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002节

  队伍拖得很长,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挑着担子。

  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不哭不闹——不是因为他们懂事,而是因为他们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哭了。

  这是从金国统治下的中原腹地逃出来的百姓。

  金国连年征兵防备大明,又对南宋用兵,襄阳城下尸骨如山,却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朝廷不甘心,变本加厉地征调民夫、搜刮粮饷,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们卖儿鬻女,也填不满官府的无底洞。

  皇帝完颜珣躲在开封城里日日笙歌,权贵们醉生梦死,而底层百姓的锅里,连稀粥都煮不稠了。

  走投无路之下,有人揭竿而起,但金国虽然日薄西山,镇压几个泥腿子起义的力气还是有的。

  起义军不成气候,很快就被剿灭,起义者的头颅被挂在城墙上示众,苍蝇围着烂肉嗡嗡地飞。

  更多的人选择了另一条路——逃。

  逃到大明去。

  前往大明的路主要有两条,一条是向东,抱着舢板趁夜渡河,或者在冬天黄河结冰的时候,踩着冰面偷渡到黄河北岸。

  金国虽然一直在黄河南岸设防巡逻,但黄河千里,处处都是漏洞,防不胜防。

  另一条路是向西,翻越崤山和秦岭,进入大明的关中地区。

  金国的兵力主要驻守在潼关和黄河沿线,对秦岭深处的山间小径鞭长莫及,这就给了逃难的百姓们一条生路。

  此刻,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正走在西行的路上。

  他们已经走了十几天了,翻过了几座山,趟过了几条河,脚上的草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脚底全是血泡和老茧。

  但他们不敢停,停下来就可能被金兵追上,被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姓赵,人称赵老大。

  他是这支队伍的组织者,之前在老家种地,因为交不起税,被官府抓去修了三个月的城墙,回来发现老婆饿死了,儿子被人拐走了,房子也被大户占了。

  他一怒之下,一把火烧了县衙的粮仓,带着几个同村的兄弟,踏上了逃亡之路。

  “再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大明的地界了。”赵老大回过头,对身后的人们说道。

  “到了关中,朝廷立马就给分地,每个成年人五亩地,饿不死。”

  队伍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五亩地?那可真是太好了。”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中年妇人眼睛亮了一下。

  “俺们在金国那边,一家五口人种十亩地,交完租子连稀粥都喝不饱,五亩地……够干啥的?”

  赵老大摆了摆手:“那是关中的上等田,种麦子,一亩能收两百多斤,五亩就是一千多斤,怎么不够?”

  “那要是关中待不下呢?”有人问。

  赵老大来了精神:“关中待不下,就往北走。”

  “关中北边那些地,贫瘠一些,但每人分二十亩,二十亩啊,乡亲们。”

  赵老大能知道大明的政策,自然得益于大明宣德司人员的努力。

  甚至就连他火烧了县衙的粮仓,组织百姓们逃亡大明,也都是受到了宣德司人员的鼓舞。

  听完他的话,队伍里的气氛热烈了起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再往西呢?”一个年轻的后生问道,眼中闪着光。

  “俺听说关西那边分得更多,敦煌那边分五十亩,安西那边分一百亩,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老大拍了拍那后生的肩膀。

  “大明的《西北开拓法》你没听说过?报纸上都登了,安西那边,一个人一百亩。”

  队伍里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人眼睛都亮了。

  一百亩,在金国那边,一百亩地那是大地主才有的家业,普通老百姓连想都不敢想。

  忽然,一个戴着破毡帽的老汉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一脸狐疑:“俺怎么听说,大明分五百亩?报纸上写的,还能有假?”

  赵老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五百亩是有的,但不是安西,是岭西。”

  “岭西?”

  老汉一脸茫然:“岭西在哪儿?”

  “葱岭以西。”赵老大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那地方比安西还要远上好几千里,翻过葱岭,再往西走,一直走到康里草原那边。那边才是分五百亩。”

  队伍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五百亩……”那个瘦妇人喃喃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俺做梦都不敢想。”

  “而且那边的地,比关中的地还要肥。”赵老大继续说道,眼中闪着光。

  “俺听康里草原那边,土是黑的,黑得流油,抓一把能捏出油来,那种地,根本不用上肥,撒一把种子下去,麦子长得比人还高。”

  “比人还高?”有人不信。

  赵老大信誓旦旦:“而且种不过来不要紧,还能向官府租奴隶。”

  “花几个钱,租几个奴隶帮你干活,你坐在家里嗮太阳,地里的收成全是你的,地主也不过如此吧?”

