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见过大公这个样子,那个总是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大公,那个在贵族会议上侃侃而谈、指点江山的大公,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
“完了。”
扎希尔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最后的光。
“木剌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木剌夷国,快,派人去木剌夷,去找山中老人(历代领袖的称号,明教圣火令武功创造者原型)。”
贵族愣住了。
扎希尔已经站起身来,抓住贵族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像要掐进他的肉里,语无伦次地喊道:“快去。”
“告诉木剌夷的山中老人,如果他能帮助我们打退大明的大军,并且在日后保护我们,我们穆札法尔公国愿意臣服于木剌夷。”
“快去,快去。”
贵族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连声答应,转身就跑。
木剌夷国。
那是位于伊朗高原北部、紧邻里海的一个国家。
建国一百多年了,最初的几代君主都不算强大,在花剌子模和周边的强敌之间艰难求生。
可是当大明覆灭了花剌子模之后,木剌夷反而强大了起来。
因为花剌子模倒下了,木剌夷趁机吞并了它的西部领土,控制了里海南岸的肥沃平原和重要的商路。
这些年来,木剌夷一直在扩张。
他们的山中老人野心勃勃,想要将周边的公国都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穆札法尔公国和木剌夷之间,也一直有往来。
毕竟大明虽然恐怖,可距离太远了。
大明在河中府的驻军,距离穆札法尔公国有一千多里。
而木剌夷,就在穆札法尔公国的西边,骑马不过几天的路程。
也许,木剌夷能成为穆札法尔公国的一根救命稻草。
扎希尔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第五百八十九章 龙旗所至,屠城灭国,一个皇子的封疆之梦
大明帝国的军队要来覆灭穆札法尔公国了,这个消息像是瘟疫一样在各大绿洲之间蔓延。
集市上,卖馕饼的老汉正在给一个孩子包饼,听到这个消息,手一抖,饼掉在了地上。
孩子弯腰去捡,被老汉一把拉住,声音嘶哑:“别捡了……快跑吧,明军要来了。”
“明军?什么明军?”孩子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就是那个……那个灭了花剌子模的明军啊!”老汉的声音在发抖,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听说是因为法里德老爷出使大明,对大明不敬,惹得大明皇帝震怒,要派天兵来灭咱们的国家。”
孩子不懂什么叫“灭国”,但他看得懂老汉脸上的恐惧,撒丫子就跑。
消息很快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的神情中都只剩下了惊恐:“法里德老爷?就是那个……那个最有学问的法里德老爷?他怎么会……怎么会得罪大明呢?”
“谁知道呢!”另一个女人咬牙切齿。
“那个蠢货,自以为聪明,却给咱们招来了灭国之祸。”
“别说了别说了。”第三个人打断了她们,声音急促。
“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带着孩子跑,跑进沙漠里去,也许……也许能活下来。”
可她们心里都清楚——沙漠里没有水,没有食物,跑进去,多半也是死。
但不跑呢?
也是死路一条。
人们开始疯狂地收拾家当,把馕饼塞进布袋里,把水囊灌满,把值钱的东西藏在衣服里,把孩子绑在骆驼背上,纷纷踏上了逃亡之路。
“神啊……”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哭喊声、叫骂声、惨叫声乱作一团。
可就在这时,天边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轰轰轰轰~”
黄沙从地面上弹跳起来,细碎的石子在路面上不停地抖动,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摇晃整个世界。
逃难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过头,望向东方。
只见此时的地平线上,涌起一道赤色的长线。
“骑兵,那是大明的骑兵。”
有人睁大了眼睛,惊恐的凄惨嚎叫。
赤色的日月战旗在荒原之上猎猎飞扬,骑兵们身穿赤色白边的布面甲,头戴缨盔,布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马蹄声密集如鼓点,沉重如闷雷,扬起漫天黄尘。
领头的骑兵是一名副千户,名叫赵烈。
他今年二十五岁,是长弓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更是李骁表哥赵大宝的儿子。
“杀——”
赵烈的声音像一声炸雷,数百匹战马奔腾。
逃难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了。
“跑啊——”
“明军来了。”
“快跑——”
尖叫声、哭喊声、孩子的哭声、骆驼的嘶鸣声、毛驴的叫声混在一起。
人们丢下了所有拖慢脚步的东西,拼命地朝前跑。
可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赵烈冲在最前面,他的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第一个落在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脖子上。
刀锋掠过,他的头颅离开了身体,无头的尸体又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几个人一脸。
骑兵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逃难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马刀在空中飞舞,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有人被砍掉了脑袋,有人被劈开了肩膀,有人被捅穿了胸膛,有人被马蹄踩碎了头颅。
“魔鬼,你们是魔鬼。”一个男人挥舞着武器,朝冲过来的骑兵大喊。
“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回应他的是一把马刀。
刀锋从他的左肩斜劈到右肋,将他整个人几乎砍成了两半。
一个老女人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匹战马就从她身上踏了过去。
马蹄踩在她的背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再也爬不起来了。
不远处,几个骑兵正在追逐一群年轻女人。
女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头发散开了,衣裙被荆棘挂破了,脚上的鞋子早就跑丢了。
骑兵们不紧不慢地追着,像猫逗老鼠。
其中一个骑兵从腰间解下一根绳索,在空中甩了两圈,然后猛地抛出。
绳索像一条蛇一样在空中飞过,精准地套住了一个女人的脖子。
“哈哈哈!”骑兵大笑,猛地一拽绳索,女人被拖倒在地,尖叫着被拖向战马。
“放开我,放开我。”女人拼命挣扎,哭喊求饶。
骑兵俯下身,一把将她拽上了马背,按在马鞍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继续甩着绳索,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其他骑兵也不甘示弱,绳索在空中飞舞,一个又一个女人被套住,拖倒,拽上马背。
“救命……救命……”
小镇中,男人们拿起了武器——锄头、镰刀、木棍、菜刀,能拿到的都拿了。
他们站在土墙后面,躲在屋顶上,埋伏在巷子里,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一个年轻的汉子举着一把生锈的弯刀,从巷子里冲出来,朝一个骑兵砍去。
骑兵举起马刀轻轻一挥,就格开了他的弯刀,然后反手一刀,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另一个汉子从屋顶上不断扔石头,却被乱箭射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等赵烈的马刀最后一次落下,整个小镇已经安静了。
只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女人蹲在墙角,衣衫破碎,瑟瑟发抖。
赵烈骑马走过街道,大声嚷嚷道:“清点人数,收拾战利品,给尸体补刀。”
“通知后面的仆从国军队,让他们把尸体堆到城外烧了,以免发生瘟疫。”
“是。”
“继续前进。”赵烈拨转马头,朝下一个绿洲的方向望去。
“下一个目标,三十里外的沙枣镇。”
骑兵们简单修整过后,马蹄声再次响起,赤色的日月战旗再次飘扬。
不久后,明军主力抵达。
大地再次轰鸣。
两千大明铁骑,赤色的日月战旗连成一片,像流动的火海。
骑兵们身披赤色白边布面甲,头戴缨盔,布巾蒙面,只露出眼睛。他们的马刀已经重新插回鞘中,但刀锋上的血迹还没干,一滴一滴地滴在沙土地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
而在明军的两翼和后方,是一万仆从军。
西喀喇汗国、呼罗珊公国、察赤公国、蒲华公国、图兰公国等等。
他们的士兵们各自聚拢在一起,服饰各异,武器杂乱,有的扛着长矛和盾牌,有的甚至赤着脚,手里只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