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几十年来,大宋的水师一直在原地踏步,甚至是在倒退。
战船还是那些旧船,虽然也学着大明开始研发火炮,但无论是质量还是威力,都远不如大明生产的火炮。
而且水师官兵的军饷被克扣,船厂的经费被挪用,将领们的心思不在打仗上,都在怎么捞钱上。
而大明呢?
大明的铁骑横扫陆地的同时,他们的水师也在飞速发展。
从最初的几十条小渔船,到现在的破军战船、宝船、马船,从最初的几门火炮,到现在每艘船上都能装在几十门神威大炮。
大明的水师,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甚至已经超过了宋国。
“大明在拼命发展军备,发展水师,我们大宋呢?”郑翁放下茶杯,声音里满是无奈。
“朝堂上的那些老爷们,只顾着自己捞钱,哪里管朝廷如何?军费?克扣,船厂?裁撤,水师?凑合着用,反正又没有人打过来……”
一个年轻人愤愤不平地说:“可大明就在北边虎视眈眈,他们难道看不见吗?”
“看得见。”郑翁冷笑了一声。
“但他们不在乎,反正大宋亡了,他们可以投降大明,继续做他们的官,继续捞他们的钱,赵家的天下,关他们什么事?”
茶楼里沉默了。
过了许久,另一个商人低声说:“郑翁,咱们是不是也该……留条后路?”
郑翁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多结交一些大明的权贵人物,总没有坏处。”
几个商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
大明来了,我就投了。
以前是给宋国的老爷上供,以后就给大明的老爷上供,生意照做,钱照赚。
这天下是谁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家的买卖不能断。
船队在夷州港停靠了一日,补充了淡水和新鲜食物,于次日清晨继续南下。
航行数日,抵达了东莞。
东莞比夷州港繁华得多,这里是大明正式设府的地方,有城墙,有衙门,有学堂,有集市,有客栈,有酒楼,甚至还有一家戏园子。
城中住着上万百姓,码头上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大明的东海水师在东莞驻扎了上万官兵,仅仅是这些官兵每天的吃喝拉撒,就能养活半个府的人。
东莞原本是宋国的土地,几年前被割让给了大明。
割让之初,本地人还有些怨言,觉得被朝廷抛弃了。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被割让给大明,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受到大明青盐和工业棉布的冲击,本地人已经很少干盐场了,转而加入了大明水师。
在大明东海水师当兵,一个月拿的军饷比在宋国当兵半年都多。
而且跟着水师出海,去南洋诸岛转一圈,劫掠来的战利品分一分,比军饷还多几倍。
东莞的年轻人争着抢着要加入大明水师。
征兵的时候,名额一放出来,半天就抢光了。
如今的东莞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宋国。
他们不但不怀念,甚至还庆幸东莞被割让给了大明。
走在街上,你要是说一句“宋国好”,旁边的人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你。
“宋国好?”他们会嗤笑一声:“宋国好你怎么不去宋国住?”
“就是,在宋国种地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在大明当兵顿顿有肉,傻子才去宋国。”
船队在东莞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休整了两日,继续向南。
这一次,航程更远。
船队一路向南,经过了多处海岛。
有些海岛上有土著居民,远远地看见这支庞大的船队,吓得躲进了丛林里。
有些海岛上荒无人烟,只有海鸟和椰子树。
胡图站在船头,手里举着千里眼,向西瞭望。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陆地。
“那里应该是占城国。”胡图放下千里眼,对身边的铁剑和玄甲说。
铁剑也举起千里眼看了看,陆地上郁郁葱葱,看不到什么城镇,只有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和几缕从林中升起的炊烟。
“占城?”
“就是安南南边的那个小国?”
