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炮声忽然响了起来。
轰——轰轰——
大地在微微颤抖,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一瞬,那种被火炮轰击的恐惧,是任何豪言壮语都无法掩盖的。
建康知府陈文龙缓缓站起来,一张瘦长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散了吧……都散了吧……容本官再想想……”
城外明军大营中,李东水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摆着一份刚从建康城中送出的密信。
他看完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信纸扔在桌上。
“又是谈条件。”
“每一座城,都是这套说辞,想投降,又舍不得土地,要跟咱们谈条件,说什么保留祖业、保全田产……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参军笑道:“王爷,他们不是不明白,是不甘心,江南的士绅,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说没就没了,谁甘心?”
“不甘心?”李东水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建康城的方向。
“不甘心就对了,若是甘心,那反而奇怪,大明的国策摆在这里,土地归公,谁也不能例外。”
他转过身,目光凌厉起来:“传令下去,明日一早,神机营调三十门大炮,给我轰,轰到他们肯开门为止。”
“告诉城里的那些士绅,主动开城投降,还能保住性命和一部分浮财,若是等我大明军队攻破建康,那就什么都保不住了。”
“是!”
参军领命而去。
第二日,三十门神威大炮对准建康城墙,一轮齐射。
城砖崩裂,烟尘滚滚,大地震颤。
城中那些纠集了青壮企图抵抗的士绅,在炮声中瑟瑟发抖。
有人想逃,有人想降,有人发了疯似的在街头喊着“跟他们拼了”,然后被一块飞溅的碎石砸中脑袋,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第三日,城门被轰开了一道口子。
第九镇的明军如潮水般涌入,金色的大明日月战旗在城头升起。
建康陷落。
城中权贵的府邸被一一查封,金银细软登记造册,粮仓中的粮食被运往军营。
那些曾经叫嚣着“与建康共存亡”的士绅们,此刻跪在明军士兵面前,磕头如捣蒜,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已经晚了。
土地充公,财产没收,家眷为奴,男丁发配。
那些他们苦心经营了几代人、以为能永远传下去的田产和庄园,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十一月十五日,第九镇的先锋骑兵与第十一镇的前锋部队在建康城南会师。
两支队伍隔着一条河相望,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金色的日月战旗在南风中猎猎作响,两岸的铁甲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灿烂的光海。
这标志着大明初步完成了对苏杭一带的占领。
从长江到临安,从扬州到建康,这江南最核心、最富庶、最重要的一片土地,已经牢牢地握在了大明手中。
与此同时,其他两路大军也势如破竹。
第二镇攻破了剑门关,进入蜀中。
蜀中自古号称“天府之国”,粮草丰足,地势险要,但剑门一破,蜀中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守。
宋军守将仓皇南逃,蜀中诸州望风而降。
第四镇和第七镇攻占了武昌,正准备渡江南下。
宋国的北方防线全面崩溃,而大明的雄师则继续挺进,一步一步地将宋国残存的空间压缩到越来越小的范围里。
第六百一十五章 捷报传大都,海军独立,陆军新编
大都。
腊月二十三,小年。
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之中。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街巷间飘荡着炸年货的油香和孩童们嬉闹的笑声。
大雪刚停,屋顶上积着厚厚一层白,檐角挂着一串串晶莹的冰凌,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皇宫里更是张灯结彩。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上百盏宫灯已经挂了起来,红的、黄的、金丝的、琉璃的,一排排一串串,在暮色中渐次点亮,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廊下的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手中捧着各色食盒、酒器、果盘,穿梭往来,衣袂带风。
乾宁宫中,宴席已经摆开了。
李骁坐在首席,身穿明黄色的常服,皇后萧燕燕坐在他身侧,一身大红绣金的凤袍,容光焕发,正笑着逗弄怀里那个圆滚滚的小家伙。
皇长孙李百川,今年三岁,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色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被祖母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脸都是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了松果的小松鼠。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萧燕燕笑着用帕子给他擦嘴。
小家伙却一偏头,把剩下的桂花糕整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皇祖母”,然后咯咯笑起来。
项嫣坐在萧燕燕下首,眉眼间带着几分初为人母后特有的柔和。
看着儿子那副贪吃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儿子的额头:“大郎,不许把东西往嘴里塞那么多,噎着了怎么办?”
