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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麦已经开收半个月。
因为即将获得50万贯军费,徐来变得财大气粗起来,直接平价向弓箭手和民户买粮。等麦子晒干,就立即入库!
麦子还在征收当中,王韶带来三人介绍给徐来:“徐安抚,这两位是我的同乡,皆不止一次中举……这位是犬子。”
王韶也开始摇人了,甚至把刚满15岁的长子喊来。
如今刚收复渭源地区,接下来还要继续开疆拓土,到时候需要的文吏就更多。徐来乐见此事,直接让王韶自行安排职务。
今年举荐人才,王韶叫来的同乡,徐来也得帮忙举荐一人。
至于王韶的长子王厚……
徐来说道:“处道(王厚)一表人才、少年聪慧,不如留在我身边如何?”
王韶颇为高兴,对儿子说:“还不拜谢?”
王厚连忙作揖:“多谢徐安抚栽培!”
王厚的年龄实在太小了,实际年龄才14岁。直接让他做事不现实,不如给徐来做跟班,帮着处理一些杂事,耳濡目染学习真本事。
两三年下来,届时十六七岁的王厚,就能成长为一个“河湟通”,并熟悉安抚厅和军衙的公务。
当晚,王韶直接把儿子扔来,睡在徐来的安抚厅后宅。真就是做跟班,全天候待命。
布超已经当武官了,这里只剩陈小乙。
陈小乙带着王厚选房间,介绍情况说:“郎君的家眷都在秦州城,这里除了我之外,连一个仆人都没有。洒扫浆洗之事,每日有杂役上门来做。吃饭由衙门供应,洗澡从吏舍那边打水。”
王厚听完,由衷佩服道:“堂堂安抚使,竟如此清苦朴素!”
陈小乙说道:“我们的职责,就是帮忙整理一下书房和私人信件。然后每天跟在郎君身边,做一些外人不方便做的杂务。郎君接见下属,还有拜访其他官员,也允许我们在旁跟着。”
徐来的所有书籍,都已经从秦州搬过来。
王厚闲得无聊,忍不住抽出几本。市面上有卖的,他自然没兴趣,专捡市面上没有的。
《数学》《几何》《论语刍议》、《孟子刍议》……
王厚快速翻着那些书,《数学》《几何》他暂时没有细看,其他跟儒学有关的让他如获至宝。
某日,王厚抽空去见父亲,颇为兴奋道:“大人,徐安抚其实是个大儒!”
王韶哈哈一笑:“你怎知他是大儒?”
王厚说道:“我偷偷看了他的许多儒经新解,跟先生们教授的都不一样。”
“那你就慢慢学吧。”王韶说道。
王厚又说:“我还看了《数学》一书,极为玄奥精妙。徐安抚还让我誊抄书稿,给远在京城和渭州的友人寄去。那些稿件叫三角函数、解析几何,一个字符都不能抄错,必须反复核对三遍以上。”
王韶说道:“三角函数和解析几何我知道,是专门用来发射火炮的。听说玄之又玄,只有两个算学生在学习。”
“火炮真有那般神威?”王厚问道。
王韶笑道:“你亲眼见了便知。昨日,渭州运来一批三眼铳,你估计就快要大开眼界了。”
以现在的金属冶炼水平,火绳枪造价昂贵、工期漫长。在徐来和沈括书信沟通之后,沈括终于搞出三眼铳。
这玩意儿胜在造价低、工期短,可以直接用生铁铸造。
王厚很快就见识到了。
徐来让通远军辖地内的所有武将,挑选身长体壮的弓箭手,总共召集了二百人编练“神机营”。
神机营由原古渭寨寨主俞平统领,算是徐来的直属机动部队。
两百壮汉,全部身穿58斤重的铠甲——北宋最重的步人甲,全套重达88斤。
58斤的铠甲,既有防御力,又能保证机动性。
此时此刻,两百个壮汉看着手里的烧火棍,完全不知道这玩意儿拿来做什么。
前端是三根生铁管,被熟铁箍给牢牢箍起来。其余部位则是木棍,通体观之如同狼牙棒。
俞平大喊一声:“都看好了!”
两百个壮汉,好奇看向俞平。
只见其前方竖着许多草人,俞平点燃三眼铳的引线,“轰”的一声击倒三个草人。
这次属于霰弹齐发。
三眼铳有三根引线,可以搅在一起,自由选择齐发与连发。齐发就是三根枪管一起射击!
而为了增大射击面积,可选用更小的铅丸,每根枪管填装三丸发射霰弹。
霰弹齐发,即每支三眼铳,瞬间射出九颗小铅丸——专门用于近距离射击轻甲、无甲密集阵形。
当然,这种模式很难击穿重甲。
想要对付重甲,就必须采用单丸填装模式,三十步内可保证击穿重甲!
射击完毕,不用重新填弹,直接抡起三眼铳冲锋,把这玩意儿当成狼牙棒使。
砸坏了也不心疼,反正是生铁铸造的,造价很低、工期也短。
在俞平演示各种模式之后,神机营的两百个壮汉,已然看得目瞪口呆。
站在徐来身边的王厚,也瞠目结舌道:“如此神器,若是能造出几万支,荡平西夏也不算什么难事。”
徐来说道:“几万支太过累赘。就宋夏边境四路而言,每一路配三千支即可。三千神机营负责破阵,其余兵种趁机冲杀。遇到西夏城堡,则用火炮击之!”
