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76节

  至于长孙府那边,杜先生让他依法办事,他便依法办事。

  办得堂堂正正,挑不出毛病。既不得罪程家,又向长孙府递上了投名状。一箭双雕。

  他在蓝田县丞这个位子上坐了六年。

  六年。

  他每日埋头案牍,审了多少案子,理了多少账目,蓝田县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

  论才干,他不比任何人差。可为什么升不上去?因为没有后台。

  那些比他晚登科的进士,一个个平步青云,进了三省六部,穿上了绯袍。

  凭什么?凭的是门荫,是姻亲,是朝中有人。他什么都没有。

  贞观三年的殿试,陛下明明多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他以为那是前程的开端,可在这官场里,没有后台,连那一眼的余温都守不住。

  他盯着烛火,目光幽深。这一次,他赌的是自己的前程。

  只要长孙府那边满意,升迁便是板上钉钉。出了蓝田,就是长安。

  进了长安,凭他的才干,三年之内做到从六品,五年之内做到正六品,他有这个信心。

  至于程咬金那边……程咬金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武将。

  论朝堂上的根基,论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他拿什么跟长孙无忌比?

  长孙无忌是皇后的亲哥哥,是太子的亲舅舅。

  程咬金呢?一个在战场上搏命的老匹夫罢了。

  等攀上了长孙家,他还会怕程咬金?

  他抬手,轻轻弹了弹官服上看不见的灰,起身踱步至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签押房里积了一整日的燥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臆间尽是秋夜的清冽。

  他想起明日还要继续晾那个王知还。不急。

  他要把人晾得再久一些,晾到他心慌,晾到他出错,晾到他把身后的人自己暴露出来。

  今日问话,那人只回了一句“确曾收留了三名孤儿”,备案的事一个字不提,这份沉着,倒让他有几分意外。

  不过再沉着的人,也熬不过衙门里的时间。

  他把窗关上,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继续批阅积压的公文。

  笔迹工整,一丝不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蓝田县衙。

  郑通是申时末到的。他没走正门,也没递帖子。门房认得他,赶紧往里让,他没理,直接从侧门进去了。

  院子里有个小吏正在扫地,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郑通从怀里摸出半块炊饼,扔过去:“马在门外,给它喂点水。”

  他在蓝田做了六年县尉,这县衙的角角落落,他比宇文仁还熟。

  程咬金的手书先一步送到,他阅后便知事态紧急,当即动身。

  他进衙门时,脚步不轻不重,一路上遇到的几个书吏都认得他,纷纷低头拱手,他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脚下却没停过半步。

  宇文仁没有让他等。郑通是军功出身,早年跟着程咬金在战场上滚过的人。

  在蓝田县做了快十年县尉,根基深厚,哪怕从级别上来说比自己低上一些,却也不是他能随意怠慢的。

  两人在东厢房见了面。茶已备好,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郑通坐下,没碰那杯茶。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

  这把椅子他坐过很多次,哪个地方吃力,他比宇文仁清楚。

  “宇文大人,”郑通开口,语气听着随意,眼神却一直盯着宇文仁的脸,“王知还的事,老公爷听说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住了。

  宇文仁端着茶盏,微微点头:“是么。老公爷日理万机……”

  郑通没让他说完。他在战场上学会的道理很简单:先亮底牌。

  “刘木匠临终托孤,下河村赵里正和几个乡邻都能作证。手续是漏了,但这是补几贯铜钱就能了结的事。”

  他把目光从宇文仁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这间签押房,缓缓说道,“老公爷的意思是,人,该放的放。手续,该补的补。

  他在蓝田这大半年,救人无数。这样的人,不该在这里耗着。”

  这番话,一句“商量”的语气都没有。他是坐在卢国公府那把椅子上说话的。

  宇文仁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郑县尉说的这些,本官都知道。

  王庄主收留孤儿,是善举。本官传唤他,也只是例行问询,不是定罪。

  手续没办是事实,本官问清楚了,该补的补,该罚的罚,自然放人。郑县尉不必担心。”

