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震惊之后,杨安国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猛地抬手,高声喊道:“弟兄们,静一静。”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杨安国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营地:“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野狐岭大捷,明军大破女真鞑子三十万。”
“朝廷主力已灭,中都指日可下,用不了多久,大明铁骑就会踏入中原,分田地、惩恶绅、救百姓,让咱们都过上顿顿有粮、能吃上肉的好日子。”
“哗——!”
营地彻底沸腾了!
士兵们欢呼着、跳跃着,口中高喊:“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刚才那个十七岁的小兵哭得泣不成声,紧紧拉着身旁的汉子:“俺能有田地了,俺爹娘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杨瑞望着眼前的景象,笑道:“杨首领,杨姑娘,陛下有令,待我大明铁骑扫清中原金军残余,便派大军驰援山东,与红袄军会师,共解百姓之苦。”
杨安国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决绝:“好,我红袄军愿为前驱,扫清山东境内金军据点和恶霸劣绅,迎接大明主力。”
随后便传令全军:“整顿军备,三日之后,再攻曲阜,拿下城池,开仓放粮,诛杀恶绅。”
“让天下人知道,红袄军与大明一道,为百姓而战。”
“为百姓而战,迎大明入关。”
与红袄军营地的激昂截然不同,曲阜孔府内一片死寂。
议事堂中,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的恐慌。
孔家主孔元错端坐主位,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攥得微微发颤,堂下几位族老也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野狐岭……三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孔元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打破了堂内的沉默。
他昨日才收到密报,还满心期盼金军能重创明军,保住孔家在曲阜的百万亩良田与世代特权。
可今日传来的,却是金军主力尽丧的噩耗。
“家主,千真万确。”心腹管家躬身禀报,声音发颤。
“听说完颜承裕全军覆没,居庸关岌岌可危,连中都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
“废物,一群废物。”
孔元错猛地将笏板拍在案上,怒吼出声:“咱们孔家前后支援了金军二十万石粮草,金银无数,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完颜承裕那庸才,完颜永济那昏君,还有那些酒囊饭袋的将领,三十万人打不过十万明军,简直丢尽了脸面。”
族老孔仲连忙劝道:“家主息怒,骂也无用。”
“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住孔家的基业啊!”
“大明向来主张收回田产、废除特权,咱们家的田地、爵位,还有这世代相传的礼遇,要是被大明夺走,孔家就彻底完了。”
这话戳中了孔元错的痛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孔家之所以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历代王朝赋予的特权。
免税的良田、世袭的爵位、不受地方官府管辖的特权。
可明军的政策,恰恰是要剥夺这些,将田地分给百姓,这无疑是要断了孔家的根。
“不行,绝不能让明军毁了孔家。”孔元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前联络明军,对方有没有回复?”
大明东征之前,孔家众人商议两手准备,明面上全力支持朝廷,暗地里去联络明军,就说孔家愿归顺大明,为明军提供粮草、打探情报。
只求大明陛下恩准,保住孔家在曲阜的田产与特权。
“明军根本没有回应……”孔仲摇头道。
“筹码,给他们加筹码。”孔元错咬牙道。
“告诉明军,孔家愿意出面联络山东各地的士绅,劝说他们归顺大明,助明军早日平定山东。”
“只要能保住孔家的根基,多大的代价都能付。”
管家刚要应声退下,议事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私军将领急匆匆走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家主,不好了,杨安国的红袄军……红袄军杀过来了,已经到城外三十里地了。”
“什么?”
孔元错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身形一个踉跄,“红袄军?他们怎么又来了?”
之前红袄军已经打了曲阜两次,可都被孔家的私军给打跑了,怎么第三次又来了?
整个山东只有孔家一个士族吗?
为什么就盯着孔家不放呢?
