己爬起来,才能学会。

  但房遗直是长子。长子不能摔跟头。至少不能让别人看见他摔跟头。

  那个年轻人给了房遗直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摔跟头的机会。

  蓝田庄上,不是朝堂。尉迟宝琳,不是政敌。茶叶买卖,不是国事。

  就算做错了,也不会伤筋动骨,但该学的东西一样都落不下。

  管账、管人、管事。

  和尉迟宝琳这样的勋贵子弟打交道,和三教九流的商人讨价还价,在利益分配中一碗水端平。

  这些事情,书房里学不到。

  更重要的是——他带着弟弟们一起做。

  那些弟弟们,跟着大哥跑过生意,吃过大半夜还在盘账的苦,分过事情做成之后的甜。

  他们就会知道,大哥不是靠父亲余荫才站得住的人。等到他房玄龄老了,退了,不在了——这个家不会散。

  房玄龄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那个年轻人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一桩买卖交给了一个年轻人。但这桩买卖本身,就是最好的老师。

  “章程要定清楚。”

  房玄龄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拍,“明天你去找宝琳,把账目、分成、出货的细则理出来。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亲兄弟明算账,三家国公府之间更不能含糊。”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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