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会给各种海贸货物制定详细税率,让所有海商都一目了然。
还要派专人负责提举市舶司,而不是由知州、通判兼任。地方官兼任可太扯了因为无人监管,导致乱象丛生、贪腐横行!
猜猜今年广州的海贸收入是多少?
无法统计!
因为相关事务被拆成好几份,开封市易务(榷货务)跟广州市舶司互不统属。彼此难以查账。
如果只论熙宁七年的广州市舶司收入……嗯,亏空了20万贯。
是的,广州市舶司今年的税收为负数,而且直接是负的二十万贯。
市舶司作为堂堂海关部门,还需要广州地方财政填补亏空。
从广州到开封,沿途无数人都在从中捞钱!
以前西夏未灭,市舶司无法改革。王安石想改革,结果越改越烂。
现在徐来可以改了!
他还要增设市舶司。
此前只有广州、杭州、明州(宁波)三大市舶司,徐来明年会增设泉州、密州市舶司。
密州的板桥镇(胶西),如今已凭借胶洲湾,自发形成走私港口。走私对象是高丽和日本。
徐来算了一笔账,改革之后的广州市舶司,明年至少能增加数十万贯税收。而且还能革除一大堆弊病,为沿途纲运减轻官府和民间负担。
一个广州市舶司,增加数十万贯收入。还有杭州、明州、泉州、密州……陆陆续续可增开不少海港。
等海贸愈发繁荣以后,或许一个市舶司就能增收上百万贯。
顺便一提,相比明代和清代,北宋的海贸非常不发达。这是不是很反常识?
南宋因为不需要西北开中,放手对市舶司进行一系列改革。海贸收入这才疯狂增长。
但南宋由于各种原因,管得太严会出问题,管得太松还是出问题。一管就死,一放就乱!
这玩意儿操作起来很复杂,需要不断调整海关政策。
大宋缺钱?
河西走廊已通,丝绸之路的收入源源不断。
再改革、增设市舶司,海贸收入也源源不断。
徐来感觉明年应该就能缓解财政压力。
徐来把自己的市舶司改革思路讲完,对皇帝说道:“陛下,臣请设置都大提举市舶司,统管全国海贸。罗先生可任此职!一旦改革顺利,再新开两个市舶司,明年仅海贸税收就能进项数百万贯。几年以后,甚至岁入上千万贯!”
“真能收那么多税?”赵顼听得两眼冒光。
徐来说道:“有罗先生在,必然可以!”
这是要把改革、增设市舶司的重任,全部交到罗拯手上。
罗拯当即起身,对皇帝说:“陛下,臣万死不辞!”
赵顼高兴道:“善!”
? 0354【大家都盼着元丰】
三年一次的郊祭非常隆重。
皇帝和官员都需要斋戒七日,前四天在自己家里斋戒,后三天到固定场所斋戒。
徐来身为宰相,要在皇城里住三天。
其实也就那样,白天照常办公,晚上睡在皇城官舍,只不过饮食方面需要注意。
冬至的头一天,百官陪同皇帝,前往南郊青城准备。
大家在帐篷里换上祭服,一直苦熬至入夜。
等到凌晨一点,仪式正式开始。黑暗当中,太常寺的舞郎举着火把,跳文舞以文德沟通神明。
接着皇帝登上圜丘坛,亲自奠献玉帛,以此作为与天神沟通的信物。
继而“三献”,就是神明已经降临了,君臣请神明吃肉喝酒。
初献时,皇帝向神明奠酒、奠册,继而亲自跪读祝文汇报这次祭祀的缘由。
亚献由皇帝的弟弟主持,代表宗室。
终献则由宰相徐来主持,代表群臣。
献祭完毕,皇帝带着文武百官,一起吃献肉、喝献酒,分享神明赐下的福佑。
最后把祭坛上的玉帛、祝文等祭品,放在燎炉里焚烧,烟气上升象征祭品上天。
徐来陪着皇帝,站在炉子旁边望燎。就是看着祭品化作青烟升上天,直至焚烧完毕才意味着神明已经离去。
搞完这些,天刚蒙蒙亮……
然后君臣回到宣德楼,举行大赦仪式,将郊祭的福泽推及天下万民。
因为今年的郊祭大赦,徐来又被言官一顿狂喷。
他请求皇帝不要赦免死刑犯,只给流犯及以下罪犯酌情减罪。这在许多官员看来是不仁的,而且是在阻止神明福佑惠及死囚。
顺便一提,第二拨被判死刑的文官,已经被皇帝亲手勾决。等到明年秋分以后处死。
这次的主犯叫吴璟。
其祖父是开国将领吴晖,大宋初年担任赵匡胤的御马直队长。
到了吴璟这一代,已经转为文官家族。
这家伙的职务是京东路提举常平官。他被人举报私收官妓,还欠了官府和百姓几千贯不还,又在赈灾期间继续贪赃枉法。
朝廷派人前往山东调查,发现吴璟还有其他罪行。譬如利用职务之便,盗取和违规借贷山东常平仓里的钱财。
涉案金额巨大,仅他一人,就盗取和非法借贷公私财物数万贯!
