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相太难看!
张耒说道:“前两年,我一直在先生(苏轼)门下求学。《铎声》在杭州颇受追捧,连当地杂志都转载其文章。等我去了临淮县做官,就帮徐枢副宣传其文章。”
王汉之也说:“我要去汝州做州学教授,也让州学生学习徐枢副的文章。”
两人接连表态,这是想加入徐来的小派系,通过王厚、苏嘉、欧阳辩等人之口传达给徐来。
王厚等人自然听得明白,当即表示自己会给徐来写信。
今年受到打压的新科进士,数量不止一两个。苏嘉、常安民、梁文肃正在暗中串联,把那些人全部拉到徐来这边。
再过几年,这些人就会形成一股力量。
……
西夏,盐州。
林广的奇袭计划失败,他让步兵也骑驴马奔袭,这种速度肯定无法带上火炮。
由于西夏军主动后撤,盐州的驻防部队累积近万。林广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于是改变计划为围城打援!
但不能围太久,毕竟属于突袭,林广带的粮草不多。
收到林广的消息,曾孝宽分兵驻扎橐驼口,调遣军队和民夫给林广运粮。同时还跟都罗马尾分出的军队作战。
种谔也亲率精锐移师奈王井,准备阻击救援盐州的宥州西夏军。
徐来已通过宣抚司发令,大宋三路大军配合作战,任命郭逵为三路临时主帅。
因为郭逵的资历最老,而且还是跟狄青齐名的宿将。
就连种谔这一路的主帅赵卨,都是靠给郭逵做机宜文字起家。而曾孝宽、林广那一路,曾孝宽之父曾公亮跟郭逵关系也不错。
郭逵临时统一指挥三路属于众望所归。
获得三路军权的郭逵,准备给西夏来一个大的。
? 0306【郭逵的指挥】
三岔河口对岸的大宋军营,郭逵已将三路大军信息汇总。
他手下的文武将官,七嘴八舌讨论半天,吵得郭逵脑袋乱哄哄的。
“你们先下去讨论,容我一个人静静。”郭逵说道。
“是!”
帅帐之内,很快只剩郭逵一人。
今年这鬼天气,不仅干旱,而且炎热。
郭逵脱掉上衣,光膀子站在沙盘前。
类似沙盘的东西,早在东汉就已经有了。马援给光武帝分析陇西战局,就是使用以米粒堆成的山川模型。
如今的战争态势,已经出乎所有人预料。
从三岔河口到宥州,云集着西夏三大军司的兵马。‘
西夏八万大军,十多万百姓,沿无定河西岸扎营。营垒建设得坚固无比,壕沟套壕沟,壁垒套壁垒。西夏军只守不出,想要一直跟宋军耗下去。
西夏虽然缺粮,但属于境内作战。
宋军虽然提前半年运粮,但劳师远征,粮道被拉长,士兵、民夫无数,还真不一定耗得过西夏。
面对坚固的壕沟和壁垒,宋军的火炮用处不大。
倒是震天雷、撼地雷更有用。
郭逵把携带的震天雷、撼地雷用完了,也只拔除掉三岔河口东侧的两处营垒。这对于二十万西夏军民(许多西夏部落,举族后撤到那里)而言不算什么。
郭逵盯着沙盘看了半天,将无定河边的几块木排平放。这里实在打不动,要么继续围着,要么诱其离营。
他又看向安庆泽,那里的地形极为复杂,有沙丘、草原、沼泽、湖泊。肯定有一支西夏骑兵藏在里面,必须集中河东路骑兵将其扫灭。
今年的西夏旱情愈发严重,湖泊沼泽已干涸得差不多。天佑大宋这正是对安庆泽用兵之时,提前半个月都没那么好打。
郭逵又把目光投向盐州,那里如今成了战场焦点。大宋三路大军,西夏四路大军,被林广搞得全都盯着盐州。
郭逵把奈王井的木牌,略微向西北移动。那是种谔的部队,可放在盐州、宥州之间,切断两地距离最短的调兵路线。
而且,种谔可向西打盐州,也可向东打宥州,让西夏摸不准宋军的目标。
郭逵又看向韦州那边,西夏枢密使都罗马尾,已经分兵去救援盐州,还试图以轻骑袭扰林广粮道。曾孝宽已分兵驰援林广,并派骑兵保护粮道,目前两军骑兵正在大战。
林广想要围城打援。
西夏也以为林广要围城打援。
双方既然都盯着盐州,为什么我非要打盐州呢?
郭逵把好几块代表宋军的木排,从宥州外围抽调西移。直接移动二百余里!
“来人!”
一堆文武官员,正在外面等着呢,听到声音立即进帐。
“请章判官(章楶)移镇石州。陕西暂停往河东路调运粮草,后续粮草走延安、保安方向。”
“河东路本部骑兵,全部调拨给燕达,令其扫荡藏在安庆泽的西夏军。”
“命令赵卨主力西移,跟曾孝宽主力汇合。两军合兵之后,造出全力攻打盐州的声势。然后一起直扑韦州。林广主力,也杀向韦州。至于如何歼敌,让他们随机应变!”
“种谔主力,继续迷惑敌军。相机而动,能打就打。”
众文武一听,已知是要把主战场放在韦州。
但河东路方向就兵力空虚了,万一西夏军从宥州城杀出来咋办?
部将贾翊提出质疑:“赵卨、种谔主力调走,乌古延城和奈王井怎办?万一宥州敌军杀出来……”
“敌人不敢。”
郭逵说道:“宥州到三岔口一线,西夏军的营垒造得跟乌龟壳一样。他们连轻骑都少有出动了。他们敢杀出更好我军不过损失一些留守部队。引诱他们出来以后,正好调兵将其围歼,打破宥州一线的乌龟壳。”
部将白玉说:“其实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用火炮再轰击宥州城半个月,肯定能够轰出几道缺口。”
“宥州城当然要继续进攻,我们的河东主力会移过去!”郭逵说道。
白玉愕然:“那这里不打了?”
