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金王这是要抗旨?陛下旨意已下,郑益谦为金国丞相,此事没得商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完颜塞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完颜塞不的丞相之位,即刻免除。”
完颜塞本是南京留守,手握金国实权,一直压制着胡沙虎一系。
李骁此举,便是要扶持郑益谦制衡完颜塞不,同时帮胡沙虎抬升势力,让金国朝堂陷入制衡与混乱,如此才便于大明掌控。
完颜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屈辱与愤怒交织,却不敢违逆大明旨意。
他看着胡立冰冷的眼神,知道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只能咬牙转身,命内侍取来笔墨纸砚,亲笔写下任命郑益谦为丞相的旨意,用刚刚到手的顺义金王大印,重重盖下。
郑益谦双手接过金王旨意,再次对着燕京方向叩首谢恩,妥妥的大明狗腿子模样。
起身后,对着胡立拱手道:“多谢胡大人举荐,臣日后臣定当辅佐金王,恪尽职守,不负大明陛下厚望。”
一旁的完颜塞不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如铁,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死死盯着郑益谦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看向胡立趾高气扬的模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心中暗骂:“奸佞小人,大明狗贼。”
“今日之辱,我完颜塞不记下了,他日大金复兴,报仇雪恨之时,定将你郑益谦千刀万剐,让大明血债血偿。”
他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双拳紧握,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完颜珣也按捺住心中怒火,对着胡立勉强挤出笑意:“胡大人,仪式已毕,恳请使团随臣入城,略备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胡立微微颔首,正欲动身,却忽然拍了拍额头,故作懊恼道:“瞧我这记性。”
“金王殿下,还有一事忘了告知。”
“陛下怜悯你夫妻分离,特意命本官将金王后送来了。”
说罢,他抬手示意,两名明军士兵牵着一辆马车缓缓上前。
完颜珣心中满是疑惑,眉头紧锁。
他在开封称帝后,虽强纳了不少女子充实后宫,盼着生育子嗣。
毕竟昔日的妻妾子嗣皆在中都被明军俘获,生死未卜,但从未立后啊。
可随着车帘缓缓掀开,一道消瘦憔悴的身影映入眼帘。
完颜珣定睛一看,浑身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
“什么?这这……”
“王妃?”
那竟是他当升王时的王妃,也是他昔日最敬重的夫人。
他本以为王妃早已死于中都沦陷的战乱之中,故而才想着重新立后,却没想到她竟还活着。
只是眼前的王妃,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婉端庄,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发丝中夹杂着缕缕银丝,看上去苍老了二十岁不止,若不是那双眼睛依稀熟悉,他竟险些认不出来。
“陛下怜悯,念及你夫妻情深,特将王后来与你团聚。”胡立在旁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完颜珣心头五味杂陈,既有重逢的激动,也有难以言说的屈辱,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谢:“臣……谢陛下体恤隆恩。”
马车中的金王后,在看到完颜珣的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热泪盈眶,扑到车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王爷……王爷……”
中都沦陷后,升王府上下被明军俘获,她被送入明军军营,从此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没完没了的士兵肆意欺凌,让她生不如死。
她曾在史书上读过宋室女子落入大金手中的悲惨遭遇。
那时只当是一页冰冷的文字,却从未想过,这般厄运竟会降临在自己身上,且比史书所载更加残酷。
后来听闻完颜珣在开封称帝,她更加恐惧,生怕大明迁怒于她,将她处死泄愤。
如今被送到开封,看到夫君的那一刻,她才终于确信,自己终于脱离了那座魔窟,终于自由了。
看着自家夫人这般凄惨的模样,完颜珣明白,她肯定在明军手中糟了老罪了。
心中一酸,快步上前,想要将王妃扶下车。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妃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时,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僵硬,青一阵白一阵,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是……”
金王后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愧疚,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浑身微微颤抖。
她确实有了身孕,已是将近五十岁的年纪,本已无受孕可能,却因明军士兵的频繁欺凌,竟奇迹般地怀上了孩子。
可这个孩子,绝不是完颜珣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父亲是谁。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夫君,更不知道这份屈辱该如何言说。
完颜珣盯着那凸起的小腹,青筋在额角暴起,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眼前的一切。
就在这僵持之际,胡立却呵呵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恭喜金王殿下,老当益壮,竟还有如此福气。”
“想来是金王当初离开中都时,王后便已怀上身孕,这可是老天赐予的祥瑞,金王殿下定然满心欢喜吧?”
完颜珣浑身一震,喜当爹?
欢喜才怪呢。
恨不得将这些明贼千刀万剐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啊~呜呜呜呜!
