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一支庞大的运粮车队便行走在武威境内。
看着远处的大片农田,一名拉着牛车的老汉不禁满脸心疼,怒骂道:
“这群天杀的北奴,活活的把这么好的田亩给糟蹋成这样,真是不活了啊。”
旁边人也是点头道:“是啊,这么好的田,要是给了俺,天天睡田里也愿意啊。”
“嘿,这些人打来打去,到头来谁都没得吃,一起饿死吧。”
“别抱怨了,这些都是刚刚种下的粮食,还有的救。”
“就是被人马踩太实,苗子不一定能出来啊。”
这群老汉边走便嘟囔说道,打仗他们不在行,但是说起种地,却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而他们之所以来此,是接到朝廷的征召,作为民夫来河西送军粮的。
因为凉州本就是西夏的粮仓,所以先期军粮都是从凉州仓内调拨的。
西夏朝廷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所以也在不断的从兴庆府等地向河西运粮。
这群民夫们刚到河西,便收到凉州刺史府的命令,不必归仓,直接送往军马场战场。
所以,这群庞大的队伍便出现在了此地,但这群民夫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形势的严峻。
“哎,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要是秋收回不去的话,可就耽误大事了。”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那些北奴很不好对付啊。”
“不是说咱们打了大胜仗,消灭了好几万北奴吗?”
“你傻呀,能相信那些当官的鬼话?若真是灭了好几万北奴,就不会让咱们把粮食送到军马场,而是直接从到敦煌,送到黑水城去了。”
一名年轻时候打过仗的老兵,一脸不屑说道。
所谓的军报都是虚的,是那群当官的用来糊弄老百姓的,真正的战况还得看战线。
朝廷的这群废物军队,都被北疆蛮子堵在军马场干起来了。
马上就打到凉州城了,谁还相信朝廷大胜的鬼话?
“我看啊,搞不好凉州也得完蛋,整个河西走廊都得让北奴给占了。”老兵轻叹说道。
这话听的其他人心惊胆战:“啊?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
“我年轻的时候跟乃蛮人打过仗,也跟克烈人打过仗,那些草原蛮子都是在边境上抢了就走,哪有北奴这么凶悍。”
“现在就希望咱们的大军能争点气,别等咱们还没回去呢,就被蛮子给打败了。”
老兵嘟嘟囔囔的说道,当了这么多年兵,对朝廷军队的鸟样看的一清二楚。
早就不是当年那支横扫河西走廊的大军了。
只不过,就在这个老兵的话音刚刚落下,前方队伍中却是忽然发生了混乱。
“咋回事啊?”
牵扯牛车的老兵猛然间一惊,连忙的抬起头看去,下一秒却是脸色大惊。
只因为他好像听到了战马的声音,数量很多。
“不会吧,真被我这乌鸦嘴说中了?”
“不会的,不会的。”
“肯定是朝廷的骑兵。”老兵自我安慰说道。
但是前面的那些民夫和押粮兵们,却是另一种感受。
“快看,是骑兵,好多骑兵。”
“不是我们的骑兵,那不是我们的战旗。”
苍茫的凉州大地上,上千名北疆骑兵自地平线中崛起,疯狂的向着运粮队伍冲来。
“驾驾驾~”
“喝~”
“吼吼吼~”
黄底白边的日月战旗撕裂长空,士兵们挥舞着长枪战刀,发出高亢的嘶吼,用以恐吓威慑,给敌人施加心理压力。
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脚下土地都在微微发颤,扬起的沙尘如同厚重的黄雾,将草原上的蓝天都遮蔽了大半。
民夫王二柱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他手中的缰绳“啪嗒”掉落,拉车的老马受惊嘶鸣,扬起前蹄差点将他踹翻。
“是北奴!北奴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无论是民夫还是押粮兵,全都丢下满载粮草的牛车,四散狂奔,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一般,密密麻麻的遍布了整片荒野。
为首的北疆军将领正是铁头,他手中长枪向前一挥,厉声大喝道。
“拿下他们。”
战旗猎猎声、马蹄踏地声、士兵呼喝声混作一团。
上千名北疆铁骑宛如一道金色的钢铁洪流,无情地朝着四散奔逃的民夫碾压而来。
没过多久,四面八方的民夫们便被截住,被长枪和马鞭驱赶着,如同羊群一样被集中在了一起。
“这里谁是管事的?”铁头纵马而出,大声喝道。
民夫们面面相觑,神情惊恐,谁也不敢吭声。
“没人说话,那就全部射杀。”
此话一出,一个中年小吏模样的男人被推搡了出来,双腿颤抖,惊恐的跪在地上,对着铁头磕头道:“北疆爷爷饶命,北疆爷爷饶命。”
“起来~”铁头暴喝。
“我且问你,此地有多少民夫?”
