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而就在他心痛的下一秒,一支冰冷的流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哈尔巴拉的喉咙。
鲜血从他脖颈喷涌而出,这位跟随古尔泰二十年的老猎手瞪圆了眼睛,身体重重砸在血污之中。
“哈尔巴拉。”
古尔泰目眦欲裂,怒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明军铁骑逼得连连后退。
而就在此时,营地角落传来一阵骚动。
那些被捆绑的契丹人,无论男女老少,眼见金军溃败、明军杀到,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一名契丹汉子奋力挣断绳索,抓起地上的断刀,朝着身边的金军士兵砍去,嘶吼道:“狗贼,拿命来。”
其他契丹人也纷纷效仿,有的抢过兵器,有的抓起石头,哪怕赤手空拳,也朝着施暴的金军扑去。
积压已久的仇恨在此刻彻底爆发,反杀的呐喊声响彻营地。
金军腹背受敌,士气彻底崩溃,再也无心抵抗,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古尔泰见大势已去,看着营后被大火围困的族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最终咬牙转身,朝着北边的山林狂奔而去。
一刻钟后,战斗终于结束。
一名身穿蓝色布面甲的第八镇万户,骑着高头大马,踩着满地泥泞与血污,缓缓走过女真士兵的尸体。
甲胄上的血渍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威压。
一名亲兵骑马上前,高声汇报战果:“万户,此战共斩杀金军七百余人,俘虏三百二十八人。”
“解救契丹百姓八百余人,其中青壮四百五十余人。”
这里面,青壮和年轻女人的比例很高。
因为契丹人中的老弱病残都被女真人杀了,留下来的都是有价值的,反倒是给明军省了口粮。
万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眼中仍带着恨意的契丹青壮,沉声道:“传令下去,将契丹青壮编入库里军,配发兵器,作为大军先锋。”
“辽东的女真部落,就让他们亲手去报仇,也算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们与女真有不共戴天之仇,只会拼尽全力厮杀。
活着,自然能成为我大明的战士,为大明扫平辽东。
死了,他们的财产妻女,自然归大明所有,一举两得。
说罢,他抬手接过亲兵递来的地图,摊开在马背上,指尖点向地图一处:“这里,北边三十里处,还有一支女真部落,乃是古尔泰的部落。”
“陛下有令,辽东女真,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绝不能给他们留下死灰复燃的机会,务必让这片土地,再无女真之患。”
“传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即刻北上,剿灭此部。”
“遵命。”亲兵与副将齐声应和。
明军之所以知晓女真各部落的具体位置,还要归功于金国朝廷自己。
中都被破后,户部府库的文书尽数落入大明手中,其中详细记载了关外所有女真部落的位置、户数、装备乃至粮草储备。
有了这些文书,明军找女真部落,自然一找一个准。
另一边,三十里外的女真部落营地,已是一片慌乱。
古尔泰带着数十名残兵狼狈奔逃至此,口中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比起身上的伤,心底的创伤更让他窒息。
闭上眼睛,便是兄弟们倒下时不甘的眼神,便是哈尔巴拉脖颈处汩汩涌出的鲜血,便是营后被大火吞噬的族人身影。
于是,刚一进营便嘶吼着传递警讯。
“明军来了,锦州大营已破,快带族人走。”
部落里的女真族人瞬间炸开了锅。
纷纷收拾简陋行装,朝着深山方向逃窜。
营地中哭声、呵斥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阿玛,额娘……”
十五岁的少女阿尼娅紧紧抱着三岁的弟弟,小脸惨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说……说我们是‘野人女真’,说这片土地是大明的……我们要去哪里啊?”
一名从锦州战场逃回来的士兵,甲胄破碎、浑身是伤,语气里满是绝望:“去哪里都没用了。”
“明军太猛了,刀枪不入,咱们根本挡不住,古尔泰大人的主力都败了,咱们这小部落……”
不久后,伴随着低沉的号角轰鸣在山野中响起。
“呜——呜——”
急促的马蹄声如夏日惊雷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大地剧烈震颤,连帐篷的支架都在微微发抖。
不等部落族人逃远,明军铁骑已然追至,像一把锋利的钢刀,径直切入混乱的女真逃难队伍。
“明军,明军追来了。”
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彻底点燃了恐慌的引线。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混成一片。
古尔泰拿起大刀准备与这些恶魔拼了。
他看到老萨满巴图被长矛挑飞,苍白的头发在空中散开如芦花。
他看到铁匠兀术一家的小帐篷被马蹄踏平,毡布下渗出的血在火光中黑得发亮。
他看到自己年轻的妻子乌伦抱着婴儿往林子里跑,一支弩箭从背后穿透了她的胸膛。
“乌伦——!”
