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94节

  犁床,和犁底的角度是多少。

  犁辕,弯度多大才最省力又不折。

  犁壁,弧线怎么画才能把土翻得最干净又不卡泥。

  他画一笔,停下来想一想,再画一笔。

  炭条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吃叶,细碎而绵长。

  小满端着粥碗从灶房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画东西,没敢打扰。

  她把粥碗轻轻放在石桌上,又回去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庄主画东西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样子让她想起庙里的画师。

  铁蛋磨完镰刀,凑过来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庄主,这画的是啥?看着像个大板凳。”

  王知还没抬头:“犁。”

  “犁?”铁蛋又看了一眼,“不像啊,咱家那犁不是这样的。”

  “这是新犁。”

  铁蛋看不懂,但他觉得庄主画的东西肯定有道理。

  他也不问了,蹲在旁边看,看得眼睛都不眨。

  周夏翻完药材走过来,蹲在另一边看。

  他才来了一个多月,认药材的眼力已经有些长进,但这图纸他实在看不懂。

  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师父,这个犁壁是不是能把土翻过来?”

  王知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懂?”

  “看不懂全部。”周夏老老实实地说,“但这个弧线,看着像是能把土掀起来。旧犁没有这个。”

  王知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小子,来了才一个月,能从一道弧线里看出功能,这份悟性倒是难得。

  画了将近一个时辰,图纸终于画完了。不是一张,是五张。整体结构一张,部件分解四张。

  每一张都标了尺寸,标了角度,标了榫卯的位置。线条干净利落,数据密密麻麻,像一份军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膝盖咯吱响了一声,像是老门轴在转。

  “半夏,把大郎叫来。”

  大郎正在后院劈柴,听见周夏喊他,放下斧头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珠,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胳膊。

  “大郎,你爹教过你木工,对吧?”

  大郎点头:“会一点。桌椅板凳能做,榫卯还不太精。”

  “你看看这个。”王知还把图纸递过去,“能看懂吗?”

  大郎接过图纸,蹲下来,一张一张地看。

  他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又渐渐松开,又皱起来。

  他看图纸的时候嘴会翕动,像是在心里算尺寸,手指在纸面上比划着,凭空描摹那些线条。

  “这个犁辕是弯的?”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不确定,“咱家那犁是直的。”

  “直的犁辕转弯费劲,地头调头要抬起来,牛得硬拽,人得硬扛。弯的犁辕转弯灵便,牛走着就转过来了,省一道力气。”

  大郎又低头看,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犁辕的弧线,嘴唇翕动得更快了。

  “这个榫卯,也就是犁底和犁梢的接口,用的是透榫还是半榫?”

  “透榫。穿过去,外面加楔。这样才牢。”

  大郎点了点头,又看了片刻,把图纸放下,深吸一口气。

  “庄主,我能做。但有几个地方,得您在旁边指点。”

  “行。”王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做木件。犁镵和犁壁是铁的,得找铁匠打。铁蛋——”

  “哎!”铁蛋从旁边蹦起来,镰刀差点甩飞出去。

  “你去县城,找李铁匠,把这几个铁件的图纸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能打好,越快越好。”

  铁蛋接过图纸,揣进怀里,牵出灰毛驴就要走。

  “等一下。”王知还叫住他,“先吃饭。空着肚子去,骑到半路掉下来,还得我去捡你。”

  铁蛋嘿嘿一笑,把驴拴回去,跑进灶房端粥碗。

  呼噜呼噜灌了两碗黍米粥,啃了两个蒸饼,一抹嘴,这才翻身上驴,哒哒哒地出了庄门。

  两天后,木件和铁件都做好了。

  大郎的手艺比他说的要好。

  犁底、犁梢、犁床、犁辕,每一根都刨得光溜,榫卯严丝合缝,不用钉不用楔,两块木头咬在一起,像是天生就长在一处的。

  大郎试着掰了掰,纹丝不动。

  铁件是李铁匠打的。

  犁镵锋利,刃口泛着青光;犁壁的弧线和他画的一模一样,弧面上还带着锻打的锤纹,一层一层叠着,像鱼鳞。

第125章 面见房玄龄

  贞观九年,七月二十二。

  王知还蹲在院子里,把新犁的部件一件一件地从麻布包里取出来,摊在枣树下的石板上。

  犁底、犁梢、犁床、犁辕、犁箭、犁评、犁壁、犁镵,大大小小十几个部件,木件是前几日大郎和他一起做的,铁件是铁蛋从县城李铁匠那里取回来的。

  大郎的手艺比他预想的要好。

  犁底刨得光溜,榫头开得方正,每一处接口都严丝合缝。

  大郎蹲在旁边,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王知还的手,看他怎么组装,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

