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伫立在原地凝望,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些迁徙的百姓,既是北疆未来的根基,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只要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漠北的版图才能真正稳固。
送走了鲁大壮这支万户移民,李骁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前往兴庆府周围的田野巡视。
兴庆府周边的良田曾是夏国的立国根基,肥沃程度不亚于河西走廊,往日里全被王公贵族、田主豪强霸占。
如今这些土地尽被北疆军征收,正在重新分配给了留下的百姓。
恰逢秋种时节,田埂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租好地的百姓们挽着裤脚,在地里挥着锄头翻土、播种,汗水浸湿了衣衫也浑然不觉。
想到明年夏天收获时,自己能留下六成粮食,所有人都干劲十足。
李骁骑马慢悠悠的走着,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景象,满是欣慰。
民以食为天,只要把土地的问题解决好,百姓们能安居乐业,兴庆府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巡视完耕地,返回行营的路上,李骁收到了两道来自龙城的信件。
一封是萧燕燕派人送来的,另一封则是锦衣卫呈上来的。
他先拆开了锦衣卫送来的信件,上面是一行行小巧秀气的契丹文字,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正是舒律乌瑾所写。
信中说,她生下了一个儿子,五斤六两,身体健康。
还说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叫萧玄策,不日便准备返回阴山,对外宣称这是她领养的孩子,立为萧家的嫡子,日后继承萧家遗泽。
舒律乌瑾有身孕的事,知晓者寥寥无几。
李骁安排她在远离众人视线的地方养胎、生产,此前就曾向李骁透露,想让这个孩子姓萧。
李骁说过,愿意纳她进门,给她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毕竟按照草原规矩,她这个寡妇本就可以再嫁。
可舒律乌瑾却执意不肯,她说那意味着要和萧家断绝一切,重新开始,而她对萧思摩用情至深。
李骁捏着信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真是够“渣”的,把自己当成借种的种马,事了之后就一脚踢开。
但他也清楚舒律乌瑾性格倔强,既然她意愿坚决,不进李家的门,自己也不好硬来。
否则传出去,只会成为整个北疆的笑话。
“罢了。”
李骁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儿子就当是随嫡母的姓了。”
等萧玄策长大,李骁会封他个有名无实的逍遥王爷,就像宋国的柴王那样,一辈子衣食无忧,也算是尽了一份做父亲的责任。
他将信纸折好收起,随后又拆开萧燕燕送来的信。
信纸开篇满是家常暖意,萧燕燕细细写着孩子们的近况:祖父祖母身子骨还算硬朗等等。
翻过两页,笔锋转向龙城公事。
作为留守主母,萧燕燕在李骁出征期间全权处理北疆大小事务,从户籍登记到商路疏通,桩桩件件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锦衣卫的密报早已将这些情形呈报给李骁,李骁也很放心。
萧燕燕拣了些要紧事细说:新铸的兵器和火炮已通过商队运往河西,用以补充北疆军在夏国作战的损耗。
金州、大漠和西州已经做好了接收更多移民的安排,大漠工厂又建立了多所,武备学堂又兴建了两座等等。
直到信的末尾,才提及西辽使团的事情。
“王廷使团已抵龙城,妾身亲自接见了耶律直鲁古的使者。”
萧燕燕的字迹透着几分审慎,“对方言辞恳切,却藏着算计。”
李骁的目光微微一沉。
信中说,耶律直鲁古竟想替他的儿子求娶三凤为妻,还承诺三凤将是辽国未来的皇后。
愿与北疆永结兄弟之好,封李骁为“北疆王”,发誓永不干涉北疆内务。
“求亲?”
李骁脸色黑了:“这只老狗,想的倒是美。”
他太清楚耶律直鲁古的算盘了。
不过是打不过北疆,怕北疆军再次西征王廷,影响了对古尔王国的战事。
才来示好承认北疆独立,想用联姻绑住彼此。
对方还提出要与北疆大宗贸易,购买棉布、铁器、火器,承诺这些东西绝不用于北疆,只用来进攻南方的古尔王国。
甚至画了个“北疆经略东方,辽国向西拓展,共分天下”的大饼。
李骁看着这些话,气得发笑。
这老东西怕不是没睡醒。
三凤可是他唯一的亲妹妹,从小到大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嫁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李骁的妹妹,岂需要用政治联姻来换取和平?