还有他属下的官员,也有样学样跟着瞎搞,甚至还有人贪污赈灾钱粮。
又是一起窝案,仅被判罚的文武官员,就有三人绞刑、四人流放、三人编管、九人贬官或罢职。
对了,还有个太监也被扔去看守皇陵。
这种案子如果多来几次,怕是排队转官和侯缺授差的速度都能提升不少。
多少官员等着挪出空位子呢!
得了好处的官员自然高兴,但更多官员却感到惊骇莫名。自徐来做宰相以后,已经处死了六个文官,现在又有三个文官等着被绞死。
但王安石以前做事,经常违规,官员们有各种理由弹劾与唾骂。
徐来却完全按照法律法规做事,官员们只能上疏议论徐来“不仁”。连“祖宗之法”现在都很少有人提了,因为“不杀士大夫”的时间仅六十多年。
就连宋真宗,在其封禅之前,也是要杀贪官的。而且还不是绞死,封禅当年就有两个贪官被砍头——处斩时还未举行封禅仪式。
……
语儿今日可风光了。
翩翩、丁香因为怀有身孕,不便进宫朝贺。语儿也有诰命身份于是她代表宰相家眷入宫,豆娘亦被特许进宫朝贺。
语儿和豆娘还提前好几日,就跟其他命妇一起学习礼仪。
诸多命妇自不敢嫌弃语儿的妾室身份,有不少人主动跟语儿攀谈亲近,就差没有直接称呼她为相国夫人。
徐来参加后续告祭活动时,语儿和豆娘各带一个侍女入宫。
她们被安排在偏殿等候,身边全是外命妇(官员宗室的母亲或妻子)。此时内命妇(嫔妃、女官等等)已经入殿,正在朝贺太皇太后。
“语儿婶娘,我有些紧张。”豆娘低声说。
语儿也很紧张,却对豆娘说:“你又不是没进宫过。”
豆娘说道:“以前都是见皇太后和皇后,这次见的是太皇太后。她跟天子一般仪仗,听说非常严厉的。”
“不怕,”语儿安慰道,“并非单独召见,许多命妇都在呢。”
说话之间,有女官来到偏殿,请外命妇们前往朝贺。
众女眷按照礼仪排队,又等待片刻,终于被引着前往正殿。
太皇太后曹氏,这几年其实过得不错。她的一切待遇,都采用天子规格,出门那叫一个气派。
对于宰相徐来,曹太后的印象并不好,仅次于王安石而已。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跑来告王安石的状。
徐来拜相半年多,同样有许多人来告状,希望曹太后能够管一管。甚至在徐来拜相之前,就有曹家的小辈告状,说徐来编练新军占了曹家的土地不赔偿。
曹太后虽然没有表态,但她心里是有怨气的。
她当年被立为皇后的时候,叔父曹琮负责主持册立大典,还要准备皇后的丰厚嫁妆。嫁妆应该由皇室赏赐支付,但当时财政紧张,宋仁宗装傻充愣,曹琮只能自己先垫着。
垫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十年,皇室也没拨款给曹家。曹家因为皇后嫁妆欠了一屁股债,直到前几年才偿还完毕。
曹氏一族容易吗?竟被徐来以编练新军为借口占地不赔偿。
外命妇们依次入殿,曹太后只扫了一眼,便根据班序判断出谁是徐来的家眷。
曹太后也没说什么,只按规矩走流程,接受命妇们的朝贺,继而赏赐命妇们钱财。翩翩和丁香虽然没来,但她们也获得了赏赐。
这就是为什么郊祭花费巨大。
不止官员、士卒能获赏,连命妇们也俱有赏赐。
豆娘跟着语儿拜谢太皇太后,又在女官的唱礼下退出大殿。然后她们又去朝拜高太后。
嗯,高太后那边也有赏赐。
高太后对徐来的印象就不错。虽然徐来在应天府时清查大宋祖庙,逼得高家人提前卸职撇清关系,但这些都是小事儿。
徐来还带着高遵裕立下大功呢。
“听说徐相的妻子又有喜了?”高太后在赏赐命妇之后,当众跟语儿闲聊起来。
其他命妇见状羡慕不已。
语儿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巅峰,按捺住欣喜之情依礼回答:“回禀太后陛下,我家夫人与妹子,皆又怀了身孕,等到明年开春就能生产。”
高太后点头说:“徐先生是有福气的人。你自己有生子吗?”
语儿说道:“育有一子。”
高太后笑道:“你也是有福气的。”
语儿连忙道谢。
高太后又问豆娘:“你年方几何?可许配了人家?”
豆娘依礼回答:“民女今年十七岁(虚岁)已有婚约,明年完婚。”
高太后见豆娘伶俐可爱,便笑着说:“若在京城办婚礼,到时我派人去送礼贺喜。”
豆娘连忙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