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安南重建大宋,就像是当年高宗南渡一样,大宋不该亡,他们兄妹也不该沦落凡尘,应该继续过着万人之上的生活。
但命运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当他们一行人进入抚州境内时,当地一名官员暗中向明军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南昌城中,萧摩赫亲自率领三千铁骑,连夜奔袭百里,在抚州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堵住了杨氏兄妹的去路。
那是一个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夕阳的余晖铺洒在丘陵上,将枯黄的野草染成一片暗红色。
杨次山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前方丘陵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明军骑兵。
“轰轰轰轰~”
马蹄踏着地面的声音如同闷雷,铁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长矛如林,旗帜猎猎。
为首的那员大将,身材魁梧如铁塔,马鞍旁挂着一柄骑兵刀,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逃不了了。
杨太后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看到那片铁甲洪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扑下去抱住杨次山的胳膊,浑身发抖:“兄长,兄长,我们被包围了,明军……明军来了。“
杨次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色的人墙。
身后是十几辆马车,车上坐着他的儿子、他的妻妾、他的家眷,还有宋国的皇帝赵昀。
他们此刻正惊恐地挤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向外张望,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瘫软得站不起来了。
杨次山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佩剑。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这一生,谋略过人,算无遗策,在宋国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此时此刻,面对三千铁骑的合围,他忽然觉得,自己所谓的那些谋划,不过是风中的烛火。
萧摩赫骑在马上,看着这个曾经的大宋丞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刀尖指向杨次山的方向,声如洪钟:“宋国丞相杨次山,你已无路可逃,速速投降,饶尔等不死。“
片刻后,杨太后带着宋国皇帝赵昀从车上下来,面无人色,昔日的太后凤仪在明军的铁蹄面前,碎了一地。
赵昀从怀里取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捧着它,一步一步地走向萧摩赫的马前。
“大宋皇帝赵昀……率大宋太后、丞相及随行宗室官员……向大明……请降。“
年轻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锦盒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方白玉国玺,上面刻着“大宋受命中兴之宝“八个篆字。
那是大宋的传国玉玺。
真正的华夏传国玉玺早已经不知所踪,宋太祖建立宋国的时候,制作了一方‘大宋受命之宝’,但随着靖康之变被金军掠去。
后来大明灭金,这方宋国的传国玉玺如今正收藏在李骁的乾清宫中。
而眼前的这一方传国玉玺,是赵构建立南宋之后又新刻的,也将成为李骁手中的又一藏品。
萧摩赫低头看了一眼那方玉玺,伸手接了过来,递给身后的亲兵。
“全都拿下。“他淡淡道。
“带回去,听候陛下发落。“
明军骑兵一拥而上,将杨氏兄妹及随行所有人羁押起来。
杨太后一路哭喊着,声音尖利而凄惨。
杨次山被人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闭上了眼睛。
什么大宋复兴,什么东山再起,什么十万安南大军。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泡影。
大宋的最后一缕余晖,终于彻底熄灭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泉州蒲氏,北望故国三千里
南昌之战,是宋国最后一次有组织的抵抗。
此战之后,宋国在江南腹地最后的精锐尽数覆灭。
杨太后、皇帝赵昀、丞相杨次山等核心人物悉数被俘,传国玉玺落入明军手中。
鄱阳湖水师全军覆没,南昌城内的数万守军或死或降。
从这一刻起,宋国已经不再是一个能够与大明抗衡的政权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军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从北向南、从东向西,将宋国残存的领土一寸一寸地收入囊中。
东线,第九镇在李东水的率领下从南昌出发,挥师东进,直取福建。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抚州、建宁、南剑、福州,一座又一座城池在明军铁骑面前开门投降。
