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门宋制神威大炮被推上了城头。
“轰——!”
几十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明军的炮兵阵地。
但射程不够。
赵范的脸色更难看了。
“抬高炮口,抬高!”
“将军,够不到啊!”炮手带着哭腔喊道。
“咱们的炮射程只有明军的一半,怎么打都够不到。”
赵范气的一拳砸在城楼的柱子上。
明军阵地上,中路军统帅李胜举着千里眼,看着城头上那些宋军火炮的射击,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射程不够。”
“宋国的工匠,手艺还是不行。”
他是第四镇的都统,也是襄阳方向的总指挥。
今年三十五岁,是李骁的堂弟,兴亲王李东河的儿子。
他十四岁就从军入伍,从最底层的什长做起,在西域打过仗,在金国杀过人,在高原上平过叛,立下的战功数都数不清。
三十二岁那年,他的父亲李东河从北军大都督的位子上退休养老,李骁便任命他为第四镇的都统。
“传令神机营。”
他对身边的参军说:“给我打掉城头上的那些炮。”
“是!”
命令传了下去,明军炮兵阵地上的部分大炮调整了角度,对准了城头上那些刚刚开火的宋军火炮。
“放——!”
一轮齐射,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头。
几十发炮弹同时砸在城墙上,其中几发精准地命中了宋军火炮的位置。
一门宋制大炮被炮弹击中,炮管炸开,碎片飞溅,将周围的炮手打得血肉模糊。
另一个炮位上的大炮被炮弹掀翻,从城头上滚落下去。
宋军的炮兵阵地顿时乱成一团。
“撤,快撤,把炮拖下去。”
“拖不动,炮轮子卡住了。”
“必须弄下来,就算是人死了,炮也不能出事。”
赵范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明军阵地,看着那些不断喷吐火舌的大炮,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这样打过。
不是他不行,是这个时代变了。
大明发明了一种新的战争方式,不需要步兵冲锋,不需要短兵相接,不需要浴血奋战。
只需要远远地架起大炮,轰,轰,轰。
轰到城墙塌了,轰到守军崩溃了,然后步兵冲进去打扫战场。
这样的战争,还叫战争吗?
同一时刻,三千里战线上,烽火连天。
西线,汉中。
第二镇的铁骑从宝鸡大营倾巢而出,两万骑兵沿着陈仓道向南推进,势如破竹。
宋国在汉中的守军虽然有四万多人,可面对明军的突袭,他们甚至来不及集结,就被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阳平关,守将战死,关城陷落。
勉县,知县开城投降。
南郑,宋军试图抵抗,被明军一昼夜攻破,守军全军覆没。
明军的骑兵像一把尖刀,从秦岭山脉中直插而入,三天之内就推进了三百里,兵锋直指川蜀门户——剑门关。
东线,淮南。
第九镇铁骑从淮北出发,沿着淮河两岸同时向南推进。
宋国在淮南经营多年,修筑了大量的堡垒和寨栅,试图用这些工事阻挡明军的铁骑。
但没用。
明军的战术和襄阳如出一辙。
一座堡垒,从开炮到陷落,用不了一个时辰。
濠州陷落,滁州陷落,庐州被围。
宋军在淮南的防线,在半月之内就被撕成了碎片。
那些堡垒、寨栅、壕沟,在神威大炮面前,形同虚设。
溃兵像潮水一样向南逃窜,把恐惧和绝望带到了长江沿岸。
“明军来了,明军来了!”
“襄阳完了,淮南也完了!”
“大宋要亡了!大宋要亡了!”
谣言和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当襄阳城的炮声还在继续的时候,千里之外的临安城下,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铁蹄踏在大地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大明骑兵们围绕着临安城外的护城河,不断的奔腾,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声。
“吼吼吼吼!”
“宋人,软弱的绵羊。”
“出来,出来跟老子打。”
“有本事就打开城门,老子一个人打你们三个。”
“躲在城墙后面算什么本事?出来啊!”
城墙上,守军们的脸色白得像纸。
这是临安城。
大宋的国都。
自大宋立国以来,从未有敌兵兵临城下。
当年金国何等嚣张,完颜兀术何等狂妄,铁浮屠何等不可一世,也从未渡过长江半步。
金兵打到了采石矶,已经是极限了,离临安还有几百里。
可现在,大明才刚开战几天?明军的骑兵就冲到了临安城下。
天方夜谭!
荒谬!
不可理喻!
“不是说朝廷在襄阳和淮南囤积了重兵吗?他们怎么过来的?飞过来的?”
“海上……是从海上过来的……明军从许浦登陆了……”
“许浦?许浦水师呢?澉浦水师呢?金山水师呢?”
“全军覆没……全都完了……”
“明军都到临安了,我们还守什么?”
“守?怎么守?你有骑兵吗?你有大炮吗?”
“官家呢?太后呢?他们知不知道明军来了?”
“听说……听说官家和太后已经跑了……”
“什么?”
“真的假的?”
“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
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年轻的军校用力拍了一下垛口,咬着牙喊道:“咱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在城外耀武扬威?”
“要我说,趁着他们只有两千人,咱们出城杀他一阵。”
“就算打不赢,也能挫挫他们的锐气,说不定还能抢几匹战马呢!那可是正经的北疆大马。”
旁边一个年长的将领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出城?谁愿意去送死。”
没有人愿意出城。
没有人想死。
年长将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他是守城的指挥使之一,名义上掌管着三千兵马。
但这三千人,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一千。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老弱残兵,要么是权贵们塞进来吃空饷的关系户,连刀都拿不稳。
而且权贵们修缮庄园,修房子盖墙的时候,直接就把禁军喊过去干活。
堂堂大宋的最精锐军队,竟然沦落成了干活的工匠。
战斗力可见一斑。
更可悲的是大宋以文抑武,武将的职权被压缩到了极致。
临安城的防务,名义上归殿前司管辖,实际上能拍板的,是文官。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签书枢密院事。
一个比一个官大,一个比一个会说话,到了打仗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只是一个武将。他只能听命令。
可命令呢?
他派了好几拨人去枢密院请示,得到的答复都是“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
待什么命?等明军打进来了再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