  队伍里炸开了锅,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向往。

  五百亩黑土地,租奴隶干活,不用交税——这哪是种地,这是当老爷啊!

  “我要去岭西。”

  一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五百亩地,种上几年就是地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赵老大看着这些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岭西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远了。”

  “从这儿走到岭西,得走一年多,就咱们现在这样,半路上就得累死病死,你们有那个命走到吗?”

  年轻人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半,面面相觑。

  赵老大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拍了拍一个年轻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听老哥一句劝,先去关中。”

  “到了关中,先安顿下来,分上几亩地,把身子养好,把粮食存够,若是觉得土地不够吃的,再去关西租更多的地。”

  “若是想发财,想给子孙挣一份家业,那就养好身子、存好粮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再去岭西,磨刀不误砍柴工,急不得的。”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赵大哥说得对,先到关中再说。”

  “关中也是大明的地盘,到了关中就是到了家了。”

  “走,快走,天快亮了,趁天黑翻过那道梁。”

  队伍重新出发,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人们的心中有了盼头,脚下便有了力气。

  五亩地、二十亩地、一百亩地、五百亩地——这些数字像是黑夜中的灯火,指引着他们翻山越岭,向着西方,向着大明,向着希望。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前方是一片低洼的山谷,谷中有一条小溪。

  只要穿过这片山谷,再翻过前面那道更高的山梁,就是大明的地界了。

  “加把劲,到了山谷里歇口气,喝点水。”赵老大喊道。

  可就在队伍刚进入山谷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喊叫。

  “官兵,有官兵。”

  “快跑,金兵来了。”

  队伍瞬间炸开了锅,人们扔下担子、丢掉包袱,四散奔逃,有的往山上爬,有的往溪边跑,有的抱着孩子往后撤,慌乱中有人摔倒,有人被踩,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从山谷的另一侧,涌出了一群士兵。

  他们穿着破旧的皮甲,有的甚至连甲胄都没有,只穿着灰色的号衣,手中拿着长枪、朴刀、弓箭,杂乱无章地散开,像一张破网,将这些逃难的百姓围了起来。

  这些人就是金兵,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农夫。

  他们的甲胄锈迹斑斑,兵器钝得连刀口都卷了,脸上的表情麻木而疲惫。

  他们自己也是被官府从田里抓来的农民,被逼着来山里追捕这些和他们一样可怜的逃民。

  一名穿着铁甲的金军提控骂骂咧咧地走到前面,一脚踢翻了地上一个包袱,里面的破衣烂衫散了一地。

  “他娘的,就是这些泥腿子,害得老子也钻这深山老林。”提控啐了一口唾沫,叉着腰,扫了一眼四散奔逃的百姓,眼中满是厌恶。

  “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不好吗?非得叛国,跑去大明,大明有什么好的?区区几亩地就把你们给收买了,简直是辜负了我大金皇恩浩荡。”

  “陛下有令,严查叛逃者。”

  提控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刻意装出来的威严:“凡叛逃者,杀无赦,传首全国。”

  百姓们听到这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军爷饶命,军爷饶命,俺们再也不敢了,求军爷放俺们一条生路。”

  “饶命?”

  提控冷笑一声,踢了那跪地的人一脚:“陛下有令,本将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找死。”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军爷,这孩子才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求军爷放过他吧……”

  一个硬气的汉子站了出来,浑身发抖,但目光却倔强得很。

  他指着提控,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老子也想安安稳稳地种地当顺民,可是你们官府不给俺们活路。”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种出来的粮食全被你们征走了,连孩子的嘴都糊不住,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交不起就抓人、打人、杀人。”

  “你们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你们的老婆孩子穿金戴银,可曾想过俺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

  “老子反正是活不成了,要杀要剐随你。”

  那汉子梗着脖子,眼眶通红:“但老子告诉你,俺们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会逃,大金的天下,迟早要完。”

  提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冥顽不灵,给脸不要脸,来人,给我杀。”

  金兵们犹豫了一下,但在提控的怒骂声中,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提控的目光在百姓中扫了一圈,嘴角露出一丝淫邪的笑:“可惜了一群穷鬼,榨不出什么钱财,那些娘们,给我留下来,兄弟们也快活快活。”

  金兵们听到这话,眼中的凶光更盛,有几个已经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朝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妇人走去。

  “畜生,你们还是人吗!”

  “放开我娘,我跟你们拼了。”

  哭喊声、怒骂声、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可就在此时,山脊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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