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里是从漠南进入中都的关键通道,过了野狐岭就是居庸关,居庸关之后就是河北,就是中都。”
“明军想要南下,必须经过野狐岭。”
“元帅的意思是……放弃界壕防线?”一名将领皱起眉,有些惊讶。
“没错!”
完颜承裕点头:“明军已经攻破乌沙堡,进入界壕防线内部,这条防线已经形同虚设。”
“死守各个军堡,只会白白消耗兵力。”
“传令下去,撤出昌州、桓州、乌月营的军队,所有兵力向野狐岭集结,死守野狐岭。”
“不可啊元帅!”
一名将领连忙上前,急声道:“乌月营囤积着大量军粮,桓州有咱们的军马牧场,若是放弃,咱们的粮草和战马补给怎么办?”
“粮草可以从西京调运,战马暂时先从各军抽调。”完颜承裕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眼下最重要的是集中兵力,若是连野狐岭都守不住,有再多粮草战马也没用。”
其他将领还想再劝,却被完颜承裕强势制止。
就这样,金国历时数十年修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的六百里界壕防线,仅仅经历一场乌沙堡之战,就被完颜承裕彻底放弃。
可命令还没来得及传达下去,一名亲兵就急匆匆冲进帐内,脸色惨白:“元帅,不好了。”
“乌月营……乌月营失守了,完颜烈将军战死,明军已经占领了乌月营。”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将领们脸上满是惊讶与惶恐。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喃喃道:“乌沙堡都沦陷了,乌月营……确实难以守住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完颜承裕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诸位都看到了。”
“乌月营的事情,正好证明了本帅的决定是对的。”
“继续驻守各军堡,只会被明军逐个击破,只有将所有军队撤回来,集中在野狐岭,形成一个拳头,才能与明军抗衡。”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纷纷躬身:“元帅英明,末将等遵令。”
完颜承裕满意地点点头,手指重重落在野狐岭的标记上,这里,将是他与明军决战的战场。
他要在这里创造一场辉煌的战绩,狠狠的挫败明军的攻势。
让这里成为明军的坟墓。
很快,各部将领离开帅帐,纷纷快步返回自己的营帐,一边安排手下备战,一边派人快马传令驻守各军堡的士兵,让他们即刻撤出,向野狐岭集结。
完颜承裕的“集中兵力决战野狐岭”之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有人认同,有人疑虑,却没人敢违抗。
契丹将领石抹安明走在队伍最后,脸色凝重得如同帐外的天色。
他身材高大,身披金国制式的灰布甲,甲胄边缘却绣着契丹族特有的云纹。
这是他身为契丹人的一点念想,也是对金国统治无声的反抗。
回到自己的营帐,石抹安明挥手屏退了无关的士兵,只留下两名心腹,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将军,完颜承裕这是疯了吗?竟然要放弃整个界壕。”一名心腹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乌月营丢了也就罢了,桓州可是金国最重要的军马场,里面养着不下十万匹战马,就这么拱手让给明军?”
石抹安明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复杂:“他不是疯了,是蠢。”
“乌沙堡之败已经证明,明军机动性强、战斗力猛,可他偏偏看不到问题的关键,反而觉得分散兵力是错。”
“他就没想过,放弃桓州,咱们连战马补给都没了,就算集结到野狐岭,拿什么跟明军的骑兵打?”
这话让帐内陷入沉默。
石抹安明看着两名心腹,缓缓开口:“不过,金国人做了蠢事,就算导致大军全军覆没,又和咱们契丹人有什么关系?”
“当年金灭辽,咱们契丹人成了属民,被安置在西北边境当‘糺军’,且耕且战,守着这苦哈哈的防线,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金人的歧视,是粮饷被克扣,是没完没了的劳役,咱们族人早就受够了女真人的欺凌,如今,机会来了。”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将军这是动了反心。
“将军的意思是……投明?”
另一名心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又有几分犹豫,“可明军真的能打赢金国吗?万一……”
“没有万一。”
石抹安明打断他,语气坚定:“明军接连攻占乌沙堡、乌月营,势头有多猛,你们都看到了。”
“完颜承裕昏庸无能,连桓州这样的要地都能放弃,简直是自断一臂,我都怀疑他是大明派来的奸细,比咱们这些契丹人还像内奸。”
“金国眼瞧着就要不行了,咱们要是还跟着金国一条道走到黑,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撩开布帘一角,望向明军来袭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我听说,大明的皇后也是契丹人,是当年跑去西域的耶律大石的后人。”
“而且大明军中,还有不少契丹将领,咱们契丹人在大明,可是重要的力量,不是金国眼中的‘外族’。”
“咱们作为根正苗红的契丹人,若是带着功劳投降大明,定能受到重用,总比在金国受气强。”
两名心腹听得心动,连忙问道:“那将军,咱们该怎么做?直接带着人投靠明军吗?”