  铁件是李铁匠照图纸打的。犁镵锋利,刃口泛着青光;犁壁的弧线和他画的一模一样,弧面上还带着锻打的锤纹,一层一层叠着,像鱼鳞。

  王知还蹲在院子里,一样一样地检查。

  把犁镵插进犁底的槽里,用木楔固定。把犁壁安在犁床上,螺丝拧紧。这个“螺丝”可不是现代的螺丝,是铁匠照他图纸上的标注打出来的螺纹铁件,虽说有那么一点粗糙,但绝对能用。

  把犁箭插入犁床的方孔,用犁评调节高度。犁辕是弯的,榫头卡进犁梢的凹槽里,再用麻绳绑紧。

  王知还把所有部件组装起来。

  一架崭新的犁,立在枣树下。阳光照在犁镵上,泛着冷光。

  枣树的影子落在犁辕上,弯弯的,和犁辕的弯度叠在一起,像两道弧线在对话。

  此刻或许无人知晓,这架立在枣树下的曲辕犁,将在两百余年后被一位隐居甫里的文人写入一卷名叫《耒耜经》的书中。

  那卷书的原文写道:“辕有越,加箭,可弛张焉……耕之土曰垡,垡犹块也,起其垡者镵也,覆其垡者壁也。”

  那卷书不过六百余字,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部专为农具而作的典籍。

  而这架蓝田农庄里诞生的犁,便是那六百字的起点。

  铁蛋围着它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犁镵的刃口。手指被划了一道小口子,他也不在意,举着流血的手指头嘿嘿笑:“这个快!比咱家那把快多了!”

  王知还蹲下来,检查每一个榫卯,每一个接口,每一个角度。手指一个一个摸过去,像郎中断脉。

  “走,下地试试。”

  后院有一块空地,是预留的春耕地,还没种东西。

  他让人把旧犁抬过来,两架犁并排放在田头,一新一旧,一个弯辕一个直辕,像是两代人站在一块儿。

  老张头牵着牛过来,看了看新犁,又看了看王知还,欲言又止。

  他种了大半辈子地,犁就是那一样犁,直辕的,笨重的,从年轻时就用这个,用了二十来年。

  眼前这一架,弯的辕,翘的壁,看着就不像能用的东西。

  “庄主,这新犁能用不?”

  “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张头把牛套上旧犁,吆喝一声,牛迈步往前走。犁铧切开土壤,翻起一道土垄。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犁到地头,调头。老张头双手抬起犁梢,腰往下一沉,咬着牙把犁转过来。

  旧犁重,转弯要抬,每抬一次,腰都要使一把劲。一亩地耕下来,人比牛先累趴下。

  老张头把旧犁卸了,套上新犁。

  他握着犁梢的手微微有些发紧。倒也不是怕,而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人忽然碰上一件从没见过的家伙,那种本能的紧张。

  他吆喝一声。牛迈步。

  犁铧切入土壤,比旧犁深。犁壁把切开的土翻过来,扣在一边,土块碎散,不像旧犁翻出来的是整块土坷垃,翻过来就完事。这个犁是翻过来,碎了,匀了。

  老张头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用了一辈子的直辕犁,以为犁就该是那个样,笨重、费力、转弯要人抬。可现在手里的这把犁,轻得让他心里发慌。

  犁地深,省力,调头灵便。牛走到地头,他轻轻一偏犁梢,犁就转过来了,不用抬,不用扛,牛自己就拐了弯。

  那一下轻巧得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使了一辈子抬犁的劲,忽然不用使劲了,反倒有点慌。

  他抬起头,看着王知还,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嘴唇干得起了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知还蹲在田埂上,手里抓着一把翻出来的土,捏了捏。松软,细碎,没有大土块。土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去,像沙子。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老张,比旧犁快多少?”

  老张头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庄主,不是快多少的事。俺犁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样的犁。”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土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下什么很重的东西。放下的不是土,是他用了大半辈子的旧犁。

  “省力。牛省力,人也省力。转弯不用抬,牛自己就拐了。犁得深,土翻得碎。同样的地,旧犁耕一垄的工夫,这犁能耕一垄半。”

  “一垄半?”周夏在旁边听到了,凑过来。他盯着地里的犁痕,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看一味新药的药性。

  “不止。”老张头蹲下来,指着地里的犁痕,“你看这深度,比旧犁深了两寸。深两寸,根就能多往下扎两寸。旱的时候,根扎得深的庄稼,能多活半个月。”

  他抬起头,看着王知还。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感激,是敬畏。

  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忽然发现,面前这个人,懂地,比他还要懂。

  “庄主,这犁要是能推出去,关中的地,都能多打粮。”

  王知还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只是蹲下来,把犁壁上的土抠掉,检查有没有松动。手指沿着犁壁的弧线走了一遍,一寸一寸地摸。

  铁蛋蹲在田头,手里攥着一把翻出来的土,捏了捏,又捏了捏。

  忽然站起来,冲进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泼在地上。

  水渗进松软的土里,一下就没了,连个水洼都没积。

  “庄主你看!旧犁翻出来的土,水浇上去要在表面汪一下才渗。这个犁翻出来的土,水直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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