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都城从龙城迁往大明府,难免会让金州将士心生芥蒂,担心失去往日的地位。
这些草原上的子民是李骁的基本盘,绝不能让他们感到被抛弃。
所以,在迁都的同时,必须要保证金州的政治地位不下降。
于是,李骁打算将金州和大漠州合二为一,统称为直隶,乃天下州省之首。
如此,既能保持草原铁骑的战斗力,又能依托大漠州的粮草供给,形成军政互补的格局。
只要直隶稳固,秦国便可稳坐江山。
抵达庭州后,李骁仔细巡视了当地的农耕情况,检查了庭州官府的各项政务。
离开庭州,队伍向南进入西州,这里曾是高昌回鹘王国的地界,如今经过秦国多年的移民,汉民数量早已远超回鹘人。
走在西州境内,无论是店铺招牌还是百姓服饰,都与汉地无异,连原本说回鹘语的老人,也能用磕磕绊绊的汉话与人交流。
“父王,这里的回鹘人,和汉人没区别了?”金刀好奇地问。
李骁解释:“咱们秦国不分族群,只要愿意说汉话、穿汉服、遵守秦法,就是秦民,时间久了,自然就融合在一起了。”
在西州,李骁除了检查耕种,还特意前往白石山与硫磺沟两座矿区。
白石山盛产硝石,硫磺沟则产出硫磺,这两处是秦国火药原材料的主要产地,战略意义重大。
远远望去,矿区被高墙与壕沟包围,岗哨林立,巡逻的士兵手持弓弩,戒备森严,根本看不到矿区内部的景象。
“父王,这里的防守怎么比大明城还严?”金刀问道。
李骁语气凝重:“火药是咱们秦国的利器,绝不能泄露出去。”
和大明城一样,这两座矿区用的都是奴隶挖矿,但更加严格。
进了矿区的奴隶,就别想活着出来。
外面说的‘刑满释放’,其实就是让他们‘解脱’了。
这种事情在后世都屡见不鲜,更何况是在封建时代了。
根本没有人权的概念。
西州的巡视结束后,队伍终于抵达高昌城。
此时,宋国使团已在高昌城等候了五日。
李骁在巡抚府的议事厅接见了他们,周伯温与吴焕一进大厅,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
李骁身着玄色龙纹常服,端坐在主位上,虎目锐利,不怒自威。
两人心中暗自发虚,毕竟眼前这位,是把金国打得惨败的秦国之王,绝非宋国龙椅上那位被权臣扶持上位的‘官家’可比。
但身为宋国使臣,他们不能失了体面,连忙整理衣冠,上前躬身行礼:“宋国礼部尚书周伯温、兵部侍郎吴焕,见过秦王陛下。”
李骁神情平淡,微微点头:“两位使臣免礼,坐。”
在他旁边坐着的正是宋国公主赵玥,见到故国之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
起身对着周伯温与吴焕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哽咽:“周大人、吴大人,不知我父王母妃身体如何?临安城一切还好吗?”
周伯温连忙回应:“公主放心,王爷与王妃身体康健,临安城也一切安好。”
“临来之前,王爷和王妃还托下官给公主带来了家书和礼物,更是高兴于公主为秦王诞下麟儿。”
说着,便掏出一封信件交给了旁边的侍女,赵玥打开之后,泪流满面,更加想念父母。
但是身为赵家的公主,和亲来了万里之外的北疆,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再回宋国了。
留下赵玥在一旁独自流泪,李骁和两人谈起了正事。
“此次我们前来,一是为老王爷祭拜,二是有要事与大王商议。”
李骁闻言,淡淡说道:“祖父早已下葬,陵寝偏远,不必特意去打扰他老人家。”
“你们若有心,在此地设个香案,上香聊表心意便可,有什么要事,直接说吧。”
周伯温与吴焕对视一眼,吴焕率先开口,语气恳切。
“大王,金国这两年对我宋国百般欺压,不仅索要巨额岁币,还时常袭扰我边境州县,杀害我大宋子民。”
“我大宋君臣皆愿与秦国联手,再次北伐金国,共讨此贼。”
两人都是韩侂胄一派的主战派,事关他们本身的利益,说起金国的恶行,言辞间满是愤慨。
然而,李骁听完,脸上却毫无表情,缓缓说道:“两位使臣的心意,本王明白了。”
“但秦国刚刚结束西征,士兵疲惫,粮草消耗巨大,短时间内不会再与金国开战,需要休养生息。”
“至于联盟北伐之事,还是等将来再说吧。”
周伯温与吴焕闻言,脸色无奈,但心中也没有失望,早就知道这不是简单能完成的任务。
两国交战,需要的是实际的利益,可不是他们空口白牙一张嘴。
吴焕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恳切:“大王的考量,臣等明白。”
“只是臣斗胆进言,若秦国愿出兵,我大宋可提供三十万石粮草、五万匹绢布,还可与秦国交易更多的茶叶和丝绸……”
他知道,空谈“共讨金国”毫无意义,只有抛出实际的好处,才能让李骁动心。
毕竟金国不敢招惹强大的秦国,只会对宋国可着劲的欺负。
周伯温也连忙补充:“不仅如此,若北伐成功,金国故地的划分,我大宋也愿以秦国为主。”
“燕云、河东之地,皆可归秦国所有;我大宋只求收回河南、山东故地,恢复当年疆域便可。”
这仅仅是第一轮谈判而已,实际上韩侂胄给他们的条件更宽泛,就连山东都能舍弃。
只求收回河南便可,毕竟开封旧都对宋国意义非凡。
而之所以敢放弃这么大片的领土,韩侂胄也是有赌的成分。
他对秦国的国策也早有耳闻,那是对士绅贵族相当不友好。
而中原乃是士绅的大本营,尤其是女真人为了让士绅们配合统治,放开了很多权力。
士绅们在女真人这里吃的满嘴流油,秦国人来了之后连口汤都不给喝了,甚至把锅都给砸了。
肯定不愿意。