“对。”胡图点头:“占城国不大,但人口不少,他们和安南是世仇,打了几百年了。”
“最近这几个月又打起来了,不过宋国大军南下攻打安南,使得安南不得不将主力派遣去北方,与占城的战事没有那么激烈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胡图忽然停下了话头,眼睛眯了起来。
“二位殿下,您们看那边。”
铁剑和玄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海面上,一艘船正歪歪斜斜地向他们驶来。
那船的帆破了,桅杆上也挂着烧焦的痕迹,船身上有好几处箭孔,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船头悬挂着一面旗帜。
旗帜是白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日月图案,日月下面有一道横线。
铁剑认出了那面旗帜:“靖海义民?”
“是。”
胡图点头:“白色的日月战旗在陆地上代表第三镇和第六镇,但在大海上,日月下面加一道横线,代表的是靖海义民。”
“不算真正的大明子民,是那些投诚大明、为大明做事的海商和海盗。”
玄甲的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他们是遇上了麻烦。”
那艘破船越来越近,船上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支庞大的船队,他们的反应很奇怪——先是惊慌,似乎想掉头逃跑,然后又变得兴奋,拼命地向这边划过来。
船上有人在喊,声音隔着海水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是粤语。
“救命!救命!”
铁剑和玄甲对视了一眼。
“靠过去。”铁剑说。
旗舰缓缓转向,向那艘破船驶去。
冼南天站在那艘破船的船头,浑身是血,但她顾不上擦。
她今年十八岁,是广州冼家的二女儿。
冼家世代以海商为业,在广东沿海颇有名望。
几年前,冼家开始和大明做生意,花了不少力气,终于拿到了一块“靖海义民”的牙牌。
但冼家靠上大明的时间比较晚,那些利润丰厚的正经生意——粮食、食盐、布匹、丝绸、茶叶——早就被其他海商瓜分完了。
冼家挤进去,只能捡点残羹剩饭,根本不够吃的。
所以冼家把目光投向了另一门生意——奴隶。
南洋那么大,岛屿那么多,土著那么蠢,开船随便去抓,抓回来卖给大明,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成本低,利润高,而且没有没有那么激烈,让冼家赚了不少钱。
这次,冼南天带着三条船,跟着三叔一起出来“进货”。
他们在占城海岸登陆,原本想抓几百个土著回去,没想到占城人早有防备。
他们刚上岸,就被上千个占城土著团团围住了。
冼家的护卫虽然装备了大明的普通武器,但人数太少。
占城土著虽然武器简陋,但人数是他们的十几倍,而且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熟悉地形。
激战了大半天,冼家的护卫死伤过半,三条船被占城人夺了两条,只有冼南天带着一群护卫杀出一条血路,抢了一条船逃了出来。
三叔和剩下的护卫被围在岸上,生死不明。
冼南天站在船头,死死盯着后方那片陆地,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二姑娘。”
一个浑身是伤的护卫踉跄着走过来:“三掌柜他……”
“别说了。”冼南天打断他,声音沙哑。
“回去搬救兵,去东莞,去找大明的水师,张三叔他们……等着我们。”
就在这时,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大喊起来:“二姑娘,二姑娘,你看,那边,好多船。”
冼南天猛地抬头,顺着瞭望手的手指看过去。
海平面上,一片桅杆如林般浮现。
不是一两艘,不是十几艘,是上百艘。
“日月战旗……”
冼南天的嘴巴微微张开:“是大明的船队,是大明的水师。”
“好多船!”护卫们也兴奋了起来:“二姑娘,咱们有救了。”
冼南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靠过去。”
“亮出咱们的靖海义民旗,不要冲撞,不要冒犯,客客气气地请求帮助。”
“是!”
破船缓缓驶向旗舰。
越靠近,冼南天越能感受到这支船队的庞大,船舷比她的整条船都高,她仰着头才能看到甲板上的人。
舷梯放下,一个水手从上面探出头来:“我们家将军要见你。”
冼南天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踩着舷梯,爬上了旗舰的甲板。
甲板上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年龄大一些,三十多岁,穿着水师总兵的官服,面容沉稳,目光如炬。
两侧各站着一个年轻人,都穿着明军水师将领的蓝色甲胄。
冼南天抚胸行礼:“民女冼南天,广州冼家,靖海义民,拜见几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