“运送有多少粮食,后面还有没有其他运粮队伍?”
小吏赶忙回答道:“民夫?有有有一万人,三万石粮食。”
“后面还有一支运粮队伍,也有一万人,应该刚出凉州城。”
听到这话,铁头顿时放心了,总算是截断了西夏军队的粮道。
没有了这些粮食,没有了这些民夫,最重要的是没有了这些运粮的牲口和马车,看那些西夏军还能撑多久。
随后,他让人去通知莫军,前往凉州城截断另一支运粮队伍。
……
凉州城。
刺史苏毗捺罗站在城头,看着运粮队缓缓离开,直到看不到最后一个人影,他才一脸忧虑的走下了城墙。
“城中还有多少粮食?”苏毗捺罗对着属官问道。
“大人,只剩下不到二十万石了。”属官道。
“不过再过两天,又会有一批粮食运来,大概有三万石左右。”
苏毗捺罗轻轻点头,但是眉头依旧紧缩。
凉州和甘州都是重要的粮食产地,北疆蛮子夺取了甘州,缴获了大量的粮草,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退兵的。
这场战争,还有的打了。
“将城内的粮商给本官请来。”苏毗捺罗吩咐说道。
作为凉州刺史,他的最重要任务就是保证大军的粮道通畅,想尽办法筹集更多粮食。
可就在城中粮商应邀到达刺史府,会议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一名将领便急匆匆的在刺史府前下马,冲进了府内,找到了苏毗捺罗,慌乱的样子说道:“不好了,不好了。”
“刺史大人,咱们的粮食被劫了。”
听到这话,苏毗捺罗瞬间一愣,紧接着脸色巨变:“什么?”
“粮食被劫了?”
“怎么回事?谁敢劫我们的粮食?”
这可是关乎河西数万大军命运的军粮,什么人敢胆大妄为,在凉州境内劫粮?
苏毗捺罗想到了是马匪,想到了是坐地虎,但最终的结果却让他震惊。
“是北奴骑兵,北奴抢走了我们的粮食,就在城外十里。”将领颤抖的声音说道。
苏毗捺罗闻言,脸庞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身体一阵的摇摆起来,难以置信的失声说道:“怎么可能?”
“北奴骑兵怎么可能来到凉州城外抢粮食?”
下一秒,一个可怕的想法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嵬名世安的大军,败了?
瞬间,他只感觉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亲兵的呼喊声:“大人,大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铁壁合围,歼灭铁鹞子
“你说什么?”
军马场,西夏军大营,大帐之中响起了哗然之声。
嵬名世安猛然间从帅位上站起来,脸庞之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目光死死的盯着跪在帐中的一名探骑。
其他将领们也都是同样的表情,眼睛滚圆,满是震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安全是废物吗?”
“这可是两万多大军啊。”凉州守备使野利多闻,一把将地上的探骑揪了起来。
面目狰狞,吐沫星子喷的对方满脸都是。
甚至连对李安全的尊称都顾不上了,大骂其是废物。
探骑也是一脸的无辜,哭丧着脸说道:“是真的,将军。”
“北疆蛮子引诱王爷的大军深夜袭城,然后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草料,连同咱们的兄弟们,将整个删乐城一起烧掉了。”
“两万多弟兄啊,全没了。”
“太惨了,呜呜呜呜~”士兵悲愤的说道,回想起那副场面,至今依旧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探骑的话,也终于彻底浇灭了所有人心中的侥幸。
他们终于意识到,李安全手下的两万多大军,是真的完了。
不仅如此,中路的北疆军还长驱直入,劫掠了两批送往军马场的粮食,断绝了西夏军主力与凉州城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