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第168节

  徐安笑道:“她在家带孩子……嘿嘿,又怀孕了。生男生女我都高兴。生了儿子,多一个耕田的劳力。生了女儿,我就儿女双全。”

  “恭喜兄长。”徐来也笑起来。

  母亲布二娘说道:“家里的婚房已经铺好了。现在我们家好几间大瓦房,不是以前的茅草顶了。你考上状元的时候,县里很多人来送礼。你爹本来是不收的,那些人放下财货就走。”

  父亲徐永年没有说话,他此刻的压力很大。

  前段时间,徐永年算着27个月丧期,请求清远县令派人送他到韶州提亲。当时是张二叔陪他来的,到了余家之后,徐永年愈发感到自卑。

  他认为儿子太过高攀了。

  “翁翁、婆婆、二叔、三叔!”

  皇华馆外,传来豆娘欢喜的喊声。

  豆娘一直寄居在余家,这次是跟“全福妇人”一起来的。按照规矩,女方邀请的全福妇人,只能提前两天过来布置婚房。

  “豆娘又长高了!”徐来蹲下,张开双臂。

  豆娘咯咯笑着扑来,被徐来一把抱起,去跟那位全福妇人说话。

  徐来仔细打听,才知妇人是翩翩的表婶。

  徐来也跟着喊表婶,邀请她进去看婚房。

  妇人先是清点各种结婚物品,水都顾不得喝一口,就指挥众人开始布置。她又拿着一个大红“囍”字问:“这是何物?”

  徐来解释道:“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双喜临门。”

  妇人闻言笑道:“好兆头。今后我若再帮人铺房(布置婚房),也给那些新人贴上大红囍字。”

  “三郎,外头有人来贺喜!”二哥徐安大声喊道。

  徐来连忙出去查看,却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富商,带着礼物不请自来给状元贺喜。

  而且礼物还颇为贵重。

  徐来连忙推辞,强行把礼物退回去大半。

  紧接着,又陆续来了一二十人,全都是徐来不认识的。他们来喝喜酒,一来看在余家面子上,二来也有状元郎的面子。

  客人越来越多,徐来紧急增加几桌。

  ……

  余家,婚礼当天。

  林老夫人亲自给翩翩梳髻,颇为不舍道:“委屈你了,这次的嫁妆准备得不丰厚。”

  “妈妈莫说这等话,是女儿让妈妈操心了。”翩翩莫名有点想哭。

  林老夫人叹息:“唉,你爹在世的时候,就想亲眼看到你跟五娘出嫁。来,把团冠戴上。”

  翩翩的嫁妆,确实不怎么丰厚。

  先是她三哥余叔英娶妻,接着她五姐嫁人,然后是她大侄子娶妻。三桩婚礼的间隔时间很短,都凑在余靖的丧期过后。

  余家的现钱都快用完了,翩翩这次的嫁妆,还要靠卖地来凑数。但也只凑了两百贯,对于官宦人家来说非常寒酸。

  就连翩翩的嫁衣,都没用销金等高级工艺。

  一切从简。

  对了,余仲荀及其妻儿,如今都不在韶州。他丁忧期结束便回京,被外放去河北路做知州。

  语儿捧着珠翠团冠,小心翼翼为翩翩戴上:“娘子今日真美,肯定把三郎迷得魂不守舍。”

  “站起来看看。”林老妇人说。

  翩翩被语儿扶着站起,抬起双臂缓缓转身。

  她穿着一袭绿色婚袍,外面套着大袖霞帔。发髻高高挽起,特髻(假发套)和许多珠翠,还有凤冠霞帔等物,都是徐来派人送来的。

  新娘的整套婚礼装扮,需要新郎提前两三日派人送来。这叫催妆礼。

  娘家收到了催妆礼,才派全福妇人去帮新郎布置婚房。

  林老夫人害怕翩翩妆扮太寒酸,自己也准备了流苏耳坠、珍珠项链等物。

  一个侍女在门外喊道:“剋择官(阴阳先生)说吉时快到了,请新娘快点梳妆打扮!”

