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那声音,像是丧钟。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大明境内的舆论机器已经全速运转了起来。
大明公报的头版,用最大的字号印着一行标题:“康郡王之子、皇爷兄弟李蒙在宋国境内遭袭失踪。”
文章详细描述了“袭击”的经过——当然,是经过加工的版本。
使团在柳林镇休整,深夜遭到不明身份者的袭击,李蒙生死不明。
护卫拼死抵抗,死伤惨重。
文章末尾,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宋国难辞其咎。”
燕京日报的标题更加煽情:“小王爷生死不知,皇爷痛失手足,宋国必须给个交代。”
文章回顾了李蒙在临安期间的“遭遇”。
御街上被宋人嘲笑、西湖上被宋人围攻、太学里被太学生辱骂……
每一个事件都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宋国被描述成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国度,大明以诚相待,宋国却以怨报德。
关东日报则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宋国朝廷:“宋国朝廷纵容暴徒袭击大明使团,是可忍孰不可忍,大明日月战旗所向,必将讨回公道。”
《北方公报》的标题最是刺眼:“小王爷生死不明,宋国必须血债血偿。”
茶馆里,说书人拍着惊堂木,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小王爷遇袭”的故事。
“话说那柳林镇,月黑风高,数百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咱们大明的使团,只有二十几个护卫,却要抵挡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们浴血奋战,以一当十,杀得那些黑衣人尸横遍野,可是小人多,君子少,小王爷还是被掳走了,生死不明啊!”
台下听众一片哗然。
“谁干的?谁干的?”
“还能是谁?宋国呗!”
“宋国怎么敢?”
“怎么不敢?那宋国以前跟咱们签了和约,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一直不服气。”
“这次使团去临安,他们在御街上就敢拦路辱骂;西湖上还敢围攻;太学里更是纠集了几百个太学生打人。”
“这背后,没有宋国朝廷的指使,谁信?”
“这些南蛮子,真是活腻了。”
“打他娘的!”
“踏平临安!”
几个喝的满脸通红的汉子拍着桌子:“他娘的,宋国算什么东西?咱们大明铁骑踏过去,一天就能拿下临安。”
“就是,敢动咱们的小王爷,找死。”
同样的场景,在大明每一座城市的每一个茶馆、酒楼、集市上同时上演着。
百姓们的情绪被点燃了,有人要求朝廷出兵讨伐宋国,有人主动报名参军,有人捐款捐物资助军需。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讨论“灭宋”的声音。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是大明朝廷的精心策划。
舆论需要理由,百姓需要愤怒,军队需要士气。
而李蒙的“遇袭”,就是那个点燃一切的火种。
至于李蒙本人,他此刻正坐在泗州大营的帅帐里,和他父亲康郡王李东水下棋。
乾清宫,殿门紧闭,窗帷低垂。
长案的两侧,坐满了大明的最高权力人物。
左军大都督拔里阿剌、右军大都督李东山、中军大都督罗猛、南军大都督二虎、北军大都督卫轩。
五军都督府的五位大都督全数到齐,在他们身后还有五军副都督,这些人代表着当前大明军方最高将领。
而在另一边,户部尚书高忠义、礼部尚书胡力等各部尚书以及军机大臣们分别列坐。
李骁坐在主位上,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身穿玄色常服,没有戴冠,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标注着大明和宋国的边境线,以及各路大军的部署位置。
“各部准备如何?”
罗猛率先站起身来说道:“回陛下,粮草辎重已分批运往前线,各仓储备充足,可供八万大军半年之需。”
拔里阿剌紧随其后:“各镇调动令已下达,二线守备部队已进入预定位置,征调的民夫和运输队也已就位。”
“陛下,关东各镇均已准备就绪,三大水师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开战。”
李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传旨。”
哗啦啦一片,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对宋宣战。”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即日起,成立征南大将军府,由左军大都督拔里阿剌担任征南大将军,统筹各军行动,决定开战时间。”
拔里阿剌大步出列,重重抚胸:“臣,领命!”
“臣必定不负陛下重托,踏平江南,献宋国于天子阶下。”
李骁轻轻点头,又道:“任命南军副都督、长宁侯秦雄为征南大将军府副将军,辅佐处理军务,参与军事决策。”
秦雄同样出列,抚胸行礼:“臣,领命!”
李骁看着这两个人,目光如炬:“此次南征,事关重大,朕要的,是宋国的覆灭。”
“臣等必不负皇爷所托。”
拔里阿剌和秦雄异口同声,声音铿锵有力。
“其他各部。”
李骁转向各部尚书:“粮草、军饷、兵器、火药,一样都不能缺。”
“户部要确保前线粮草充足,重工部要确保兵器甲胄及时补充,确保火药供应不断。”
“臣等遵命!”
又商议了半个使臣之后,众人鱼贯而出。
从五军都督府抽调的精干人员早已等候多时,拔里阿剌一声令下,整个征南大将军府迅速组建完成。
文书、参军、传令兵,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在拔里阿剌的带领下,快速前往开封坐镇。
如今各路大军都已经就位,如何打,如何行军,各镇都已经明白,前线战斗都会交给各镇都统指挥。
他们的前去的任务就是统筹各路的行动,决定什么时候开战最合适。
乾清宫内,只剩下李骁和王承恩。
李骁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低声说了一句:“这一天,终于来了。”
王承恩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李骁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目光落在南边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宋国。
六千万人口。
无数的良田、河流、城池。
那是华夏最富庶的地方,也是华夏文明覆盖的地方。
大宋立国两百余年,以文治天下,以儒立国,创造了无数辉煌的文化和艺术。
但大宋太弱了。
弱到被辽国欺负,被金国欺负,被蒙古欺负,被西夏欺负。
弱到空有六千万人口,却只能蜷缩在江南一隅,苟延残喘。
弱到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任由他们在无地的困苦中挣扎,在卖身为奴的屈辱中苟活。
“朕要打宋国。”
李骁喃喃道:“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出气,是为了让这六千万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天下一统,九州归心。”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窗外,北风呼啸,乌云密布,向着东南方向漫压而去。
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后宫,咸宁宫。
赵玥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大明公报,目光落在头版那行醒目的标题上。
“康郡王之子、皇爷兄弟李蒙在宋国境内遭袭失踪,陛下震怒。”
她已经看了三遍了。
每一遍,她的心都会往下沉一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假的。
她虽然没有见过李蒙在临安的表现,但她了解大宋朝臣们软弱,更了解大明李氏子弟的强势。
说李蒙在大宋被欺负?被辱骂?被围殴?
简直笑话。
如果宋国敢这么对待大明使臣、尤其还是一位小王爷,那么她真的要对宋国那些朝臣们刮目相看了。
可关键是现在,李蒙在柳林镇“遇袭”了。
赵玥放下报纸,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傻子,她在大明的后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权谋诡计,见惯了尔虞我诈。
她知道,这场所谓的“遇袭”,十有八九是大明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目的只有一个,给灭宋制造借口。
最重要的是这些日子,她总能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