所以,韩侂胄赌的就是秦国在中原的统治长久不了,最后还是需要宋国北上收拾残局。
当然,真正的地盘划分,还是以双方大军实际占领为主。
听着两人的条件,李骁还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淡淡道:“两位使臣提出的条件,本王知道了。”
“但秦国休养生息的打算,短期内不会改变,这些条件,容本王与大臣们商议后,再给你们答复。”
周伯温与吴焕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李骁没有直接拒绝条件,便是还有商议的余地。
他们也不再多说,当下躬身应道:“多谢秦王,臣等在高昌城静候佳音。”
他们打算通过赵玥再吹吹枕边风,或许能让李骁更快下定决心。
第四百零五章 臣恳请大王,进位称帝,正式建国
周伯温与吴焕两人离开后,李骁轻轻摇头,哼哼笑道:“完颜永济那厮,虽然昏庸无能整日只知道享乐。”
“对着咱们秦国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对宋国,倒是狠辣得很。”
顾自忠放下手中的茶盏,附和道:“大王说得是。”
“金国南线兵团的将领,这两年在边境上没少找宋国麻烦,抢粮抢钱、杀人掠地,还逼着宋国加征岁币。”
“他们在咱们这儿丢了关中的土地和人口,就想从宋国身上把损失加倍捞回来,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李骁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宋国才急着跟咱们结盟。”
“他们想借咱们的兵力牵制金国,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东西,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两人谈论宋国时,金刀安静地站在旁边,全程没有插话。
方才宋使在议事厅时,注意力全在李骁身上,压根没留意到这个身形尚显稚嫩的少年,更不知道他便是李骁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此刻听着父王与顾自忠分析局势、权衡利益,金刀默默将每一句话记在心里,对“国与国之间的博弈”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这比在学堂里读再多兵书都管用。
而坐在角落的赵玥,脸上却满是悲哀与迷茫。
她出身宋国宗室,深知宋国物产丰饶、财力雄厚,麾下数十万大军装备精良,武器甲胄更是号称天下第一。
可每次与金国交战,宋国军队却总是连吃败仗。
连她这个远嫁秦国的公主都想不明白,为何看似强大的故国,到了战场上会如此“拉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份困惑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既为宋国担忧,又满心无力。
顾自忠顾及她宋国公主的身份,没有再多说宋国的不是,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向李骁汇报西州这两年的发展成果。
在李骁查看文书的时候,他则是在一旁解释说道:“这两年咱们从关中、灵州又迁移了两万汉民到西州,新增耕地二十万亩,去年粮食总产量突破五十万石。”
“回鹘、吐蕃等族群如今都已习惯说汉话、穿汉服,遵守秦法,去年缴纳的赋税比前年增长了四成。”
“还有白石山硝石矿和硫磺沟,产量稳定,完全能满足军工坊的需求。”
……
李骁此次南巡,本就是为了检查西域各地的治理情况与战备状态。
听着顾自忠的汇报,又结合路上的所见所闻和锦衣卫暗探的汇报,他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做得好。”
顾自忠汇报的政绩肯定有水分,但只要不出问题就没必要细纠。
“西州是咱们秦国连接西域与中原的咽喉,你能把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稳住民心,立了大功。”
得到李骁的夸赞,顾自忠精神一振,趁此机会直接说道。
“大王,臣有肺腑之言,今日斗胆向您进谏。”
“如今大秦疆域已达万里,西至西海,东接金国边境,北控漠北草原,南抵高原,国力强盛,民心归附。”
……
“这等功绩,纵观秦汉隋唐,能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
他语气愈发激昂,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骁:“可您如今仍只是秦王之位。”
“虽有漠北的‘腾格里古尔汗’、西域的‘至高苏丹’这些称号,可在咱们秦国的汉民眼中,这些都是异族的尊号,算不得华夏正统。”
“您平定乱世、开疆拓土、安抚百姓,这等不世之功,早已远超‘王’的规制。”
“一个‘王’位,如何配得上您打下的万里江山?”
“如何配得上数十万秦军将士的浴血奋战?”
“如何配得上天下百姓的殷切期盼?”
在他看来,李骁的功绩早已超越了“王”的范畴,只有“皇帝”之位,才能与这份伟业相匹配。
只有建立正式的王朝,才能让大秦的基业名正言顺,传之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