“河对岸全是营垒,还能怎么打?”郭逵说道,“打不动就不打了,我们移师打宥州城去。这里一个兵都不留,粮道也不要了。移过去以后,改为使用鄜延路的粮道。敌军的营垒是死的,我们的兵马是活的!”
众将听得豁然开朗。
主要还是北宋的军制问题,以前都是以文御武,很少有精通军事的武将能够做主。而且各路大军之间,很少有配合作战的经验,导致武将缺少跨军区作战的思维。
如果不是徐来坐镇宣抚司,并给予郭逵指挥三路大军的权力,郭逵今天这个计划根本无法执行。就算其他路的武将愿意配合,后方调运粮草的文官也不会听话。
郭逵对众将说道:“这一仗要好好打,不可辜负徐枢副的厚望。让我统一指挥三路大军,这种事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诸君,杀贼报国,封妻荫子,当在此时!”
“是!”
众将听闻此言,浑身热血沸腾。
他们以前都带着镣铐跳舞,无论怎么打仗都受束缚,现在终于能够放开手脚了。
郭逵其实还有点惭愧。
以前王安石支持熙河开边,他觉得徐来是王安石的人。
由于王安石把他的节度使荣誉给弄没了,郭逵连带着把徐来和熙河路文武都恨上。他甚至还暗中给熙河路使过绊子。
没想到徐来不计前嫌,竟授予他三路大军指挥权,这让郭逵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
相比起大宋三路军队的灵活调动,西夏那边就显得更加僵硬呆板。
对面的西夏主帅,是枢密使都罗马尾。
这家伙靠着依附梁氏兄妹上位。不管是他在后方制定作战计划,还是他亲自领兵跟大宋军队交战,这几年一直都是胜少败多。
尤其是两年前,都罗马尾亲自领兵三万攻打绥州。种谔带着五千骑兵就杀去,一战把都罗马尾打得溃逃。都罗马尾差点死在乱军当中。
随着曾孝宽、林广、种谔调动兵力,都罗马尾的军事头脑有些不够用了。他害怕被围城打援,所以不敢倾力去救盐州。但盐州又不得不救,于是按老办法出动骑兵,跟曾孝宽打起了骑兵大战。
除此之外,都罗马尾不敢乱动其他军队,尤其是宥州那边的西夏军。因为宋军的火器车阵厉害,宥州军队若敢救援盐州,极有可能被卡在中间的种谔干掉。
于是乎,宋军这边暗中大规模调兵,西夏却一直被动没有接招。
西夏军也有一些知兵宿将,但他们也陷入了思维误区。在他们的印象中,宋军大兵团作战都是打呆仗,顶多在小范围内使用各种计策。
他们完全不知道徐来胆子大,竟然敢授权郭逵指挥三路大军。
因此,西夏将领们对郭逵的调兵动作,真就没有一丝丝的防备之心。
……
燕达、折克行等将领,守在郭逵的后路无聊透顶。
他们每天就是轮番出动骑兵,在粮道和沙漠边缘来回巡视。只斩杀了几十个跑来侦察的西夏轻骑。
现在郭逵突然把骑兵全部调来,让他们去扫荡安庆泽。
燕达说道:“我们只有六天时间。不论战况如何都要撤回来,然后去跟主力汇合。”
“如果不能扫灭沙漠里的敌人,我们还把骑兵调走,夏州这边的粮道不要了?”折克行问道。
燕达说道:“不要了。现在的粮草,足够各城各寨守军吃用。河东和绥州不会再运粮过来,今后改为使用鄜延路的西路粮道。”
折克行从粮道的变化,推测出郭逵一半的意图,他惊讶道:“还能这样打仗?”
燕达说道:“以前不能,现在可以了。我们离开这里以后,章判官(章楶)会过来镇守城池寨堡。”
二人率领河东路的全部骑兵,次日直奔安庆泽而去。
一路上看到的牧草全部枯黄,小型湖泊、沼泽已干涸大半,不时又遇到一座座沙丘。
折克行虽然从谍报当中,早就知晓安庆泽的情况。但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还是吃惊不已。如果早半个月杀来,这种复杂地形很容易出意外。
现在不怕了,由于旱情加重,湖泊沼泽多已干涸。
他们只带了几天的军粮,一路看到民房、帐篷就烧,粮食和牲畜全都抢走,只留下痛哭哀嚎的西夏牧民(全是老弱妇孺,男丁都被拉去打仗了)。
就这样扫荡到第四天,终于发现千余西夏骑兵。
燕达是敢用五百骑冲溃三万敌军的猛人,折克行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将。二人率领骑兵部队,只在冲锋途中射出一箭,便直杀过去跟西夏骑兵近战。
西夏骑兵当即溃逃二人率兵一路追击。
就在追击过程中,前方沙丘之上,突然冲出上万骑兵。这些骑兵里面,竟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还有身体健壮的妇人。
恐怕不止安庆泽的部落,更北边的黄羊平也有部落参战。否则把少年和妇人都算上,安庆泽也凑不齐一万多骑兵!
遭遇埋伏的燕达和折克行,没有丝毫慌乱,朝着敌人直冲而去。
折克行接连挑翻两个敌骑,第三个却是骑马作战的健妇。他伏身一躲就避开兵器,挺枪把妇人给刺落马背。
那妇人摔得爬不起来,握着伤口的指缝渗出血迹。
在她看来,宋军才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