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府的亲眷,还是只是前来拜访的客人。
安亲王府在阴山府有不少商铺产业,掌管这些商铺生意的管事,常年与阴山府各级官府打交道。
一来二去,他与那名管事也算熟识,那人通透圆滑,且知晓不少王府的琐事,若是找他打探,或许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安亲王府名下最大的绸缎庄。
绸缎庄内装修雅致,客源不断,生意十分红火。张谦径直走进店内,对着伙计沉声道:“去通报你们管事,就说阴山府同知张谦前来拜访,有要事相商。”
伙计认出张谦的身份,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进后堂通报。
片刻后,一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谦和、眼神通透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安亲王府掌管阴山府商铺生意的管事,萧成。
“张大人,稀客稀客啊!”
萧成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不知张大人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张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急切,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拉着萧成走到一旁僻静之处。
压低声音,语气故作随意地问道:“萧管事,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你打听一下,还望你不吝告知。”
“张大人客气了,有话但说无妨,只要在下知晓,定当如实相告。”萧成微微颔首,语气依旧谦和。
张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萧成的神色变化:“是这样,我今日偶遇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名叫苏无疾、罗文忠,听闻他们前往安亲王府方向去了。”
“所以想问问你,这两个少年,可是安亲王府的亲眷?还是说,只是前来王府拜访的客人?”
萧成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眼神诧异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张谦一番。
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地反问道:“张大人,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两位公子?”
仅仅一句话,张谦的心便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敏锐地察觉到,萧成不仅认识这两个少年,而且对他们极为敬重。
方才那句“两位公子”,语气里的敬称,绝非对待普通客人或晚辈那般随意,分明是带着几分忌惮与尊崇。
这两个少年的身份,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张谦连忙收敛心神,装作一脸茫然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敷衍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今日偶然撞见,见他们气质不凡。”
“又听闻他们往王府方向去了,一时好奇,便随口问问罢了。”
萧成何等精明,常年在商场与官场周旋,眼睫毛都是空的,自然听出了张谦的言不由衷。
也猜到他定然是与这两位公子有了牵扯,或许还是得罪了他们。
不过,念在二人常年打交道、也算熟识的份上,萧成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张大人,有些话,在下本不该多嘴,但咱们相识多年,还是劝你一句。”
“若是你与这两位公子有什么误会,一定要赶紧化解,化干戈为玉帛才是啊,莫要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追悔莫及。”
听到这话,张谦浑身一震,再也坐不住了,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连萧成这样通透圆滑、不轻易站队的王府管事,都对这两个少年如此忌惮,还特意劝他主动化解误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身份到底有多尊贵?
“萧老哥,咱们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就给我透个底,这两位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你对他们如此敬重?”
萧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眉头微微皱起。
可看着张谦急切又恐惧的模样,再念及多年的交情,他终究还是松了口。
却没有明说,只是抬手指了指大都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大人,你仔细想想,那个地方,还能有几个苏家,有几个罗家啊?”
“大都的方向?”张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如遭雷击。
“嘶~”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明勋二代:不在战场,便在去战场的路上
苏家?
罗家?
天下间姓苏、姓罗的人不计其数,多如牛毛,可萧成特意指了指大都的方向,还说出这般意味深长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口中的苏家与罗家,绝非普通人家,而是大都城里最顶尖、最有权势的那两户勋贵世家。
张谦脑海中一片轰鸣,两道身影与对应的身份信息,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罗家,定然是第二镇都统、长安将军景国公罗猛的家族。
罗猛乃是大明军方宿将,战功赫赫,常年镇守关中重镇,手握重兵,威慑一方,而且还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他的夫人,乃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陈国长公主。
他的父亲,更是如今担任工部尚书、被封为温国公的罗平。
罗平乃是当年跟随陛下草莽起兵、崛起于乱世的奠基功勋之一,威望极高。
罗家父子二人,皆是世袭国公,一门双国公,可谓是恩宠无双,位极人臣,权势滔天。
在大明勋贵之中,地位举足轻重,无人能及。
而苏家,必然是吏部左侍郎、开城伯苏仁礼的家族。
苏仁礼虽然爵位只是伯爵,不如景国公那般尊崇,但他的职位却极为重要。
吏部左侍郎,执掌天下官员的考核、升迁与调动,乃是实打实的“天官”。
朝中多少官员挤破头想要巴结讨好,只为能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以求仕途顺遂。
而且苏仁礼的背景,同样惊人得可怕:他的内弟,乃是如今的第六镇都统、中海将军英国公卫轩。
卫轩战功彪炳,手握漠北兵权,在军中的威望,比起景国公罗猛,丝毫不逊色,乃是大明中生代将领中的领头人。
更值得一提的是,苏仁礼的内妹,乃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卫贵妃,深得陛下信任与宠爱,后宫之中,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张谦的双腿一软,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在此之前,他还想方设法、费尽心思地想要搭上开城伯苏仁礼的关系。
哪怕只是能让苏仁礼记起自己的名字,也好在关键时刻,能帮自己在仕途上再向前走一步,能让自己的职位再升一级。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巴结的人,自己连仰望都不敢的顶级勋贵,自己竟然无意间得罪了。
而且得罪的,还是苏仁礼和罗猛的嫡系子弟。
瞧那苏无疾的年龄,要么是苏仁礼的儿子,要么是他的侄子,无论如何,都是苏家的核心嫡系。
罗文忠那边,亦是如此,定然是罗家的嫡系子弟,是景国公罗猛的亲儿子或亲侄子。
可自己那个不长眼的蠢猪儿子张昊,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阴山府横行霸道。
不仅强抢民女,还主动招惹、辱骂这两位顶级勋贵子弟,甚至想要动手教训他们。
这哪里是惹事,这分明是在自寻死路,是在把整个张家往火坑里推啊!
