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哼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莫斯科城,那座矮矮的木城墙在雪地里像一道灰白色的矮篱笆,城头上隐约能看到蠕动的人影。
“剩下的那些罗斯人,你打算怎么打?“他问。
苏无疾收敛了笑意,沉声道:“先围起来,那些罗斯人缺衣少粮,十几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撑不住多久。”
“咱们不急着攻城,围他十天半个月,等他们自己垮了再说,火炮和儿郎们的命都金贵,能省就省。“
哲别微微颔首:“围而不攻,以逸待劳,可以。“
罗文忠从旁边插嘴道:“那咱们就在城外扎营吧!”
“弟兄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歇歇了,正好让那些罗斯人看看——咱们在城外吃肉,他们在城里挨饿,看他们能撑几天。“
三人都笑了。
命令传下去,明军各部开始在莫斯科城外扎营,帐篷一排排立起来,炊烟升起来的时候,夹杂着烤肉的香气、士兵们粗犷的笑声和罗斯女人们的哭喊。
城内的景象,却是截然相反。
莫斯科那矮小的木城墙后面,七万罗斯残兵挤在逼仄的空间里,像一群被雨淋透了的野狗。
粮食在第四天就见底了。
到了第六天,树皮、草根、皮靴的碎屑都被翻出来煮成糊糊,一人分一勺,稀得像水。
到了第八天,饿疯了的人开始盯着身边同伴,眼神里闪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幽光。
到了第十四天的清晨,莫斯科城里的骚动终于演变成了彻底的哗变。
那天一早,伊戈尔大公从临时栖身的教堂里走出来,想看看还剩多少能站着的士兵。
结果他刚出门,就看到一群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围了上来,眼睛绿幽幽的,像一群围猎的野狗。
领头的是个满脸冻疮的壮汉,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公……粮食呢?“
伊戈尔大公后退了一步,强撑着威严:“粮食很快就会从后方运来,你们再坚持几天——“
“几天?“那壮汉猛地吼了一声,眼眶通红。
“我们连树皮都啃完了,后方的粮食早就被明军劫了,你骗我们,你一直在骗我们。“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咆哮,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群最后的嘶吼。
伊戈尔大公还想说什么,可那些人已经冲了上来,把他从台阶上拖下去,按倒在地。
“绑起来!“那壮汉嘶声喊。
“绑了他们去见明军,换粮食,换活路。“
莫斯科城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呀地打开了,一群饿得形销骨立的罗斯士兵举着临时扎的白旗,推着那些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大公们,步履蹒跚地走向明军的营地。
苏无疾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那支歪歪斜斜的队伍走近,嘴角微微勾起:“成了。”
“不费一兵一卒,他们就自己把主子绑来了。“
蒙哥在他旁边,抱着胳膊望着前方,淡声道:“命都保不住了,谁还管什么大公不大公的。“
伊戈尔大公被人推着跪倒在明军营前的雪地上,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全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他身后,那一群推着他的罗斯士兵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有人已经开始哭起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或者拉丁语喊着“饶命“、“投降“。
接下来就是对这些战俘的处置了。
七万人——这个数字让几位将领都沉默了片刻。
蒙哥先开口道:“此前我在苏沃兹达尔城收编了一批罗斯战俘做炮灰,前提是他们的家人都控制在咱们手里,敢不听话就杀全家。”
“可眼前这七万北方联军的战俘,咱们缺乏对他们有效的控制手段。”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从北方各公国征召来的农奴,家人不在咱们手中,根本没法威胁。“
罗文忠摸着下巴,皱眉道:“更关键的是粮食。”
“从罗斯各国抢来的粮食,仅仅够供养咱们自己的大军。”
“罗斯平原虽然肥沃,可这种天气一年只能种一季庄稼,粮食本来就紧巴巴的。”
“这七万人要是留活口,咱们拿什么喂他们?“
哲别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而冷硬:“陛下曾说过,对罗斯人要亡族灭种,绝对不能让这片土地上再有一个罗斯人,在未来威胁到大明的北方万里边境。”
“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苏无疾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同袍们,缓缓点了点头:“那就……全部斩杀。”
“正好各镇都有不少新兵,让他们练练手,不亲手砍过几个脑袋的兵,永远上不了台面。“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谁提出异议。
命令下达之后,明军各部迅速行动起来。
莫斯科城外选了一处低洼的谷地,明军逼迫战俘们用了半天时间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后便立马对这些罗斯战俘进行清理。
斡鲁小夫是个梁赞公国的农奴,今年不过十九岁。
他跟着伊戈尔大公的联军从梁赞出发,一路冻饿交加走到苏沃兹达尔公国,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十五万人被打散,只剩下七万人缩在这座破城里等死。
当那些饿疯了的士兵绑了大公们出城投降时,他也在人群中跟着举起了双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哪怕当奴隶,只要给一口吃的就行。
可他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不是食物。
一队明军骑兵粗鲁地逼迫他们这些人,朝着旷野深处的谷地走去。
斡鲁小夫裹着那条破了大洞的羊皮袍子,低着头跟着队伍往前走,心里还在想着——那边应该就是战俘营吧?