古尔泰的吼声嘶哑得如同困兽,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他红着眼睛,疯狂地朝着明军砍去,却刚冲两步,便被三名明军骑兵围了起来。
明军骑兵采用三三制战术,配合默契,一人牵制、两人主攻,长枪交替刺出,招招致命。
古尔泰奋力抵挡,手臂被震得发麻。
他本想带着残余族人退入山林,凭借复杂地形与明军游击周旋。
这是女真人数百年来赖以生存的法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明军先锋竟是那些被解救的契丹青壮,他们对这片山林的地形、女真部落的藏身之处了如指掌。
如同猎犬般追踪着逃窜的女真人,带着血海深仇的厮杀,比明军主力更显惨烈。
女真男人们虽然悍勇,却架不住明军的精锐战术与契丹人的地形优势,一个个倒下,鲜血流淌在山林间,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部落里的老弱根本无力抵抗,要么被斩杀,要么被俘虏,哀嚎声此起彼伏。
激战半个时辰后,山野彻底沦为炼狱。
女真部落死伤殆尽,残存的女人们被明军士兵拖拽着按在地上撕扯。
古尔泰浑身是伤,靠在一棵大树上,力气早已耗尽,看着眼前的惨状,重重倒在地上。
第八镇万户骑着战马,缓缓驶入营地,看着满地狼藉,面无表情地对副将道:“传令下去,清点战果,休整片刻,奔赴下一处女真部落。”
“陛下有令,斩草除根。”
“遵命。”
明军铁骑如同席卷辽东的风暴,一路横推,凭借金国户部文书的精准指引,再加上契丹人的地形加持,所到之处,女真部落皆被荡平。
屠戮之余,明军也从那些女真战俘口中,断断续续摸清了蒲鲜万奴大军的动向。
此刻其主力仍在清缴契丹残余,兵力分散在辽东各地。
消息很快传到蒲鲜万奴的大营,彼时他正对着案上的捷报皱眉。
帐外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大帅,不好了,大明大军出关了。”
“一路屠戮我女真部落,锦州、北镇的附庸部落全没了。”
“什么?”
蒲鲜万奴猛地拍案而起,脸上满是震惊,随即转为滔天愤怒,眼底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明狗怎敢如此?他们不是在中原忙着搞土地改革吗?怎么会有功夫突袭辽东。”
他在帐内来回踱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老子本打算先清剿完契丹反贼,攥紧整个辽东,再带着主力去跟大明谈条件。”
“凭老子这十几万大军,总能换个自主立足的余地。”
“可这群明狗,竟一刻都不愿等。”
一旁的亲兵头目小心翼翼进言:“大人,明军来势汹汹,咱们分散在各地清缴契丹的兵马恐有危险,要不要先……”
“怕个屁。”
蒲鲜万奴厉声打断,眼中闪过狠戾,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老子手里还有三万精锐,怕他们不成?”
“传我命令,即刻撤回各路追杀契丹叛军的兵马,全部向咸平府集结。”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点在辽东的山川河谷处:“辽东是咱们女真人的地界,山林湖泊密布,明狗虽勇,却不熟地形。”
“老子就借着这山川地势,设下埋伏,把这群贸然出关的明狗,全部留在辽东。”
“大帅英明。”
帐内将领齐声应和,可语气里难免带着忐忑。
谁都清楚,大明能一举踏平中都、击溃金国主力,绝非易与之辈,这场仗,注定是生死死局。
蒲鲜万奴望着地图,咬牙切齿地冷哼:“明狗想抢老子的地盘,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咱们先收拢兵力,等明狗深入腹地,再一举围杀,让他们知道,辽东不是那么好啃的。”
与此同时,深山之中的契丹残部营地,耶律留哥正攥着探马传回的消息,脸上神色复杂。
既有难掩的欣喜,又藏着几分不甘与无奈。
他猛地将消息拍在石桌上,低声咒骂一句:“明军倒是来得快,却偏偏晚了一步。”
身旁的亲卫小心翼翼问道:“元帅,明军既已出关,咱们也算有了强援,为何还愁眉不展?”
“强援是强援,可这份援助来得太晚了。”
耶律留哥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怨怼:“若是明军早来几日,我与他们联手围剿蒲鲜万奴,何至于败得那般凄惨,部众溃散、弟兄们死伤无数。”
他心中对明军憋着火,却不敢表露半分。
如今他寄人篱下,想要报仇雪恨、重建大辽国,还得靠着明军的力量,这点抱怨只能烂在肚子里。
稍一思忖,耶律留哥眼中闪过决断:“备马,本王要亲自去明军大营拜见大明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