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军刚出开京不远,一名斥候便快马加鞭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险些栽倒,跪地嘶吼:“将军,急报!安北府……安北府沦陷了。”
崔弘植猛地勒住马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满脸难以置信地怒喝:“你胡说什么?安北府怎么可能沦陷?”
“安北府依山而建,城防坚固,易守难攻,守军足有五千余人,怎么会这么快就破了?”
“那些守军都是废物吗?为何连几天都撑不住?哪怕撑到本将军大军抵达也行啊!”
斥候吓得浑身颤抖:“将军,听说明军……明军有天雷般的恐怖武器。”
“轰鸣声震天动地,大地都在摇晃,就像地龙翻身一般。”
“那武器一炸,城墙瞬间就塌了,碎石飞溅,守军根本来不及抵抗,城池转眼就被攻破了。”
“有人亲眼所见,那些‘天雷’威力无穷,根本无法抵挡啊!”
“天雷?”
崔弘植眉头紧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朝廷原本的部署,是率大军进驻安北府,依托清川江的山川地形构筑坚固防线,将明军死死阻挡在清川江以北。
可如今安北府失守,明军已然渡过清川江,这个计划彻底化为泡影。
“该死!明军进军速度竟如此迅猛。”崔弘植咬牙切齿。
沉默片刻后,厉声下令:“大军加速行军,直奔东宁府。”
“务必在明军抵达前完成布防,绝不能让他们再前进一步。”
“东宁府若是丢了,开京就危险了。”
四万高丽大军不敢耽搁,连忙加快行军速度,士兵们疲于奔命,一路急赶,终于狼狈不堪地抵达了东宁府。
这座后世称作平壤的城池,坐落于大同江南岸,城防坚固,是守护开京的最后一道重要屏障。
可就在高丽大军刚刚进驻东宁府,一名探骑便惊慌失措地跑上城头:“将军。”
“大同江以北,出现了明军的骑兵。”
崔弘植闻言大惊失色,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眺望。
江面雾气尚未散尽,隐隐约约能看到江北的岸边,出现了一支身穿蓝色甲胄的明军骑兵。
其中几名骑兵手持长筒状物件,怼着眼睛正向东宁府方向观察,显然是在探查城防布局。
崔弘植从未见过大明的骑兵,更不明白,明军拿着一根木棒子,怼着眼睛怎么侦查?
不由得低声咒骂:“这些该死的明国蛮子,怎么会追得这么快……”
随后对着身旁的将领与士兵高声喊道:“不过是些明国蛮子罢了,让他们来。”
“东宁府地势险要,城防坚固,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立刻加固城防,备好箭矢与滚石,敢来攻城的明狗,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两日后,毅亲王李骧率领大明第八镇主力抵达大同江北岸。
扣除留守后方各城池的兵力,此次随他前来的尚有三万多大军。
其中包括一万多精锐骑兵,以及两万多由契丹人与汉民组成的辅兵。
明军大帐之内,原本各司其职的军官们正紧张忙碌着,或清点军械,或汇总情报,脚步声、汇报声交织在一起。
忽然,帐外响起一道浑厚而带着怒意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帐内的嘈杂:“苏雄那小子是怎么回事?”
“让他征调船只,搭建浮桥,运送火炮过江,都已经两日了,为什么还没凑齐?”
“沿江的高丽百姓说没有?那就直接杀。”
“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他这个万户是怎么当的?”
下一秒,帐帘被猛地掀开,身穿蓝色金边甲胄的大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自带一股威严之气。
帐内所有军官见状,全部直起身来,对着大虎抬手抚胸行礼,齐声高呼:“王爷!”
大虎只是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便快步来到帐中摆放的简易沙盘面前。
这沙盘是近几日探骑兵侦查东宁府地形、城防后,紧急制作而成,山川、河流、城池、街巷标注得一清二楚。
一名身穿蓝色甲胄、胸前挂着百户勋职标志的情报参军上前一步,手持刀鞘对着沙盘。
“王爷,根据探骑兵侦查及俘获的高丽士兵审讯结果,东宁府城内守军共四万余人,由高丽权臣崔瑀之侄崔弘植统领。”
“此人身居高位却从未上过战场,狂妄自大,麾下士兵多为临时征召,战斗力薄弱。”
“但城内囤积了大量箭矢、滚石等防御物资,城防经过紧急加固……”
“此外,城内百姓多被崔弘植胁迫,部分青壮年被强征入伍,城内民心浮动,崔家在当地虽权势滔天,但也树敌众多,不少家族对其积怨已久。”
大虎目光紧锁沙盘,静静聆听。
自大明军制改革后,李骁便在各镇各级增设了参军司,相当于后世的参谋部。
专门为军事主官提供辅助,汇总情报、分析战局、提出作战建议,极大地解放了都统、万户的工作量。
总参军便是各级参军司的负责人,相当于后世的参谋长,其下分设情报、作战、后勤等各类参军,各司其职。
待情报参军汇报完毕,一名负责后勤与战术规划的参军上前说道:“王爷,东宁府紧邻大同江,我军可在大同江上游修建堤坝,拦截江水。”
“待水位暴涨后开堤放水,水淹东宁府。”
“届时城内守军必乱,我军便可乘势攻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城池。”
话音刚落,一名面容刚毅的作战参军立刻上前反驳,此人名为秦锋,沉声道:“王爷,此计恐怕有些不妥。”
“大同江当前水量有限,想要达到水淹城池的程度,至少要等到深夏汛期,我军进军神速,岂能在此久等?”