却也只能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道:“……高兴,自然是高兴。”
“多谢陛下体恤,也多谢胡大人费心。”
他心中清楚,胡立这是故意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将孩子说成是他离开中都前种下的种子。
虽不堪,却好歹保住了他这顺义金王的脸面。
若是当场戳破,只会让自己更加屈辱,沦为整个天下的笑柄。
胡立看着他隐忍的模样,轻轻点头,摆了摆手:“金王殿下,快带着王后进城吧,咱们入城再叙。”
完颜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恨意与屈辱,对着内侍沉声吩咐:“扶王后上车,先行回城。”
他没有亲自搀扶,既是刻意避开那份难堪,也是心底对王后境遇的复杂抵触。
马车行驶间,王后缓缓抬起眼,透过半掩的车窗,目光精准地与站在人群前列的郑益谦对视。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没有表情,眼底却藏着旁人无法洞悉的默契,只一瞬便悄然错开,仿佛只是偶然一瞥。
在来开封的路上,在明军刻意放纵下,那些夜晚,郑益谦屡屡潜入王后的帐中,两人早已越过君臣界限,缠在了一起。
绝境之中,二人悄然达成了协议,绝不向外泄露这层暧昧关系,更要结成稳固的利益联盟。
王后心中清楚,自己历经凌辱,早已身心俱脏,完颜珣纵然碍于颜面收留她,心底定然满是嫌弃,断不会再如往日那般敬重。
而郑益谦即将出任金国丞相,背后有大明撑腰,权势滔天,是她如今唯一能依附的靠山。
反观郑益谦,也需要借助王后的身份在前朝周旋。
这对深陷泥潭的男女,各取所需,自然而然地达成了利益同盟。
完颜珣目送马车远去,眼底的阴鸷更甚,转头看向身旁的胡立与郑益谦,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做了个请的手势:“胡大人,郑丞相,请。”
胡立和李胜率先走去,而郑益谦也上前笑着应和,仿佛早已坐稳了丞相之位,全然不顾一旁完颜塞不投来的冰冷目光。
第四百五十七章 明军将至,勿动,动则灭国
开封王宫的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起,一场为迎接大明使团而设的宴会正隆重举行。
胡立端坐主位左侧,一手执杯,一手轻叩案几,语气张扬地说着场面话。
“金王殿下放心,我大明陛下仁慈,既封你为顺义金王,便会全力护你辖地安宁,绝不容许外敌来犯。”
“往后大金归为大明臣属,休戚与共,共享太平。”
这番话听在金国众臣耳中,格外刺耳。
完颜珣强装笑意,举杯回应:“多谢胡大人美言,更谢大明陛下隆恩。”
“臣定当恪守臣节,与大明同心同德,守护一方安稳。”
他指尖攥紧酒杯,内心狂怒。
一旁的郑益谦连忙起身,端着酒杯凑到胡立面前,满脸谄媚:“胡大人所言极是。”
“有大明撑腰,我金国方能安稳立足,臣敬大人一杯,祝大明与大金永世和睦,共享盛世。”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谦卑如狗腿子,全然不顾身后金国老臣投来的鄙夷目光。
李胜在旁微微颔首,神色倨傲,偶尔与胡立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酒过三巡,胡立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说起来,本使听闻金王殿下有两位最疼爱的妃子,貌美如花,气质卓然。”
“今日良辰美景,不如请二位妃子出来献舞一曲,助助雅兴?”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也戛然而止。
完颜珣脸色骤变,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险些洒出。
他的眼睛里面几乎喷火。
这两位妃子绝非普通女子,一位是南阳吕氏之女,一位是蔡州崔氏之女,皆是中原顶尖士族出身。
他宠爱二人,不仅是因其貌美,更关键的是要借助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稳固自己在开封的统治。
可是这个大明使臣,竟然让她们当众献舞,既是羞辱自己,更是折损士族颜面,日后谁还会真心依附于他?
“胡大人。”
完颜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推辞:“贱内蒲柳之姿,粗通音律却不擅舞蹈,恐污了大人法眼,不如换些乐师献艺?”
“哦?”
胡立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几分:“金王这是不给本使面子?还是觉得我大明不配看二位妃子献舞?”
李胜也在旁附和,语气冷淡:“金王莫不是忘了,如今大金乃是大明臣属,这点小事都不愿应承,莫非是对陛下的安排有异议?”
完颜珣看着胡立冰冷的眼神,压力如山般袭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正欲再劝,殿中忽有一人猛地起身,拍案怒斥:“放肆,我大金虽为臣属,却也容不得尔等如此羞辱。”
“堂堂大明,竟要强逼金王妃嫔献舞,置礼法于不顾,这便是大明的‘礼数’?”
说话者是金国御史大夫张行信,语气中满是讽刺:“莫不是大明仗着兵强马壮,便敢在我大金王宫横行霸道,视我大金君臣如无物?”
“恃力而骄、寡廉鲜耻,与蛮夷何异。”
“既言睦邻,却行劫掠羞辱之事;既称天朝上国,却无半分礼义廉耻,这般行径,也配谈‘正统’二字?”
话音落下,李胜眼神骤冷,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狂妄。”
右手猛地按在腰间弯刀刀柄上,大步流星向着张行信逼去。
即便身处金国皇宫大殿,他与胡立身后的大明护卫依旧佩刀在身,金国群臣虽有不满,却无人敢要求他们卸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