应该有火堆,有热汤,哪怕只是一碗稀粥也行。
可他走着走着,渐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来,瞳孔猛地缩紧。
前方的谷地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边已经躺满了尸体,密密麻麻的,堆叠着,暗红色的鲜血堆积在坑底,宛如血海。
“咻咻咻~”
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尖厉的叫声,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斡鲁小夫僵住了,他身边的同伴们也僵住了。
然后有人最先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他们要杀我们,明军要杀我们!“
“上帝啊!圣母救救我们!“
“逃!快逃——!“
队伍骚乱起来,有人扭头想跑,有人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有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可他们都被粗麻绳串绑着手腕,三五个人连在一起,根本跑不远。
明军骑兵从两侧合拢过来,砍杀那些试图挣扎反抗的人。
“吼吼吼~”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已经投降了。”
“我可以成为你们的奴隶,可以为你们干很多活。”
“让我活下去。”
“上帝啊!救救你忠诚的信徒吧!”
他的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面颊因为饥饿而深深凹陷下去,那副样子在狰狞之外,更多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怆。
那年轻的明军士兵从未杀过人,被那一声吼吓得一颤,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他面前站着的明明是个被绑着双手、瘦得皮包骨的俘虏,可那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对面扑来的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可身后的老兵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背,声音沉稳而冷静:“别怕。”
“闭上眼睛,砍下去,第一刀总是难的,砍完就好了。“
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举起骑兵刀,嘶喊起来,闭着眼睛朝前劈了下去。
刀锋切入斡鲁小夫的脖颈,并不利落,因为那年轻人闭着眼发力不稳,刀刃卡在颈椎骨上顿了一下。
斡鲁小夫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声,眼睛瞪得老大,然后他的身子软了下去。
年轻士兵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胃里猛地一翻,弯腰干呕了起来。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指点一个学徒该切多厚的肉片:“第一次都这样,去旁边歇一歇,缓过来了接着干。”
“杀了三五个之后,你就习惯了——他们跟畜生没什么两样,你会麻木的,会不再觉得他们是什么活生生的人。”
“到那时候,你才算是个合格的兵。“
那年轻人扶着刀,踉跄着走到旁边蹲下去,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而老兵则是一一对斡鲁小夫这些战俘全部进行补刀,只是因为新兵第一次杀人,掌握不住技巧,容易留下活口。
很快,下一批战俘已经被带过来了。
又是几十个人被推搡着到坑边,有人哭喊,有人哀求,有人念着祷词,有人像斡鲁小夫一样发出最后绝望的嘶吼。
新兵们被老兵们催着上前,一次一次地举起刀,一次一次地砍下去。
有的人手抖得厉害,砍了三四下才让人断了气,过程血腥而漫长。
可老兵们耐心地纠正着他们的姿势,一遍一遍地说着“对准脖子“、“发力要干脆“、“别想太多“。
到了下午,那些年轻士兵的脸色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砍完了第三批、第四批之后,眼神里的不安和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们不再闭眼了,甚至不再犹豫了,刀锋起落之间变得越来越利落,越来越干脆。
那些挣扎的、哭喊的、哀求的战俘在他们眼里,确实渐渐变得和牛羊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场景持续了整整五天。
谷地里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天空中的秃鹫越聚越多,远处的树林边缘,成百上千只瘦骨嶙峋的野狼在徘徊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谷地方向,焦躁地踱着步,爪子刨着积雪。
七万人,都被处理干净了。
第六天清晨,明军拔营离开的时候,秃鹫已经落在了尸体堆上,用尖喙撕扯着冻硬的肉块,野狼也壮着胆子靠近了,成群结队地在坑边争夺着残肢断臂。
蒙哥骑马经过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谷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明年开春,这些野兽养得膘肥体壮,幼崽也该生一窝了。“
“到时候咱们大明的将士和子民,就可以在这片平原上围猎了。”
苏无疾在旁边笑了笑:“那可得好好谢谢这些罗斯人,又是肥地,又是喂狼,死了还帮咱们把野兽养肥了。“
两人相视一笑,策马向前,各自率领大军对罗斯诸国残余力量进行彻底的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