那些曾经在宋国朝堂上高谈阔论的士绅官员们,此刻比谁都识时务。
他们看着临安陷落、南昌陷落、太后被俘,明白大宋的气数已经彻底尽了。
主动开城者,还能保住性命和部分浮财;负隅顽抗者,明军的大炮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代价。
李东水骑着战马进入福州城时,城中的百姓夹道跪迎。
那些曾经在宋国统治下受尽盘剥的平民百姓,看着明军分粮、分田的告示,哭喊着磕头谢恩。
老王爷李东水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西线,兴亲王世子率领第四镇和第七镇主力,从南昌向西推进,经萍乡、醴陵,直扑湖南。
湖湘大地上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易帜。
南线,金刀亲率第十一镇主力沿赣江南下,经吉安、赣州,直插岭南。
大明灭宋的大势已经不可阻挡。
泉州,这座江南最大的海港。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不断传来,让这座城市气氛越发的紧张。
“听说临安没了?真的假的?“
“不止临安,南昌也没了,太后和官家全让明军拿住了。“
“那……那咱们泉州怎么办?“
商人的擦了把汗,压低声音道:“我过来的时候,福州的城头上已经换了大明的日月旗,你们说怎么办?“
人群哗然。
“我就说大宋撑不住了吧!北边的金国都让大明给灭了,宋国能顶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大宋好歹也立国一百多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
“一百多年?那是偏安,从南渡之后就一直缩在这半壁江山里,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可换了朝廷,咱们这些老百姓的日子还能不能过啊?“
“你操那心干啥?谁来了你不得种地?谁来了你不得交税?大明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吃倒不至于,可我听说——“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
“大明要把所有的地都收归朝廷,然后再分给老百姓,那些大户人家的田,全都要被收走。“
“啊?那那些老爷们不得炸了锅?“
“炸锅?临安城里炸锅的已经被砍了脑袋了,南昌城里炸锅的,这会儿正送去中原修铁路呢。“
“嘶——“
城南,最大的那座宅邸,门楣上悬着“蒲府“二字,青砖黛瓦,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街。
正厅中,蒲家父子三人围坐,气氛凝重。
蒲开宗坐在主位,六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削,颌下蓄着一把山羊胡,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大儿子蒲寿晟坐在右侧,四十来岁,体态微胖,面容和善,正低头喝茶,看不出什么表情。
二儿子蒲寿庚坐在左侧,三十五岁上下,身形精干,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锐利。
厅外隐约传来街上行人的喧嚷声。
“明军打过来了!“
“临安陷落了!“
“南昌也完了,太后和官家都被抓了。“
声音隔着高墙传进来,嗡嗡的,让人心情慌乱。
“都听到了?“蒲开宗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临安没了,南昌没了,太后、官家、杨丞相,全让明军一锅端了。”
“现在明军正往南打,听说已经进了福建地界,泉州……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
蒲寿晟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道:“父亲不必太过忧心,明军打来泉州,那是泉州知府和守将该操心的事。”
“咱们蒲家是什么?是商人。”
“商人嘛,谁来都是做生意,宋国在的时候,咱们交税给宋国;大明来了,咱们交税给大明,横竖不过是换个衙门交银子的事。“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蒲开宗捻着胡须,脸上却没有轻松之色。
他是从广州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他们蒲家祖上本是西域来的鱿鱼人,早年在大食一带经商,后来辗转来到广州,又迁居泉州。
靠着海上贸易,几十年间积攒下了万贯家财。
前些年,他因贸易有功,被南宋朝廷授予了一个“承节郎“的虚衔,不文不武,不上不下,说白了就是个好听点儿的头衔,官府想拿捏你的时候,照样拿捏。
在宋国,商人终究是商人。
有钱不假,可在那些当官的人眼里,不过是头肥羊。
逢年过节要孝敬,府衙修葺要捐款,甚至哪家官员要操办喜事丧事,也得巴巴地送上一份厚礼。
银子花出去不少,却换不来真正的地位和保障。
“大哥说得轻巧。“蒲寿庚忽然开口。
“可你有没有想过,大明来了之后,咱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做生意?“
蒲寿晟看了弟弟一眼,微微皱眉:“怎么不能?大明也得要人做买卖吧?总不能把商人都杀了。“
“杀倒不一定杀,可大明的规矩和宋国不一样。“蒲寿庚站起身,走到厅中,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
“我打听过了,大明那边,商人虽然可以继续做买卖,可那些真正掌权的、说了算的,都是军功起家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