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一边下令运送粮草,一边派出使者前往西夏,谴责的同时也尝试一下和谈。
0220【铅弹有毒啊】
西夏对外作战,正常情况是二丁抽一。
发疯的情况是多少呢?
十丁抽九!
这两种抽法,有着本质的区别。
二丁抽一是以家庭为单位计算。譬如一家人有四个男丁,便抽走两个去打仗或运粮。
十丁抽九则类似于全民总动员,把能动弹的男子全部征发——河西走廊除外,那里粮道太远,难以出动大军东进。
“泾原等路谍报西贼结集,举国人马七十以下、十五以上……”
“西夏调民为兵,十丁取九,得三十万人……”
这些描述,来自于不同战争的记载,肯定是把民夫也包含在内。西夏那三十万大军里面,真正上战场的也就十万左右。
甚至有可能不足十万。
十万战兵,已是西夏的出兵极限(不含兰州、河西走廊方向)。
……
南线战场。
董毡、木征以及西夏的和南军司,总共出动联军四万余攻打河州。高遵裕的兵力不足,只能据寨而守,死死卡住各处通道。
熙州、秦州、巩州则要轻松得多,只需对付兰州方向的敌人。
蔡挺和侯可两位文官,甚至下令主动出击,利用火器猛攻西市城。因为西夏的兰州主力,始终在跟徐来死磕,交战地点在临洮堡。
临洮堡位于熙州城北九十里,后世叫做达板镇。其西北方可沿河谷去湟州,东北方可沿河谷去兰州。
徐来收缩兵力,把熙州最前线的寨堡全撤了,无论军民全部回撤到临洮堡。
熙州境内的大部分军民,甚至还没有来到前线。
除了运送粮草过来囤积的民夫,其余军民正在抢收地里的粮食。不能耽误农事,否则接下来的日子没法过了。
敌军已经抵达数日,但没有立即攻打寨堡,正在砍树打造攻城器械。
徐来同样不着急,拖着就拖着呗,正好把地里的粮食收完。
……
敌营。
西夏主帅名叫费听讹裕,他对众将说道:“宋军这处寨堡,是去年冬天筑成的。我派出去的轻骑,已经打探清楚了。寨堡南边六里,还有一座宋军大营,那里的地形更复杂。”
“如果我们先打宋军大营,必须过一条小河。小河的对岸,是一条从山岭延伸出来的陇地,宋军的大营就扎在陇地上下。”
“平地也有,但只有一里多宽。而且这块平地,两面都是河水,一面是宋军的大营。”
“所以宋军大营打不下来,还不如直接攻打寨堡。”
监军梁掌宁是梁太后的族人:“我们兵多。一部分从正面佯攻,再派人爬到山岭上,可以从背后绕过去打。”
费听讹裕摇头说:“山岭上也有宋军。”
副统军嵬名逋遇眉头紧皱:“宋军到底有多少兵力?”
众人面面相觑。
梁掌宁说:“飞梯造得差不多了,先让羌兵去打打看。”
宋军的临洮堡建得很恶心敌人,从北边攻打寨堡得先过河,而且寨堡这边的河岸极为狭窄,根本没有办法展开兵力。就算能够展开兵力,也得先爬上台地才能进攻。
寨堡的西边倒是有大片平地,但那一片平地,被两条河流、宋军寨堡、宋军大营给围着。敢过来就是送死!
西夏军只能从东边爬上台地和山岭,才有机会挨到寨堡。这种地形,别说云梯了,攻城车都推不过来。
必须用飞梯和钩索来攀爬寨墙……
这种炮灰差事,自然是让羌人来干。
次日,西夏主力散成几团排兵布阵。有三四千骑在河对岸,防备宋军渡河攻击其侧翼。有上万人为攻城羌兵压阵,另有数千人带着羌兵去攻山。
布超看着远处的西夏军,不由好笑道:“站得这么近,给我做活靶子啊。”
徐来说道:“别浪费弹药。慢慢消耗敌军的士气,等我们粮食抢收完毕,后续大军抵达再出寨决战。”
这里只有几千宋军,所谓大营其实是空的。但陇地上确实安排了弓箭手,那处狭窄河岸平地则堆满了拒马。
正在徐来说话之间,负责攻寨的西夏羌兵已仓皇而逃。
对面距离寨堡还远着呢,寨堡所在的台地都没爬上去。迎接他们的是三拨弓弩齐射,接着是宋军小股步兵的俯冲截击。
赵隆的战马在空营里,他手持一杆长枪,居高临下冲向敌人。接连刺死四人,其麾下士卒士气大震,高声呼喊着跟随其冲锋。
陇西这鬼地形,简直是进攻方的噩梦。
东边的山岭下,在大股羌兵当中,混杂着一些精锐党项兵。
而在防守山岭的宋军步兵当中,也混杂着一千神机营。
“传令,让半坡上的弓箭手撤回来!”神机营统领俞平喊道。
随着山坡上的宋军后撤,正在攻山的敌军大喜过望。
西夏主帅的儿子费听乙哆,亲率一股党项兵,领着大量羌兵往上冲。
“第一大队上前,第二大队准备!”俞平神情自若地下令。
一个大队,就是一百把三眼铳。
全部填装霰弹,一个枪管三颗,一把三眼铳九颗。一百把就是九百颗霰弹同时发射。
距离最近的西夏兵,已经爬到宋军十几步外。他们以为宋军溃了,都懒得射箭掩护,直愣愣的就冲上来。
“砰砰砰!”