“听说……听说野狐岭惨败的消息传遍了山东,红袄军士气大涨。”
“杨安国、杨妙真兄妹誓师出征,要扫清山东境内的金军据点和恶霸劣绅,第一个就冲着咱们孔家来了。”
将领声音急切:“城外的百姓都在欢呼,还有不少人偷偷给红袄军带路,咱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孔元错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族老扶住。
他望着堂下惊慌失措的众人,心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红袄军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算到百姓对孔家的怨恨如此之深。
那些被孔家霸占田地的佃户、被苛捐杂税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如今都成了红袄军的助力。
“快,快调护族军守城。”
孔元错命令道:“关闭城门,加固防御。”
三日之后,天刚蒙蒙亮,曲阜城外的旷野上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咚咚咚咚~”
红袄军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红色的短袄在晨光中连成一片火海。
杨安国一身劲装,手持长枪,立马于阵前,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高大的曲阜城墙,身后的士兵们个个摩拳擦掌。
“弟兄们。”
杨安国勒马向前,声音洪亮如雷,通过明军支援的铁皮喇叭传遍全军:“眼前的曲阜城,里面的孔家,就是压在咱们山东百姓头上的大山。”
他抬手直指城墙:“孔家那群伪君子,顶着圣人后裔的名头,占着百万亩良田,却看着乡亲们饿死冻死。”
“他们勾结金军,送去无数粮草,只为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士兵们纷纷怒吼起来。
“报仇,报仇。”
眼底则是流露着另一种炽热的光芒。
孔家传承上千年,积累的财宝不计其数,粮仓里的粮食堆成山,那些金珠玉器、绫罗绸缎,是他们这些一辈子吃糠咽菜的穷苦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听说孔家地窖里藏着金砖。”
“整座大宅子都是用金砖做的。”
“还有上好的丝绸,要是能拿一件,给俺媳妇做件衣裳,她准能高兴疯了。”
“不光是财宝,孔家的粮食够咱们全军吃三十年。”
“攻破了曲阜,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说不定还能天天吃肉。”
士兵们交头接耳,眼神越来越红,贪婪的欲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杨安国握紧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破曲阜,荡平孔家。”
鼓声再次响起,士兵们扛着云梯,推着简易冲车,还有一队士兵手持铁锹,在城外的隐蔽处开挖地道,试图从地下突破防御。
孔家的庄子墙高壁厚,私军们在墙头射箭、投掷滚石,试图阻拦红袄军的进攻。
可如今的红袄军早已今非昔比,他们手持明军送来的钢刀、长矛,身上穿着简易的皮甲,进攻起来悍不畏死。
城内,孔元错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红袄军,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红袄军会如此凶猛,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忙派人出城联络红袄军求和。
“杨首领,住手,我们愿意和谈,愿意献出粮草金银,只求你们退兵。”
杨安国接见了使者,但却没有立刻决定,而是找来了锦衣卫百户杨瑞商议。
“和谈?”
杨瑞眼中满是不屑:“孔家这群蛀虫,现在想求和了?晚了。”
杨安国沉声道:“杨百户,您的意思是?”
“大明的土地上绝不允许这样的家族存在。”
杨瑞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孔家占着百万亩良田,世代享受特权,与我大明‘耕者有其田’的国策背道而驰。”
“陛下早有旨意,孔家的良田与特权,绝不能保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孔家毕竟顶着圣人后裔的名头,有着特殊的地位。”
“陛下希望,在明军大规模进入山东、整顿孔家之前,由你们红袄军直接解决孔家的问题,免得脏了我大明的手。”
杨安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们是金国的叛军,是活不下去的农民百姓,为了生存和报仇攻破孔家。”
杨瑞冷笑一声:“这事儿,与我大明有何关系?日后天下人只会说,是孔家作恶多端,激起民愤,才被红袄军所灭。”
杨安国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决绝:“好,我明白了。”
他转身登上高台,再次举起长枪,声音洪亮如钟:“弟兄们,孔家想要求和?没门。”
“他们霸占的田地,是咱们百姓的,他们欠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今日,咱们必破曲阜,荡平孔家,夺回田地,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荡平孔家,夺回田地。”士兵们的呐喊声震彻天地。
杨安国一声令下:“全力进攻,不留活口。”
围攻十几日,红袄军伤亡惨重,但终于由杨妙真亲自带领的敢死队,攻破了城墙。
曲阜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哭喊声、厮杀声、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往日里秩序井然的圣城,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孔氏族长孔元错正端坐府中,听闻城门失守的消息,顿时面色惨白,双手颤抖着打翻了案上的茶杯。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传承千年的孔家,竟会遭遇如此灭顶之灾。
“族长,快跑吧,红袄军杀进来了。”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满是惊恐。
孔元错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慌什么,备马,我要出城去搬救兵,朝廷不会坐视孔家覆灭。”
他深知,一旦被红袄军抓住,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唯有逃出曲阜,联系金军残余或官府兵力,才有一线生机。
匆忙换上粗布衣裳,遮掩住华贵的内衬,孔元错在两名心腹家丁的护送下,从府后角门溜出。
沿途的混乱景象让他心惊胆战,四处都是溃散的私军和哭喊的族人,不少百姓正围着孔家的粮店哄抢粮食。
眼看就要抵达西门,孔元错心中刚燃起一丝希望,却被一个红袄军士兵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