王厚幻想着那种场面,浑身热血沸腾。
他再看向徐来时,眼神已经变成了仰慕。
徐来在等沈起的粮草。
如果沈起的粮草不能按时抵达,他就只打到临洮以北四十里,干掉那里的结河部落再修筑寨堡,以防备木征和西夏的反扑。
如果沈起能够按时运来粮草,徐来打算直接杀到木征的老巢!
他有三眼铳和火炮,打那些只穿轻甲、军阵不整的羌人,就跟殴打三岁小孩儿一样。
事实上,就算没有火器,只要保证自己这边上下齐心,宋军同样能够暴揍羌人联军。这些羌人实在太弱了。
? 0196【徐三郎西征】
踏白城。
陇右吐蕃大首领、赞普(自封)木征,正跟妻儿一起聆听智缘讲佛法。
他的妻子有好几位,其中一个叫俞龙七,正是俞龙珂的妹妹。
“赞普,董谷大首领来了。”亲信跑到木征身边耳语。
木征立即起身,朝智缘并掌合十,然后快步前往厅堂。
木征有五个弟弟,分别是董谷、结吴延征、瞎无叱、巴毡角、巴毡抹。
其中,巴毡角、巴毡抹两兄弟的生母,老家甚至在秦州境内的伏羌城。
巴毡角投降大宋之后,前段时间还回了一趟外公家。他外公三十年前就归附大宋,此时虽然已经去世,但几个表哥都还健在,而且全部改为汉姓。
“巴毡抹派人来报信,宋军正在调动粮草,随时可能会打过来,”董谷说道,“巴毡抹还威胁说,如果我们再不发援兵,他就干脆学五哥投降宋国。”
木征和董谷属于同胞兄弟,生母皆为李氏,外公是西域胡僧李立遵。
现在的局势很糟糕,五弟遭到宋军奇袭,已经在渭源被迫投降。六弟即将遭到进攻,还威胁说如果没有援兵,也学老五那样向宋国投降。
必须动真格了!
木征对二弟董谷说:“发兵攻打乔氏。如果乔氏还不愿意出兵,我就先灭了他们再说!”
乔氏乃超级望族,其族人遍布几大势力。
木征的祖母当年失宠,除了外曾祖父失势的原因,还有就是乔氏夫人和回鹘公主联手玩宫斗。逼得祖母带着他爹远走龛谷堡,他这一支从此丢失赞普继承权。
熙宁二年夏天。
宋军还在往渭源调动粮草,木征内部先打起来了。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木征调集大军攻打乔氏各部。木征只获得两场小胜,就吓得乔氏各部投降,乖乖听话一起出兵。
但木征的四弟瞎无叱,依旧纹丝不动。这家伙的地盘,远在后世的岷县一带,位于通远军和俞龙珂的南边。
瞎无叱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自家兄弟打赢了,他便照旧享福过日子,继续卖私盐给宋国。如果宋国打赢了,他麻溜投降就是,甚至可以凭借自己的血统,帮助宋军招降附近其他部落。
谁爱打仗谁打去,他跟木征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当年父亲偏心,分给他最偏远困苦的地盘。若不是有几口盐井撑着,他都不知道自己会穷成什么样子。
……
渭源。
徐来亲自到这里坐镇,巴毡角匆匆赶来跪拜。
“大首领何必如此拘礼,”徐来热情将他扶起,“我已为你向朝廷报功,只要此战获胜,你就可以进京觐见大宋天子。”
巴毡角连忙再拜:“徐安抚使的大恩,我铭记于心。”
徐来心想:是我骗你再突袭,此仇你铭记于心吧。
徐来问道:“你那六弟,还不愿归附吗?”
巴毡角说道:“我派人劝过好几次,他都没有答应。不过嘛,他也留了退路,两次派人来传消息。木征那边,已经在聚兵了,而且还武力逼迫乔氏出兵。”
徐来一下子就明白巴毡抹的心态。
这个家伙不甘心直接投降,想要跟宋军正面打一打。但又害怕打输了,于是又向宋军释放善意,悄悄为宋军提供情报!
又过数日,秦州和通远军将领陆续率兵抵达。
张守约没有参与西征,他要留在宁远寨坐镇。防备西夏从北边杀来,防备瞎无叱从南边杀来,说白了就是看守大本营。
如果张守约防守立功,自然不用二话。若是他没有遇到敌人,徐来也会为他请功,毕竟不能委屈了守家之人。
包括猛将刘昌祚在内,也留在北边寨堡防守西夏。供张守约调遣。
渭源这边,徐来是主帅,高遵裕是副帅。
另有刘舜卿、向宝等汉军将领,以及俞龙珂、巴毡角等羌族将领。
总兵力一万八千人,其中一万属于羌兵。
不仅有新归附的羌兵,还有三四十年前归附的熟羌。
运送辎重粮草的民夫,在秦州地界以汉人为主。而通远军及以西的运粮民夫,则绝大部分都是羌人,主要来自俞龙珂部、熟羊部和巴毡角部。
对外号称十万大军!
巴毡角对地形最熟,他在军事会议上说:“从这里杀向武胜军(临洮),有南北两条路线。北线更近,但不好走。南线更远,但走那条路更快。历来打大仗,都是走南线。北线只用来小股军队突袭。”
高遵裕说道:“我们将近两万大军出动,还是走南线最好。否则兵力无法展开,全都缩成一团。”
其余将领全都认同。
徐来问道:“谁愿驻守庆平堡?防备敌军从北线偷袭。这个任务很重要,可保我军粮草和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