“不行。”
石抹安明摇摇头,语气沉稳:“咱们光有人没用,大明重视军功,想要升官发财,就得带着功劳去。”
“不然,就算投了大明,也只能当个普通将领,成不了气候。”
他回到案前,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上面是他私下绘制的金军兵力部署图。
这些年驻守防线,他早已将各军堡的兵力、粮草、布防摸得一清二楚。
不过,随着完颜承裕撤回大军,这些都没用了。
但是没关系,他还有野狐岭的地形图。
石抹安明指着地图上的野狐岭,对心腹说道:“你俩立刻动身,悄悄去乌沙堡联系明军,把这张兵力部署图交给大明皇帝。”
“把完颜承裕的所有计划,各军堡的位置、守军数量,全部告诉明军。”
“记住,一定要强调,我石抹安明愿意作为内应,帮助大明拿下野狐岭,甚至将来拿下居庸关。”
“将军英明。”两名心腹齐声说道,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在怀中。
石抹安明看着他们,眼神变得锐利:“此事事关重大,千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若是成了,咱们不仅能摆脱金国的欺凌,还能在大明谋个好前程。”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野心,甚至开始幻想,若是自己能帮助大明拿下中都,推翻金国,大明皇帝会给自己什么样的封赏?
西京大同府的帅府内,副元帅胡沙虎身着暗红色锦袍,斜靠在铺着狐裘的座椅上,怀中搂着一名美姬上下其手,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情。
他刚从南方调任西京不久,此前一直在宋金边境驻守,战功赫赫。
六年前宋军开禧北伐,正是他率军攻克淮阴、楚州,将宋军打得丢盔弃甲,连完颜永济都对他刮目相看。
在先帝突然驾崩之后,他投靠了谁都不看好的完颜永济,官职越来越高,如今得以执掌西京大权,担任副元帅,守护金国的西线门户。
“明军虽势头凶猛,可终究是草原部族出身,哪懂什么兵法战术?”
胡沙虎对着身边的副将笑道,语气中满是不屑:“想当年宋军装备精良,还不是被本帅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对付明军,只需用对付宋国的那些战术,坚守城池、截断粮道,保管能像打败宋国那样,把明军赶回老家。”
“到时候,本帅就是金国的中兴之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副将连忙附和:“元帅英明,有您在,西京固若金汤,明军绝不敢来犯。”
胡沙虎听得心花怒放,正准备再抒发几句壮志豪情,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元帅,不好了,君子津守军急报,明军……明军已经渡过了黄河。”
“全是蓝旗蓝甲,看样子像是明军第七镇。”
“什么?”胡沙虎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快步走到亲兵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眼神凶狠:“你再说一遍,明军渡过了黄河?君子津的守军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不阻拦。”
亲兵被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解释:“守军……守军尽力了,可明军来势太猛,人数太多,守军根本挡不住。”
“他们还说,已经派人去净州求援,可……可净州军没动静啊!”
“净州军呢?”
胡沙虎怒吼道:“净州离君子津最近,为什么不来支援?难道他们眼睁睁看着明军渡河?”
“不是的元帅。”
旁边的副将却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完颜承裕大帅之前已经下令,界壕各部守军全部前往野狐岭集结,准备与明军主力决战,自然也包括净州军。”
“如今留在净州的只有少量守军,恐怕根本抽不出人来支援君子津。”
此言一出,胡沙虎被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翻身边的桌子。
“完颜承裕这个蠢货。”
“他疯了吗?野狐岭要兵,西京就不要兵了?净州是黄河的屏障,把主力调走,明军来了谁来挡?”
副将在旁小心翼翼的说道:“可能,可能独吉大帅认为,西京有两万守军,足以防备其他方向的明军了。”
“所以,所以……”
胡沙虎直接怒骂:“所以个屁,他认为他是谁啊?”
“蠢猪一样的东西,撤走了净州军却不和本帅打声招呼,简直是不把本帅放在眼里。”
“更是要置我西京于死地啊。”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志得意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慌。
根据此前的情报,明军第七镇一直驻守灵州,也就是河套地区,此次东渡黄河,目标绝不可能是小地方,而是西京大同府。
“明军这是要两面夹击。”
胡沙虎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北线明军在界壕牵制,西线第七镇东渡黄河,目标是大同,要与漠南主力汇合,形成包围之势。”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对副将下令:“快,传本帅命令,大同府所有守军即刻集结,加固城防,把城外的粮草全部运进城里。”
“另外,派人快马去中都求援,告诉陛下,明军第七镇已经渡过黄河,西京危在旦夕,请求立刻派兵支援。”
副将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帅府内,胡沙虎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君子津和大同府之间,脸色凝重。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和西京的防御,足以守住西线,可完颜承裕的一纸调令,却让西线的防线形同虚设。
“若实在事不可为,本帅就只能先保下有用之身……”
五日的焦灼等待,让大同府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之后的日子,城墙上的守军日夜轮班值守,双眼布满血丝,紧盯着远方的地平线,生怕下一秒就出现明军的身影。
而就在第五日,午时刚过,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划破长空,“呜呜~”的声响尖锐刺耳,瞬间刺破了大同府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