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某些辽国官员,完全不知道保密为何物。竟把徐来前几天的宴会表现,当做谈资在喝酒的时候讲出,导致多国使者知悉徐来的事迹。
来自高丽的正副使,此刻便在交头接耳。
“不愧是中原人物,果然气度不凡,竟敢当众触怒辽主。”
“太年轻了。听说是状元出身?”
“我向辽人打听过,辽人也在传他的事迹。这个宋国状元,是山里的贫家子。从小没有书本笔墨,就去山外的村学偷听,用鸡毛蘸溪水练字。我还弄到他写的几首诗词。”
“偷听都能考状元?”
“天赋异禀。”
“……”
高丽最初是大宋的藩属,但很快遭到辽国入侵。高丽通过谈判,获得鸭绿江以东土地,转而奉辽国为宗主。
后来高丽权臣金致阳,爬上高丽太后的凤床,还生了一个私生子。两人打算废掉国主,立自己的私生子为新君。然后就是一系列谋杀和战乱,高丽国王也被废掉。
辽国因此兴师问罪,把高丽开京都给烧了。高丽新君逃去南边,鼓励地方部队打游击。辽国军队不堪其扰,在高丽承诺朝贡以后便撤走。
高丽国王出尔反尔,转而奉大宋为宗主国,气得辽国再度出兵攻打。高丽居然打赢了,但也难以为继,重新承认辽国为宗主。
现在的高丽,使用辽国年号,也跟大宋恢复邦交,还跟日本建立关系。其国内政局平稳数十年,正处于高丽的黄金期。
“宋夏两国正使,请随我来。”一个辽国官员纵马奔至。
徐来和嵬名科荣,立即打马跟随。
他们来到耶律洪基身后,挨着一群辽国宗亲和重臣。
高丽使者见状不乐意了,认为自己受到侮辱,闹着要跟辽主挨得近些。
耶律洪基懒得理睬,因为他对高丽颇为不满——高丽这几十年发展壮大,竟然开始私下自称中国。
如今称中国的还不少,除了大宋、辽国、高丽之外,交趾也悄悄称自己是中国。
对了,还有中亚地区的喀喇汗国,其国主也称自己是桃花石汗(中国可汗)。譬如四十年前,苏来曼·本·玉素甫刚做大可汗时,铸造的钱币铭文为“苏来曼卡得尔桃花石可汗”。
众多自称中国的政权,只差一个大理国了。
一个青年男子,骑马来到徐来身边,认真打量片刻,非常满意地赞道:“果然一表人才。”
什么情况?
徐来拱手询问:“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这青年笑道:“我是大辽宋王耶律和鲁斡。”
原来是耶律洪基的二弟。
徐来刻意忽略其王号:“在下见过二大王。”
耶律和鲁斡满脸和蔼表情,对徐来的相貌愈发满意。
徐来被搞得一头雾水,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咋跟长辈看待晚辈似的?徐来着实无法猜到,耶律洪基竟想把此人的女儿嫁给自己。
因为耶律和鲁斡太年轻了,今年才刚满三十岁。
徐来自己就二十五岁了,老丈人三十岁是什么鬼?
“那位是辽国皇太子殿下?”徐来趁机打听情报,指着耶律洪基身边的小孩问。
耶律和鲁斡点头说:“皇太子七岁就能射猎。当时遇到十只鹿,皇太子射中了九只。”
徐来感慨道:“今后必为英主。”
妈的,七岁小孩子射个屁。还不是侍卫帮忙围堵,鹿群遭到追赶累得半死,只能任由一个小屁孩慢慢射。
徐来又问:“皇太子贵庚?”
耶律和鲁斡说:“今年十三岁。”
“呜~~~~”
就在此时,号角吹响,耶律洪基领着众人出发。
徐来跟着大部队骑马前进,纵马驰骋,越跑越快。刚刚入秋的草原,天气宜人,骑马吹风极为舒爽。
这里的草原并不平坦,而是有许多起伏山丘,奔驰一阵还看到树林、河流与湖泊。
早有辽国骑兵提前出发,很快将一群野鹿从林中驱出。
耶律洪基拿出望远镜观察,指着那群野鹿说:“谁去射来?”
“孩儿愿为父亲射鹿!”十三岁的皇太子耶律浚说。
耶律洪基笑道:“去吧。”
耶律浚打马疾驰,手持一把特制弓箭,奔至鹿群附近挽弓就射。第一箭没有命中,第二箭正中鹿首。群臣欢呼雀跃、马屁声如潮。
在护卫、猎犬的协助下,耶律浚射了五只鹿回来。
继而,耶律洪基的两个弟弟,也开始了各自的表演。
然后大部队开始散开,分别前往不同的区域狩猎。西夏使者嵬名科荣,很快射到十多头猎物,专门跑来宋使这边耀武扬威。
徐来不擅骑射,只能全程划水。
郭若虚的表情有些尴尬,因为他属于武官,如今正该展现实力。可他只会书画,其射艺还不如徐来。
“徐学士,郭副使(西京左藏库副使),两位快来射几箭!”