  语儿回答:“已经打扮好了。”

  徐来此时已经站在院中,余家正给迎亲队伍发彩绸和红包。

  张二叔、布超、陈小乙,以及来自清溪村的其他男子,一个个都接过彩绸系在腰上,把利市钱(红包)也揣进兜里。

  紧接着,女方家里拿出酒水和糕点,招待新郎及迎亲队伍,让他们先垫一垫肚子。

  徐来吃了一块点心。

  前段时间刚结婚的余叔英,笑着对徐来说:“三郎请跟我来。”

  徐来跟着余叔英出门,前往余家祠堂祭拜祖先。祭拜之后,意味着他正式成为余家半子。

  接着他又前往内院,拜见林老夫人。

  继而徐来手持大鹅(依礼该大雁),前往余家的厅堂。他站在西阶,对着厅堂跪下,把大鹅放在阶上。

  林老夫人站在东阶,命人把大鹅收下。

  徐来拜完余家厅堂,又朝林老夫人再拜,然后站起来等着迎亲。

  “吉时已到!”剋择官大喊。

  语儿给翩翩披上绛纱盖头,翩翩则手持宫扇遮脸,二人从里屋走到厅堂。

  侍女端来酒盏。

  林老夫人坐西朝东,从侍女手里接过酒盏。

  翩翩先向母亲行拜礼,然后接过酒盏饮酒。

  林老夫人说:“到了夫家,要恭敬顺从,莫忘了父母以前的训诫。”

  “女儿省得。”翩翩把酒盏还给侍女,眼泪刷刷往下流。

  她从小就没了亲妈,爹爹也过世了,现在只剩林老夫人。

  本来昨晚还很欢喜,兴奋得半宿没睡。可此时此刻即将出阁,翩翩没来由一阵伤心,看着林老夫人不停地抹泪。

  林老夫人帮她擦拭眼泪,微笑道:“莫哭,笑起来。”

  翩翩抽泣着挤出笑容。

  林老夫人挥手:“去吧。”

  语儿扶着翩翩出门,徐来站在台阶上,也伸手搀扶着她。

  林老夫人的贴身侍女,引着他们出门登车。徐来亲自掀开车帘,等翩翩上车之后,又亲自驾车在余宅外绕行。

  接着,徐来把马车交给车夫,自己骑马在前方开道引路。

  敲锣打鼓声响起。

  迎亲队伍从余家离开,穿过乡下的窄道,渐渐来到州城外的街区。

  “状元迎亲啦!”

  “余相公家嫁女啰!”

  “……”

  州城百姓纷纷呼喊,老弱妇孺都跑来看热闹。

  徐来身穿大红色婚袍,骑着从递铺借来的骏马,穿街过巷,春风得意,比他中状元那天还高兴。

  一大群小孩跟着疯跑,在新娘下车的地方,他们也有红包可抢。

  “娘子,你不哭了?”

  马车之内,语儿取笑道。

  翩翩也不知道咋回事,出门之前哭得要死,出门后却一个劲儿傻笑。

  她忍不住掀开一丢丢车帘,偷看外面什么情况,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语儿说话:“今天跟做梦一样。”

  “是啊,就像做梦,娘子真的出嫁了。”语儿看着凤冠霞帔,心中羡慕不已,她也想穿这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行驶到皇华馆外。

  张二叔、布超等迎亲人员,连忙拿出青布条、花席等物,铺在马车到皇华馆大门之间。

  语儿扶着翩翩下车,踩着青布条和花席前进,她在进门之前脚不能沾地。接着跨过马鞍和秤杆,是谓健康平安、称心如意。

  徐来的二哥站在门口抛洒铜钱和豆子,小屁孩儿们飞扑上去争抢。

  徐来扶着翩翩进门,拜见父母并受酒。

  观礼者纷纷赞叹,眼前红男绿女,宛如一对璧人。

  喝了父母给的酒,新郎新娘就送入洞房。他们在洞房里同牢、结发、合卺,不用再管其他事情,宾客自有父亲和二哥招待。

  所有仪式都完成,其他人陆续离开,洞房里只剩一对新人。

  此时已过黄昏,天色早就黑了。

  屋内红烛燃动,外面传来宾客喝酒欢笑的声音。

  翩翩坐在床沿上,双手捏着衣角,心儿砰砰跳个不停。

  语儿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偷瞧,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徐来挑起绛纱盖头,看着戴着凤冠的翩翩,红烛映照下显得更加美艳。

  翩翩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你今天真美。”徐来说着没营养的心里话。

  “嗯。”

  翩翩变得愈发紧张,因为结婚的前几天,她也看了那种羞人的连环画。

  徐来帮她取下凤冠和假发套,一支一支拔掉珠翠首饰。

  翩翩忽然说:“我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吃饭,就刚才同牢吃了两口。”

  “哈哈哈!”

  徐来大笑,扯下烤乳猪腿递过去:“吃吧。”

  烤乳猪是他们的同牢礼。

  翩翩啃着乳猪腿说:“我还要喝酒。”

  徐来又把合卺酒取来,跟自己的新娘子一起喝酒吃肉。

  门外的语儿也没吃饭,听到里面的动静,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

  (感谢爱爱风中瑜帆的盟主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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