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孩童身影与眼前的这个年轻将军慢慢重合在一起。
苏仁礼的心中满满的震惊,瞳孔瞬间睁大,喃喃自语说道:“老天爷唉,这是我苏仁礼的小舅子?”
“不得了了,不得了~”
下一秒,他却是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瞧着小舅子的架势,好像在北疆军里面应该是个不小的将领。
如此说来,自家田亩岂不是就能保住了?
苏仁礼越想越兴奋,以至于都忘记了胸前的疼痛。
但相对来说,兵刃加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二等人,就是另一种心情了。
苍了狗了。
苏仁礼这个软蛋竟然有个在北疆当官的小舅子?
有这关系,你踏马的早逼逼啊!
兄弟们就不来抢你了。
现在这算是咋回事啊?
茅房里扔砖头,找死呢。
“苏,苏爷~”
“饶命,饶命啊,苏爷~”
“您帮忙跟这位北疆军爷说说,饶了我们一命,兄弟们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啊~”
“是啊,苏爷,咱们以前还在一起喝过花酒,看在以前一起逛窑子的份上~”
听着这些混蛋的哭求,苏仁礼的脸色慢慢变黑,咬着牙低声道:“闭嘴。”
很快,卫轩姐弟俩也渐渐恢复了情绪,转头看向了苏仁礼等人。
“姐,他们是谁?”
他已经认出苏仁礼来了,与记忆中的模样变化不大。
但其他人是谁?
“他们是乱兵。”
大丫流着眼泪呜咽的声音说道,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卫轩的脸庞,仿佛就怕自己一转眼,卫轩就消失不见了。
乱兵?
卫轩的眼眸瞬间变得犀利起来,扫视了王二等人一圈,直接喝道:“拉出去,全部杀掉。”
一群狗东西,抢到我卫轩大姐的头上了。
简直是找死。
听到这话,王二等人瞬间脸色惨白,跪地哭求道:“卫爷,卫爷爷~”
“饶命啊,饶命啊~”
说着,又对着苏仁礼求饶道:“苏爷,苏爷爷,求求你帮忙说说话啊~”
苏仁礼咽了一口唾沫,眼睛偷偷打量了卫轩一眼,最终也没敢说出什么违心的话。
八年前,第一次看到这个小舅子的时候,白白胖胖,很是可爱的模样。
可是八年后再看,虽然也长的更加高大帅气了,但却咋变得一点儿都不可爱了呢。
苏仁礼心里还对其发怵呢。
“闭嘴。”
“把他们拉下去。”
亲兵队长大声喝道,冲着一名混混的嘴巴便来了一拳,打断了满嘴的门牙。
又带人打断了这几人的双手双腿,拉到了院外,挥刀便砍了下去。
“啊~”
凄惨的叫声瞬间消失不见,一切归于平静。
不久后,卫轩的亲兵们将这片街道封锁,周围的邻居们也悄悄的冒头,猫着眼好奇的打量着苏仁礼家的情况。
苏家的情况很不对劲!
只因为此刻的大丫正在屋子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啊啊~”
“爹啊娘~”
她的泪水打湿了干糙的脸庞,浑身颤抖不定,脸色红紫,发出绝望的呐喊。
嫁来凉州城的这些年,她几乎与北疆断绝了联系。
还是刚刚才从卫轩口中得知三河堡的事情。
葛罗禄人叛乱,袭击三河堡,爹娘被杀,爷爷亲人们身死,卫氏全家只剩下了卫轩和二丫,这个消息宛如一记重锤般,狠狠的砸在大丫的心头。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出嫁竟然成了与家人的永别。
“娘,不要哭了。”
“等我长大以后,一定给外公外婆他们报仇雪恨。”
苏无疾握紧短弓,脸上的肌肉紧绷绷的,神情坚定的像是要证道。
然后又抬头看向卫轩的脸庞:“舅舅,能教我怎么杀人吗?”