“哈哈哈——”李骁看着这一幕,难得地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孙子的脸蛋。
“这小子,跟他爹小时候一个德性,金刀小的时候,也是一块糕饼能啃得满脸都是,不过那个时候皇后可没这么温柔。”
萧燕燕闻言白了李骁一眼,对待孙子能和对待儿子一样吗?
孙子是她的心头肉。
席间,长弓的正妃和蒙哥的正妃,也各自带着孩子坐在下首,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刚出生不久的几个皇子、公主。
满屋子都是孩子的哭声、笑声和咿呀声,热闹得不像话。
只是李骁最看重的几个儿子,此刻都不在身边。
皇长子金刀,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城中。
皇四子铁剑、皇五子玄甲,也都在宋国的战场上。
皇次子长弓远在河西行省,十三子忽必烈也在那里跟着二哥历练。
蒙哥在岭西行省,盯着西边那些蠢蠢欲动的欧洲国家,准备随时对他们实行灭国。
大明的皇子,从来都是最苦的差事。
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富贵?那些草原上的游牧部落,那些欧洲小国,那些南方的割据政权,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大明要想安稳,就得有人去守着边疆。
守国门的差事,李骁从来不交给外姓人。
不是信不过,而是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的皇子,和普通士兵一样,要流血,要拼命,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是大明皇子们的宿命。
每一个皇子从军校毕业之后,都会被扔到战场上。
从最底层的副都尉做起,一刀一枪地去拼军功。
打出来了,那是你的本事;打不出来,那是你不够格。
想靠出身混前途?没门,只能混吃等死。
想到这里,李骁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萧燕燕注意到了丈夫那一瞬的失神,伸手覆上李骁的手背,温声道:“陛下,又想起那些孩子了?”
李骁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妻子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阿蛮,你说金刀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今天是小年,还能做什么?”萧燕燕轻笑一声。
“八成在军营里吃饺子呢。”
“你放心吧,你那些儿子,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冻不着饿不着。”
李骁刚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太监总管王承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快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征南大将军府传来战报。”
李骁眼睛猛地一亮:“呈上来!”
王承恩双手捧着装有战报的漆盒,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呈到李骁面前。
李骁一把拿过来,撕开火漆封缄,展开里面的军报,目光飞速扫过纸面。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骁脸上,萧燕燕微微前倾身子,项嫣抱着李百川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连地上那两个滚来滚去的双胞胎都被各自的乳母抱了起来,不敢再发出声响。
李骁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上逐渐露出了笑容。
“好!”
“好!好!好啊!”
李骁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和欢喜,“阿蛮,你的大儿子,把临安拿下来了。”
萧燕燕一愣:“真的?”
“你自己看。”李骁把战报递过去。
萧燕燕双手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战报上详细记载了整个过程——大明的三支水师在临安湾发动突袭,以神威大炮轰击宋国水师,仅仅两个时辰便将其击溃。
随后,第十一镇在平江府外登陆,大皇子金刀亲率主力,直奔临安城杀去。
以神机营五十门大炮轰击城墙,迫使城内百姓骚动,守城指挥使赵虎臣开城归降。
临安城,一日而下。
“一日……一日就破了?”
萧燕燕的眼眶微微泛红:“我那儿子……一天就把临安打下来了?”
“不止临安。”李骁接过话头。
“北方三路大军也一路横扫,四叔带着第九镇拿下了扬州和建康,李胜破了襄阳和武昌,西路军已经进了蜀中。”
“宋国北边最富裕的荆襄、苏杭、川蜀,已经全部落入了咱们大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