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里人嗷嗷叫着,终于冲到了明军阵前。
“杀!”
两军轰然撞在一起,如同两股洪流交汇,溅起漫天血花。
阿力麻挥刀狂砍,虽然身上有伤,但悍勇不减。
他一刀砍翻一个明军士兵,又一刀格开另一人的长枪,狂吼着向前冲。
可他身边的康里勇士,却在一个个倒下。
明军的阵型太严密了,三人一组,盾牌、长枪、横刀,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康里勇士冲上去,被盾牌挡住,还没来得及挥刀,长枪已经捅进了他的肚子。
他倒下,后面的康里人又冲上来,又被挡住,又被捅死。
循环往复,机械般冷酷。
阿力麻的眼睛血红,狰狞大吼:“巴特尔,小心。”
他看见自己的亲兵,那个跟了他十年的巴特尔,被三个明军围攻。
巴特尔砍倒一个,却被另一个捅穿了肋下,他惨叫一声,倒下前还拼命挥刀,想要再杀一个。
可那明军已经退后,让过了他的刀,然后上前,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他看见自己的堂弟,才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冲得太猛,被一个明军百户一枪捅进嘴里,枪尖从后脑勺穿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脸上还带着恐惧的表情。
他看见一个康里勇士被三个明军用长枪捅成了筛子,浑身血洞,倒地而死。
他看见一个康里勇士被钩镰枪勾住腿,拖倒在地,然后被一刀砍下脑袋,脑袋滚出去老远,脸上还带着绝望的表情。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康里人倒下,越来越多。
而他自己,也被三个明军死死压制。
那三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持盾在前,一个持枪从盾后刺他,另一个持刀游走,随时准备补刀。
阿力麻拼尽全力,左支右绌,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啊——!”
“来啊!”他狂吼。
“来啊!康里的男人不怕死!”
他狂吼着,挥刀砍向持盾的明军,那明军稳稳举盾,当的一声,刀砍在盾上,火星四溅。
与此同时,长枪从盾后刺出,差点刺中他的大腿。
他猛地躲开,游走的刀手已经绕到侧面,一刀砍向他的肩膀。
阿力麻拼命格挡,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他的兄弟们在远处被屠杀。
他自己也险象环生,随时可能倒下。
“援军呢?”他嘶声狂吼。
“钦察人呢?为什么还没来?”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三个明军,还在不停地攻击,不停地压迫,不停地想要他的命。
又是一枪刺来。
他想躲,却躲不开了。
枪尖刺进他的腹部,从后背穿出来。
阿力麻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腹部的枪杆,满眼的不甘。
“我……我是康里的王子……我是……疯狼……”
持枪的明军猛地抽出长枪,鲜血喷涌而出,阿力麻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那三个明军。
金刀、李兆惠、萧摩赫。
金刀手持染血的长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
“七十二个商民。”他轻声说。
“林万舟,还有那些归顺大明的康里兄弟,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阿力麻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渐渐失去了焦距。
金刀蹲下身,合上了他的眼睛。
“你是个勇士。”他说。
“可惜,你选错了敌人。”
随后,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作为战功,随后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康里士兵大声喝道:“阿力麻死了!”
……
远处,密林之中。
脱黑鲁和巴彦趴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战场,脸色凝重。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严整的阵型,那精良的甲胄,那漫天的箭雨,那机械般冷酷的杀戮……
比他们这些年打的匈牙利人、罗斯人、库曼人,都要强悍得多。
“这……”
脱黑鲁咽了口唾沫:“这就是明军?”
巴彦的脸色也难看:“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咱们还打吗?”
巴彦沉默片刻,咬着牙道:“叶马克那个老东西说得对,要是咱们不出手,康里人败了,保加尔河以东就全是明军的了。”
“到时候,咱们钦察人就得多一个这么强大的邻居,东边再无宁日,那些明人不会满足于康里草原的,他们一定会继续向西,向咱们的草原伸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况且,现在康里人正跟明军厮杀,明军的注意力全在前面。”
“咱们从侧翼突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只要冲垮他们的侧翼,这场仗就能赢,那些明军的甲胄、武器,全都是咱们的。”
脱黑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打!”
他拔出弯刀,高高举起,对着身后黑压压的钦察骑兵狂吼:“钦察的勇士们,跟我冲,杀光那些东方异教徒。”
“抢他们的甲,抢他们的刀,抢他们的女人。”
“杀!”
一万一千钦察铁骑从密林中冲出,如同潮水般涌向明军的侧翼。
他们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康里人答应他们的那一半草原,明军身上那些精良的甲胄和武器,都是真主赐予他们的,是他们天生就该享有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远处,康里人看见了。
“援军!援军来了!”
“钦察人来了,咱们有救了!”
叶马克可汗精神一振,嘶声大吼:“勇士们,钦察的兄弟来帮咱们了,撑住,杀光明狗!”
康里人士气大振,拼命厮杀。
可他们没有注意到,明军中军,陈二强正举着千里眼,冷冷地望着冲来的钦察骑兵。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终于来了。”
锦衣卫的情报,早就告诉他有一支万人左右的钦察人支援康里。
可战场上始终不见他们的踪影,陈二强就知道,这些人在等着偷袭。
等的就是现在。
“传令。”
他放下千里眼,沉声道:“虎尊炮,瞄准侧翼,准备发射。”
“黑甲军,上马。”
令旗挥舞,传令兵飞奔,号角声轰鸣。
“呜呜呜呜~”
侧翼阵前,一排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冲来的钦察骑兵。
虎尊炮,大明轻型火炮中的精锐,重不过百斤,两人便可抬动,发射开花弹,威力巨大。
自从进入西康里草原以来,明军一直使用冷兵器。
不是不想用炮,是不能用,远征在外,没有后勤,火药用一点少一点。
虎尊炮一直藏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五十丈。
“放!”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骤然响起,硝烟弥漫。
炮弹呼啸而出,砸进钦察人的队伍中。
开花弹在空中炸开,无数铁钉、铁片四散飞溅,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一条条生命。
一个钦察骑兵被铁钉射中面门。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
又一个被铁片削去半边脑袋,他的战马拖着半截尸体继续向前冲了几十步,尸体才从马上滑落。
再一个被铁片划开喉咙,鲜血狂喷,他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从马上栽倒,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惨叫声、哀嚎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脱黑鲁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