更何况耶律直鲁古的儿子算什么东西?
最出色的耶律制心,在李骁眼里也不过尔尔,资质平庸,还不是被他斩在了阴山?
至于其他儿子,怕是跟耶律直鲁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废物。
历史上能被屈出律轻易篡国,可见这群人的能耐有多低下。
“虎妹岂能嫁犬子。”李骁低声斥骂,眼中满是嘲讽。
什么北疆王?
他李骁需要别人来封?
北疆早已是事实上的独立王国,只差他一声令下便可称王建制,耶律直鲁古这是想用虚名来拿捏他,简直痴心妄想。
至于棉布、铁器和火器的贸易,更是想都别想。
辽国正与古尔王国交战,十有八九打得不顺,才想借北疆的利器翻盘。
可若真让他们得了火器铁器,打败古尔王国后,用对方的人口财富充实自身,转过头来攻打北疆,那才是养虎为患。
“耶律老狗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骁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真当我李骁是傻子不成?”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夏国的战事虽已近尾声,明年或许还会有大动作,但收拾王廷,不过是时间问题。
第三百二十二章 金国灾荒,长春真人
关中,陇州城。
晨雾还没散尽,南街上的“丰裕粮铺”刚卸下门板,百姓们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怀里揣着铜钱,手里拿着空布袋或者篮子,挤得门板吱呀作响。
“让让!先给我称两斤!”
“我家娃两天没喝上粥了,掌柜的先卖我点!”
喧闹声中,粮铺伙计踩着长凳,将一块木牌挂在门框上。
“十二文一斤!”
伙计的喊声刚落,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抱怨。
“啥?十二文?昨天不还十一文吗!”
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跳起来,指着木牌手都在抖:“这才一夜功夫,就又涨了一文?是要把人逼死啊!”
“可不是嘛!前儿个才八文,这涨得比翻书还快!”
旁边的老妇人抹着眼泪,怀里的小孙子饿得脸色蜡黄:“俺家就剩这几十个铜钱,原本能买三斤粮,现在连两斤都不够了……”
“掌柜的出来!这价不合理啊!”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瞬间得到一片附和,乱哄哄的声音差点掀翻粮铺的屋檐。
粮铺掌柜从里屋慢悠悠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
“吵啥吵?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斜睨着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今天就这价格,爱要不要,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百姓们气得脸通红,却没人敢真的闹事。
这年头能开粮铺的,哪没点背景?
粮铺门槛边的凉棚下,几名衙役正端着茶碗闲聊,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里满是警告,显然早就被掌柜打点好了。
人群渐渐泄了气。
有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准备去其他粮铺碰碰运气。
有人咬着牙挤到柜台前,把铜钱拍在案上:“称一斤!”
可接过那小半袋粮食时,脸上满是愁容。
这点粮撑不了几天,吃完了难道真要跟城外的难民一样,去路边讨饭?
就在这时,粮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几名身穿青色道袍的人走了进来,衣摆上沾着些尘土,却难掩清雅之气。
领头的年轻道士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发髻用一根木簪束着。
手里提着一个素色布囊,正是城外龙门山的道家弟子张志常。
粮铺掌柜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慢的脸,一见张志常,立马堆起满脸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哎哟!张道长您怎么来了?”
“快里面请,刚泡的雨前茶还热着呢!”
要知道,张志常的师父丘处机可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人。
连长安城里的达官显贵都时常专程来龙门山拜见,求仙问道、祈福消灾。
掌柜平日里想攀附都没机会,如今见了张志常,自然是热情得不行。
张志常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如清风:“掌柜不必多礼,贫道今日是带师弟们来买些粮食。”
“好说!好说!”
掌柜连忙吩咐伙计:“快给道长称一石最好的栗米,算十文一斤!”
“掌柜且慢。”
张志常抬手拦住,目光落在门框上的木牌:“方才在外听闻,今日粮价已涨到十二文一斤,为何对贫道这般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