一个侍卫在树林边缘喊道。
徐来和郭若虚被允许各带两个随从,他们从使节团护卫中精心挑选。现在护卫们把猎物射得半死,喊他们赶紧去补箭。
估计辽国皇太子七岁的时候,也是这么射到九只鹿的。
郭若虚连忙骑马奔至,靠近猎物奋力挽弓,使出吃奶力气终于搞定。
徐来并未动手,只开玩笑道:“郭兄神射。”
“哈哈哈哈!”
郭若虚开怀大笑,丝毫不觉冒犯,反而感觉很有趣:“徐天章不来两箭?”
徐来摇头:“算了。下次再来,我用火铳。”
郭若虚突然想到一件事:“辽国皇帝手里怎有望远镜?”
徐来说道:“估计是战场所获。”
? 0257【如果说服耶律洪基放人?】
狩猎结束,一切如故,各国使者回客馆等待。
距离辽主的生日越来越近,单于庭的帐篷也越来越多,皇后萧观音和其他妃子亦被接来。
徐来身为使臣,自由度还挺高的。
除了不能接近某些帐篷,其余地方他都可以走动,只要别走出单于庭范围即可。
经常有辽国贵族或官员,邀请徐来去赴宴。
徐来也可回请辽国官员,经费算在使团公使钱当中。
但各国使者之间,严禁私下宴请交流!
徐来几乎每天都有活动,要么赴宴,要么回请,要么跟耶律洪基一起去打猎。
“这个耶律和鲁斡,怎么老是请我喝酒?”徐来感觉很纳闷。
郭若虚笑道:“徐天章难道不知?你的那些诗词文章,早就已经传遍单于庭,就连高丽使者都交口称赞。当然,主要还是你触怒辽主,此事让许多人惊异佩服。那个辽国二大王,恐怕是欣赏你的才学和胆识。”
徐来摇头说:“不对。他言语之间,对我特别亲近。并非朋友之间的亲近,更像是在跟亲戚说话!”
“亲戚?”郭若虚愕然。
徐来说道:“每次跟他喝酒,你都是在场的,且仔细回忆回忆。”
郭若虚回想耶律和鲁斡的言行:“好像还真对你不一样。”
徐来说道:“我单独请他,且试探一番。”
说完,徐来便去联系辽国馆伴使,托其代为邀请耶律和鲁斡。
钱由大宋使团来出,饮食却由辽国准备。
次日傍晚,耶律和鲁斡应邀而至,高高兴兴跟徐来一起入帐。
耶律和鲁斡关切道:“前日狩猎你没去,听说是身体不好。你们宋人便是这样,学问都很渊博,可惜柔弱无力容易生病。”
徐来敬了对方一盏酒,低声说道:“我来到辽国以后,跟二大王最为亲近。所以就不隐瞒了,还请二大王不要外传。”
“你说,我保证不外传。”耶律和鲁斡一饮而尽。
徐来说道:“我是不经常骑马,前些日子打猎两次,大腿肉都磨破皮了。不敢再骑,所以称病。”
“哈哈哈哈!”
耶律和鲁斡拍腿大笑,身体笑得前仰后翻,最后指着徐来调侃说:“你那一身皮肉,怕是跟女娘差不多嫩,居然骑马都能骑破皮。”
“惭愧,惭愧。”
徐来继续跟对方拉近关系:“这种事情,我实在不好意思讲。就连副使郭若虚,我都没跟他说。但二大王不一样。也不知为何,我第一眼见到二大王,就像遇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且再敬二大王!”
双方碰杯,坐得更近。
耶律和鲁斡喝完第二盏酒,越看徐来越顺眼:“这就是佛家所说的缘分,我以前也没想到,会跟宋……哈哈,喝酒,喝酒!”
这家伙,话到嘴边又憋回去,顿时让徐来疑心更重。
但徐来故意不提,转而聊起打猎之事,向对方请教骑马和射箭。说话吃肉之间,频频向对方敬酒。
随着酒水越喝越多,耶律和鲁斡说话也更碎,不但传授骑射的基本技巧,还主动教他狩猎各种动物的诀窍。
“想不到打猎也有这么多学问。”徐来恭维说。
耶律和鲁斡又饮一盏,得意洋洋道:“不同的猎物,有不同的习性。就连听到射箭声,它们逃跑的习惯都不一样。就像写诗填词,得按照格律来,错了会闹笑话的。”
耶律和鲁斡此人,一生顺遂至极。
七岁封越王,十五岁封鲁王,前些年又进封宋王。
重元之乱的时候,他连夜赶赴战场,帮助耶律洪基平息叛乱。从那以后,耶律洪基就对他无比宠信,什么话都可以对他讲的那种宠信。
就连扣押宋使这种机密,耶律洪基都毫不隐瞒,在喝酒时对他说道:“二弟,我给你物色了一个好女婿。”
“谁啊?”耶律和鲁斡问。
耶律洪基炫耀般说:“那个南朝正使。有胆气,有才学,还有相貌,我打算将他扣押。”
于是乎,耶律和鲁斡就趁着打猎,跟徐来近距离接触,又经常请徐来赴宴。
越是接触,耶律和鲁斡就对徐来越满意,对徐来的态度也就越亲热。
但他过于亲热了,让徐来感觉莫名其妙。
徐来继续敬酒:“上京那边景色如何?气候还宜人吗?”
辽国上京,即后世的巴林左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