黄土小山岭的顶部,九百颗霰弹天女散花般射出。
冲在最前面的西夏兵,完全不知道咋回事,只听到一阵响声,前方冒起烟雾,然后自己就中弹了。
除了最前排的西夏兵奄奄一息,更后面的大都伤而不死,在山坡上疼得满地打滚。
“砰砰砰!”
又是一百支三眼铳齐射。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费听乙哆中了两颗铅弹,一颗把眼球打爆,一颗嵌在铁甲缝隙当中——霰弹的威力终究太小,近距离射击也打不穿铁甲。
“杀!”
不需要神机营第三大队射击,已经发射过的两个大队,拎起三眼铳就当狼牙棒冲下去。此前后撤的宋军步兵,现在也跟着神机营冲锋。
更下方的西夏军,搞不清楚山顶什么情况,被溃兵带得也惊慌失措逃跑。
费听乙哆这个主帅之子,一路捂着眼睛逃回去,军医帮他把铅弹夹出,又敷了草药给包扎好。
他爹费听讹裕闻讯赶来,仔细查看伤兵的情况,发现伤口不是特别大。那些铅弹也很小,毕竟都是霰弹,一根枪管里能塞三颗。
两天之后,逃回去的伤兵出现异状:局部红肿、疼痛加剧、伤口流脓……
又过两三日,身体时冷时热,低烧、乏力、恶心。
稍微有辨别能力的西夏将士,认为宋军在铅弹上涂抹了毒药。更多的西夏士卒,则认为这是巫术,宋军手里有法器。
……
“对面被火器打傻了?攻又不攻,撤又不撤,已经息兵好几天了。”王韶用望远镜观察敌营说。
西夏军连续数日进攻受挫,直接缩回大营不出来了。
徐来猜测道:“估计是羌兵不愿打了。据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兰州一带各族百姓,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身体健壮的妇人,都被强征来运送粮草。若是进攻顺利还好,一旦受挫就士气跌到谷底。”
“可以决战了。”向宝笑道。
杨殊却在想别的事:“西夏这么穷兵黩武,为何老百姓不造反呢?”
徐来解释说:“敢造反的都被镇压了,不敢造反的就来投奔大宋。横山那边,一大半边寨守军都是蕃人。有些蕃将,连续两三代人,忠心耿耿为大宋作战,就是因为西夏把他们逼得太狠。而且十丁抽九,对西夏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好事?”王韶也忍不住看向徐来。
徐来笑道:“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肯定死在运粮途中,能省多少粮食啊。人口损失太多的部落,则会被其他部落兼并,有不少部落都盼着打仗。打赢了,他们来抢大宋。打输了,趁机兼并弱小部落。”
杨殊感慨:“弱肉强食,真蛮夷也。”
“明日出寨决战吧,敌军士气已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徐来收起望远镜,离开山岭,返回寨堡。
……
徐来这边即将决战的时候,北线战场打得更热闹。
此次宋夏大战,两国都在六月大规模调动兵力和粮草。七月份开始频繁交战。
北线各路将领当中,表现最亮眼之人,并非种谔等大众熟知的名将。
而是林广!
林广是御前侍卫出身,前几年在蔡挺麾下带兵。西夏国主李谅祚,就是被他指挥军队射成重伤的。
去年他又调到环庆路,成了李复圭的部将。
李复圭前阵子瞎胡闹,却能连续攻破西夏寨堡,而且还斩首数千级。呵呵,同样是林广在指挥作战。
西夏数万大军反攻白豹城,林广把火炮、三眼铳、神臂弓架在寨墙上,对西夏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西夏发疯似的猛攻十余日,一直无法拿下白豹城,终因粮草不继而暂时后撤。林广抓住机会率军追杀,连破十二盘、多娘、大原、诈娘四座寨堡。
紧接着,林广又被调去守柔远城。这次却没有什么火器,甚至没有神臂弓,他是孤身跑去当“救火队长”的。
城里甚至有细作放火,若非林广指挥得当,柔远城肯定已经没了。他坚守数日之后,突然组织敢死队夜袭,西夏大军溃营而逃者无数。这一路敌人也被他打退。
一开始攻势很猛的西夏军,在各处寨堡纷纷受挫,双方开始陷入僵持状态。
0221【各路皆有捷报】
火器给这场宋夏大战带来的影响,在局部战场表现得非常明显。
但似乎并不影响大局。
因为火器数量太少,而西夏兵力又太多,各路在早期都以防御为主。尤其是三眼铳,宋军将士喜欢站在寨墙上,居高临下对攻寨敌军发霰弹,很少直接拉出去进行野外作战。
但火器带来的影响是持续性的。
它让宋军防守得更加顺利,极大提升了宋军的士气。尤其是守城胜利之后,一些文官和武将认为完全可以打野战。
而西夏那边则刚好相反,他们本来就进攻受挫,士气下跌得非常快。其中还掺杂着对火器的未知恐惧,许多党项和羌人部落都畏惧不敢进攻。
率先发动大规模反攻的是郭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