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78节

  他没有慌。程处默来,说明程家重视这件事。

  但重视又怎样?他手里有律法,有规矩,程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请他进来。”

  片刻后,程处默大步走进签押房,郑通紧随其后。

  程处默穿了一身劲装,腰间悬着玉佩,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勋贵子弟。

  但脸上没有盛气凌人的骄横,反而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宇文县丞。”他拱了拱手。

  郑通站在程处默侧后方,没有坐。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是客气,是那种看戏的笑。

  他的眼神在宇文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仿佛这签押房里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宇文仁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却更沉了几分。郑通不说话,比说话还让人不踏实。

  “程公子。”宇文仁也拱了拱手,“不知程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程处默从怀里取出那个信封,放在桌案上。“宇文县丞,这是王庄主给三个孩子办的手续。

  前几天就办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来县衙领取。”

  他顿了顿,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请县丞过目。”

  宇文仁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素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张红纸,纸上没有一个字。

  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在想。手续前几天就办好了?怎么可能?

  他的人盯了农庄整整五天。

  王虎每日回报,王知还的行程他一清二楚——耕田、采药、教书、修鸡圈,从未踏进县衙半步。

  他不可能去办手续。

  那这份文书是哪来的?

第114章 宇文仁最后的挣扎

  宇文仁伸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蓝田县衙出具的收养文书。

  手续齐全,人证俱在,依法备案。落款处,盖着蓝田县的大印。

  日期是五天前。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五天前。那时候他还没动手。

  他还在等王知还自己去补办手续。可王知还没有去。他确定。

  那这份文书——是谁办的?大印是真的,格式是真的,但手续本身,不可能是真的。

  他盯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做了一张假文书,盖了真的大印,堂而皇之地送到他面前,让他放人。

  宇文仁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经办人签字。

  眼神一惊,这字他认得,是县衙主簿的笔迹。

  “这文书……”宇文仁抬起头,声音还算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谁办的?”

  程处默笑了笑:“是谁办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手续齐全,合法合规。王庄主没有违法,宇文县丞,您说是吧?”

  宇文仁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手续齐全,日期没问题,印章没问题,签字没问题。

  从法理上讲,这份文书没有任何问题。

  这意味着,他传唤王知还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微微发白,在签押房里坐了良久。

  然后他叫来了王虎,安排两人去了偏房稍等片刻。等王虎安排好之后。

  “去把主簿叫来。”

  主簿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在蓝田县衙待了二十年,比三任县令都待得久。

  油滑,世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门儿清。

  吴主簿进了签押房,垂手站着,脸上挂着制式的笑。

  宇文仁把那张收养文书推到他面前:“这份文书,是你经手的?”

  吴主簿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下官经手的。”

  “谁让你办的?”

  吴主簿抬起头,看着宇文仁,笑了笑。

  那笑容不卑不亢,带着一种老吏特有的、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大人,这份文书手续齐全,人证俱在,依法备案。”

  他顿了顿,“至于谁让下官办的——下官只能说,程序合法,合规合矩。其他的,大人不必追问了。”

  宇文仁盯着他:“我问你,是谁来办的?”

  吴主簿沉默了片刻。

  看在往日之情,些许点拨,至于能否听懂,那只能一切随缘。

  他开口,语气依旧恭敬,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不留余地。

  “大人,您想知道的事,下官不能说。说了,下官这身官服就保不住了。”

  他抬眼看着宇文仁,“大人若一定要追问,可以往上递公文,请上面的衙门来查。只要上面有令,下官知无不言。”

  往上递公文。请上面的衙门来查。宇文仁听懂了。

  这件事的来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丞能追查的。

  他要是硬追,别说立功升迁,连现在这把椅子都可能坐不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下去吧。”

  吴主簿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签押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宇文仁靠回椅背,盯着房梁。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摇摇欲坠。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从长安回来之后,他等了五天,试探了程家,向长孙府递上了投名状,两头都不得罪。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可现在他才发现,棋盘上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比他高得多,也比他藏得深得多。

  在他还没有落子之前,人家已经把棋下完了。而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宇文仁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他抿了一口,苦涩漫过舌尖,顺着喉咙往下淌,一直苦到心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夜坐在书房里,洋洋得意地饮茶,觉得自己等五天是神来之笔。

  那时他想的是一箭双雕,是平步青云,是程咬金那个老匹夫也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现在想起来,那杯茶的味道还在舌尖。可此刻的苦涩,比昨晚的回甘,重了千百倍。

  他把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空荡荡的签押房里,显得格外孤寂。

  片刻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王虎说:“去把王庄主请来。”

  王虎应声去了。片刻后,王知还被带进了签押房。

  他还是那副样子,脊背挺直,神色平静,不像是被传唤了一整天的嫌疑人,倒像是来县衙办事的寻常乡绅。

  他看见程处默和郑通,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王兄,”程处默迎上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没事了,走吧。”

  王知还看了宇文仁一眼,宇文仁也看着他。“王庄主,”宇文仁说,“手续齐全,是本官疏忽了。你可以回去了。”

  王知还的目光落在那张摊在桌上的纸上。收养文书。蓝田县的大印。日期是五天前。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朝宇文仁拱了拱手:“多谢县丞。”

  然后转身,和程处默、郑通一起走出了签押房。

  宇文仁站在窗前,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窗外,长安的方向,灯火隐约。

  他站了很久,然后把窗关上,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蘸了墨,在公文上落字。

  笔迹依旧工整,一丝不苟。只是那笔锋,比往日钝了几分。

  像是被人从高处摔下来,虽然没有粉身碎骨,但骨头缝里,都在隐隐作痛。

  长安,长孙府。

  夜幕降临,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暖色。

  杜幕僚站在书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垂手站在书案前。

  长孙无忌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翻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杜幕僚也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翻书页的声音停了。

  长孙无忌把书放在案上,抬起眼。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但杜幕僚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蓝田的事,”长孙无忌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办完了?”

  “办完了。”杜幕僚说,“宇文仁把人传唤过去,但手续齐全,只能放人。”

  “手续齐全。”长孙无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谁办的?”

  “还在查。目前只知道不是程家。经办人是蓝田县衙的主簿,签字在册,但他不肯说是受谁指使。”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宇文仁这个人,”他忽然换了话题,“你觉得怎么样?”

  杜幕僚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长孙无忌会问这个问题。

  “此人……能力尚可,但魄力不足。”

  他斟酌着措辞,“做事瞻前顾后,既想立功,又怕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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