  郑通看着宇文仁把话说完。

  他没动。他盯着宇文仁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三息的工夫。

  “宇文大人,”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儿,“你知道我郑某人是个粗人。粗人说话,不爱兜圈子。

  你方才这番话,跟我打了一路交道的那些个上官,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

  他的身量比宇文仁高出半个头。

  他往前走了半步,不是要动手,在县衙签押房里动县丞,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但他那个气势,让宇文仁端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我今天来,是好意。”郑通看着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老公爷让我来看看,你宇文大人,是不是个明白人。”

  他没等宇文仁回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老公爷还让我带句话,他这个人,念旧。谁让他省心,他记着。谁让他不省心,”他顿了顿,“他也记着。”

  郑通走出县衙大门,翻身上马。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转了两圈。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大门。

  门已经关上了。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十来年了。他在蓝田这个破地方待了快十年。县衙里有几块砖松了,几本案卷是假的,哪个书吏收了谁的银子,他清清楚楚。

  宇文仁方才那番话,是在打官腔,也是在赌,赌郑通不敢拿他怎么样,赌卢国公府鞭长莫及。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公爷让他来,是给机会。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郑通不客气了。

  他猛地一夹马肚子,枣红马长嘶一声,朝长安方向狂奔而去。

  卢国公府,后花园。

  郑通赶到时,已是午后。

  程咬金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浑身上下沾着泥点子,看着像个老农。

  程处默站在菜地边上,把郑通的话一句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程咬金手里的动作没停,一根一根地拔草,拔得很仔细,连根须都从土里带了出来。

  “他当然客气。”

  程咬金把手里的草扔进竹筐,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走到井台边舀水洗手,“不客气不行。

  郑通是我的人,他在蓝田六年,宇文仁不敢得罪他。但也不敢卖我这个面子。”

  程处默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背后有人。”

  程咬金把水瓢扔回桶里,“他要是卖我这个面子,他背后那个人会怎么想?他要不卖,又怕太过,彻底把我得罪死。

  所以他只能客气,客客气气地拖着,两边都不得罪。”

  程处默心头一沉:“爹的意思是,宇文仁背后真有人?”

  “他背后有没有人,不重要。”

  程咬金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重要的是,我程咬金派人去跟他协商,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他一个芝麻大的县丞,不给面子也就算了,还敢跟我玩两头讨好的把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手指在石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处默,你听好了。你现在去做两件事。第一,告诉郑通,让他把宇文仁经手的案子全部翻一遍。

  蓝田县丞这些年审过的案子、收过的罚银,桩桩件件,都给我查清楚。我不信他屁股底下干净。

  第二,放话出去,就说卢国公府,对蓝田县丞‘秉公执法’的做派,非常关注。”

第113章 长乐公主出手

  程处默心头一跳。这两件事,一件是实打实的查底,一件是明晃晃的施压。

  宇文仁不过是个八品县丞,哪扛得住这种压力?“爹,您这是要……”

  “他不是想两头讨好吗?”程咬金冷笑了一声,“那我就让他知道,我程咬金这一头,他得罪不起。”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去吧。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宇文仁的态度。”

  程处默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门房快步跑了进来,神色匆忙:“国公爷,府外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王庄主的徒弟周夏,另一个赶马车的……是宫里的陈老三。他们说有要紧事求见。”

  程咬金的眉头微微一动。陈老三?千牛卫的人,今日怎么跟周夏搅到一起了?难道长乐公主去了庄上?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周夏被领进了后花园。

  他满头大汗,衣襟上沾着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素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红纸。

  “程……程国公,”周夏气喘吁吁地行了一礼,“这是李娘子让我交给程公子的。她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程处默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只看了第一眼,他的眼睛就亮了。

  “爹!您看!”

  程咬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是一份蓝田县衙出具的收养文书。

  上面写着:王知还,太原人氏,蓝田乡农庄主,收留下河村刘木匠遗孤三人——刘大郎、刘铁蛋、刘小满。

  手续齐全,人证俱在,依法备案。落款处,盖着蓝田县的大印。日期是五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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