“我射箭老是没力气,明明射中了他们,就是不死。”
“我想学本领,给外公外婆报仇。”苏无疾天真又坚定的声音说道。
葛罗禄人杀了外公外婆,让娘亲这般痛苦,仇恨的种子逐渐埋藏在苏无疾的心中。
报仇,似乎也成为了他的使命。
看着自己的大外甥,卫轩心中也是一阵的喜爱,欣慰的点了点头。
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但这个小子对自己却没有丝毫的怯懦和陌生,是一副成大事的模样。
而且卫轩也看过王二身上的伤口了,连续两箭射中胸膛,深入皮肉一寸。
这般年纪便能如此厉害,足以看出他是一个天生的武将坯子。
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卫轩沉声说道:“你射不死他们,是因为你的年龄太小了。”
“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拉动更重的弓。”
“勤奋练习,日后别说是人了,就算是老虎野猪,也一样难逃箭矢的锋芒。”
“不过单凭你的箭矢和武力,又能杀死多少敌人呢?”
“十个?还是一百个?”
“终归只是百人敌罢了。”
“你是我卫轩的外甥,要做就做万人敌。”卫轩重重的拍着苏无疾的肩膀,沉声教导说道。
自从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他便甚是喜爱。
而苏家是诗书传家,大姐又是个女人,所以教导苏无疾成为万人敌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卫轩的身上。
“舅舅,怎么才能成为万人敌?”
“读书,打仗。”卫轩说道。
随后便低声教导苏无疾读书的重要性,没有知识,只能算是莽夫,但也不能过度依赖书本上的知识。
最终还是要活学活用到战场上,这就需要大量的战争经验去思考哪些知识有用,哪些知识没用,哪些知识重要,哪些是可以简单涉猎便足以。
用后世的一句话来总结,就是理论结合实践,这也是李骁在河西军校的课程中教给他们的。
过了好一会儿,卫大丫的哭声才慢慢停止,只因为嗓子已经沙哑,再也没有了哭喊的力气,眼眶红肿,整个人都显得颓废不堪。
卫轩走上前来,粗糙的手掌覆上大丫颤抖的手背,面露冷寂和坚定道:“大姐,人死不能复生。”
“但只要我们姐弟还在,三河堡的魂就散不了。”
“卫家还有你我,还有二丫,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二丫?”听到这个名字,大丫的脸庞上闪过了一丝怀缅。
记得当年出嫁的时候,二丫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即便是自己干活的时候也总喜欢缠着自己。
八年时间过去了,那个小丫头也应该长大了吧?
“是啊,长大了。”卫轩轻轻的点头。
“很漂亮,跟你一样。”
“模样随咱娘,身子骨随咱爹,长的不比你矮,只不过没你壮实。”
“对了,还没告诉你呢,二丫也成亲。”
听到卫轩的话,大丫的泪水停止了流淌,喃喃说道:“二丫也都成亲了吗?”
“他嫁给了哪个寨子?夫家姓啥?”
卫轩坐在床边,继续转移她的情绪说道:“是河西堡的人家,姓李,叫李大龙,现在的名字叫李骁。”
“河西堡李家?”大丫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的点了点头。
河西堡距离三河堡很近,很多人家都有亲戚关系。
大丫自然知道李家,甚至还听说过李大龙这个名字,知道他是河西堡主的长子长孙。
“河西堡李家在咱们金州,也算是极好的人家。”
“二丫能嫁给河西堡的少堡主,咱们爹娘的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大丫留着眼泪说道。
二丫找到了一个好人家,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
不过这个时候,苏仁礼却是小心翼翼的看向卫轩,语气略带紧张和磕绊的说道:“这个~虎子啊~”
虽然是姐夫,但心里实在是对这个小舅子有些发怵,尤其是想到王二那几个家伙,被他一句话就砍了脑袋。
这让苏仁礼对卫轩怕的不行,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紧张。
“那个,你刚才说二妹夫是叫李骁?”
“我听说,北疆大都护的名字好像……”
卫轩微微点头,略带无奈的说道:“没错,就是他。”
“二丫的夫婿,就是北疆大都护李骁。”
听到这话,苏仁礼瞬间发出惊骇的大喊声:“什么?”
此刻,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喉结上下滚动,方才还紧张不安的手指僵在半空。
“北、北疆大都护?”
他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的陶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