“延误战机不说,还可能给高丽朝廷集结援军的时间。”
秦锋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唐朝时期,李绩大将军征讨高句丽时,也曾尝试水淹东宁府。”
“但最终效果甚微,江水未能冲垮坚固的城墙,最后还是城内高句丽守军发生内乱,主动投降唐军才拿下城池。”
“如今我军无此时间等待城内内乱,此计不可行。”
大虎沉默片刻,目光从沙盘上收回,语气坚定地说道:“水淹之计搁置,不必浪费时间。”
“传令下去,准备猛攻。”
“明日全军跨过大同江,包围东宁府,待火炮运抵,便全力轰开城门,直取城内。”
“末将遵令。”帐内军官齐声领命,随后便各自下去筹备。
第二日清晨,大明军队开始有序跨过大同江,一万多精锐骑兵在前开路,两万多辅兵紧随其后,很快便抵达东宁府城下,将整座城池团团包围。
气势恢宏,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城头上的崔弘植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明军,心中虽有忐忑,但依旧嘴硬,对着身旁的将领高声喊道:“不过是些明国蛮子罢了。”
“他们以为靠着区区这点人就能拿下东宁府?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要明军敢来攻城,定要让他们尸横遍野,有来无回。”
第三日午后,明军火炮运过了大同江,抵达城下。
随着大虎一声令下,炮手们点燃引信。
“轰轰轰轰——!”
剧烈的炮声震彻天地,炮弹呼啸着砸向城墙,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轰!”
城头上的崔弘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瞪大双眼,看着城墙被炮弹砸中的地方碎石飞溅,城墙瞬间出现一道道裂痕,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城头上的高丽士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是神灵发怒了,明军召唤了神灵惩罚我们。”
“饶命啊!神灵饶命,我再也不敢和明军为敌了。”
“那是天罚,我们完了,根本挡不住啊!”
“崔将军骗我们,这根本不是人能抵挡的,明军有神灵相助,我们死定了。”
崔家的一些政敌见状,趁机暗中散布流言:“都是崔家惹的祸,崔瑀专权跋扈,崔弘植无能误国,此番更是惹怒了神灵,才降下这般灾祸。”
“崔家害了我们,若不是他们执意与大明为敌,我们怎会遭此劫难。”
崔弘植得知流言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厉声下令:“立刻彻查散布流言者,一经抓获,格杀勿论,敢动摇军心者,诛九族。”
在这国难当头的关键时刻,这些人竟然还想着内斗党争,简直是国家的蛀虫。
处死了几名散布流言的人后,军心依旧不稳。
崔弘植便下令:“只要能守住城池,击退明狗,每人赏银十两。”
“斩杀明军将领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高丽士兵们虽依旧恐惧,但看着诱人的赏赐,心中燃起一丝斗志。
而且,相比于明军此前攻破的嘉州、宿州等城,东宁府的城墙更为高大,兵力更多。
于是,此后的几日,明军接连发起攻城,均被高丽守军顽强击退。
崔弘植见状,心中大喜,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甚至亲自登上城头,对着城下的明军嚣张叫嚣。
“明国蛮子,你们不是很能打吗?能打有个屁用啊。”
“有本事再上来啊!老子就在这等着你们,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尸横遍野。”
“哈哈!明狗的火炮也不过如此,根本破不了我东宁府的城墙,你们还是趁早滚回鸭绿江北岸,免得在这里白白送命。”
明军大营。
“王爷,当前东宁府守军依仗城防负隅顽抗,我军强攻虽能破城,但难免伤亡惨重。”
“末将建议,留下一支兵力继续包围东宁府,牵制城内守军,主力部队则绕道而行,直扑开京。”
作战参军秦锋对着大虎说道。
话音刚落,负责后勤与战术规划的参军便站了出来,此人名为王怀安,素来与秦锋不对付。
“秦参军此言差矣!”
“城内尚有四万多高丽大军,虽说战斗力一般,但人数众多。”
“若是我军主力绕道,只留下少量部队围城,那些部队恐怕根本挡不住城内守军的反扑。”
“一旦后路被断,主力部队前有开京守军,后有东宁府追兵,陷入两面夹击之地,我军就危险了。”
秦锋却是说道:“他们要出城反扑,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大虎饶有兴致地看了秦锋一眼:“哦?”
秦锋上前一步,走到沙盘旁,手持刀鞘指着东宁府周边地形,详细介绍道:“王爷,属下的计划是‘假绕道,真设伏’。”
“我们可以故意让少量骑兵大张旗鼓地向南移动,佯装主力绕道攻打开京,同时留下一支兵力驻扎在城外大营,示弱诱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