张谦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他用那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完了……全都完了……”
萧成站在一旁,看着张谦这般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中早已了然。
张谦这个家伙,定然是得罪了苏、罗二位公子。
但这事与自己毫无关系,绝对不能淌这趟浑水。
萧成缓缓后退一步,脸上恢复了先前的谦和:“张大人,在下还有琐事要处理,就不陪你多聊了。”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的张谦,念在多年的交情,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张大人,听在下一句劝,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认错的时候认错,莫要硬扛,否则,只会自食恶果。”
“当然,若是这事并非你的过错,而是那两位公子仗势欺人,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大明,终究还是有说理的地方。”
“只不过,依我所见,那两位公子气度不凡,沉稳干练,绝非那种仗势欺人、蛮不讲理之辈啊。”
说完,萧成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进后堂,只留下张谦一个人,瘫坐在绸缎庄的角落。
辞别舒律乌瑾后,苏无疾和罗文忠回到了驿站。
此时日头渐斜,驿站内的喧闹依旧未减,三三两两的第三镇将士围坐在一起,或饮酒闲谈,或擦拭兵器,个个神色爽朗,浑身都透着沙场军汉的悍勇之气。
二人刚踏入驿站大门,几道熟悉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身着半旧的布面甲,对着二人拱手大笑:“百户,可算着你们回来了。”
来人乃是苏无疾麾下的什长赵虎,常年跟着他在碎叶城厮杀,悍勇无比。
紧随其后的,还有十几个将士,有罗文忠麾下的,也有二人在第三镇相识的袍泽。
苏无疾脸上褪去了面对舒律乌瑾时的恭敬,露出几分桀骜爽朗,抬手拍了拍赵虎的肩膀,力道颇大。
笑道:“赵虎,看来这驿站的糙酒,没能把你们困住。”
“嗨,百户说笑了。”
赵虎挠了挠头,咧嘴大笑:“咱们在草原上连西风烈都能灌几壶,这点酒算什么?”
就在众人说得热火朝天、笑声不断的时候,一名驿卒走了进来:“哪位是苏无疾百户,哪位是罗文忠百户?”
话音刚落,驿站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士都纷纷抬起头,周身的悍勇之气瞬间化作凛冽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石,狠狠压在驿卒身上。
驿卒被这股气势吓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是……是同知张谦大人,他……他就在院子里,说……说要见二位百户,有要事相商。”
“张谦?”
苏无疾嗤笑一声:“倒是来得快,刚拿下小的,老的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罗文忠坐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既然来了,便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位阴山府同知,能玩出什么花样。”
驿卒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快步退出驿站。
不多时,便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张谦身着绯色官袍,面色沉凝,身后跟着十余名抬着大箱子的壮汉,显然是备好了礼物。
可当他踏入驿站院子,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不由得一顿,神色愈发凝重。
院子里,数十名第三镇将士已然站起身,个个身形魁梧、神色悍勇,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一行人,周身的沙场戾气扑面而来。
驿站外围的墙角、廊下,还站着上百名将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似在看热闹。
实则目光始终锁定着院子中央,明摆着是在给苏无疾、罗文忠二人撑腰。
那股千军万马般的凛冽气势,让张谦心头一沉,压力倍增。
他也是从沙场上厮杀过来的,当年平定乃蛮部时,也曾领过百余精锐,见过血、拼过命。
如今身为阴山府同知,更是手握一方权柄的高官。
面对眼前这群常年在草原上与钦察人厮杀的第三镇将士,他也有着几分底气。
可最让他忌惮的反而是苏无疾、罗文忠二人的背景身份。
苏家和罗家,全都是皇亲国戚,功勋贵族,他可惹不起。
压下心中的波澜,张谦强装镇定地走上前,笑呵呵说道:“二位公子,在下张谦,乃是阴山府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