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990节

  完颜珣在御书房接见了他们。

  金国向大明称臣纳贡之后,名义上已经不再是皇帝,而是“金王”。

  但在这开封城的皇宫里,在金国的文武百官面前,所有人依旧称他为陛下。

  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大家都心知肚明,却默契地维持着——这是金国最后的一点体面了。

  完颜珣今年五十六岁,但看起来像是六七十岁的人。

  他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眼袋沉重得像两个小布袋,眼白浑浊,透着一种纵欲过度后的虚浮。

  穿着一件龙,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毫无威严可言。

  他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入神。

  听到两人进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陛下,臣要为犬子讨个公道。”蒲察陈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我儿他死得冤啊!十一箭,十一箭活活射死,那曹正阳根本就没把大金放在眼里,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完颜贞也跪了下来,声音低沉但有力:“陛下,术儿也是。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惩曹正阳,给臣一个交代。”

  完颜珣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报纸。

  “你们还没看过这一期的大明公报吧?”

  两人一愣,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自从大明公报诞生以来,金国上下都想方设法地从大明境内买一些回来,以此打探大明的消息,了解大明的最新动向。

  尽管能登上报纸的都不是什么绝密,但也比金国以前当瞎子强。

  这份报纸,就是完颜珣让人刚刚从河北买来的,纸面还带着新鲜的油墨味。

  “拿去看看。”完颜珣把报纸递给身边的太监,太监又递给了蒲察陈僧。

  蒲察陈僧接过报纸,完颜贞凑过来,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大明西征大军凯旋的消息。

  “大明皇帝敕谕中外:西征之师,自前岁出塞,转战万里,先后破康里、钦察、罗斯诸部,斩首百万级,俘获牛羊驼马不可胜计。”

  “今王师凯旋,拓土三千里,置州县、设卫所,永为华夏之疆。”

  ……

  “呜呼!日月所照,皆为明土;江河所至,皆为明臣。”

  “钦此。”

  蒲察陈僧的手开始发抖。

  报纸上还有详细的报道:四万明军骑兵,由征西大将军率领,从碎叶行省出发,一路向西。

  康里人集结了十万骑兵迎战,被明军一个冲锋就打垮了,康里可汗被斩于马下。

  钦察人更惨,明军用火器开路,钦察人的弓箭连明军的边都够不着,就被炸得血肉横飞。

  罗斯人据城坚守,明军用红衣大炮轰了三天,城墙塌了,城破了,城中军民被屠了三天三夜。

  四万铁骑,征战万里,屠戮百万。

  蒲察陈僧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报纸哗哗作响。

  完颜贞的脸色也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康里、钦察、罗斯,这些地方他们有些都没听过,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只知道很远很远。

  但报纸上说,那些地方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强盛时期的突厥汗国的版图范围。

  突厥帝国最鼎盛的时候,东起辽东,西至里海,纵横万里。

  而明军的这次西征,打到的地方比突厥人还远。

  而且,四万明军铁骑,多么庞大的一股力量啊。

  金国现在全国能拉出来的骑兵,满打满算不过三万,还都是缺马少甲、士气低落的残兵。

  明军随随便便就能拉出四万精锐铁骑去打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打完之后还能全须全尾地班师回来。

  更可怕的是,这支战斗力强大的远征军,也不过是明军野战军战斗序列的一部分。

  明军还有其他镇兵,辽东、漠北、关陇、河北、关西,到处都驻着兵。

  黄河北岸还陈兵百万,随时都能南下。

  一旦南下,金国就真的完了。

  蒲察陈僧手中的报纸滑落在地,他瘫坐在那里,脸上的愤怒已经被恐惧取代。

  完颜贞也沉默不语,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完颜珣看着他们的表情,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无奈:“所以,咱们只能忍。”

  “陛下……”完颜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忍到拿下宋国。”完颜珣从御案后面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宋国富庶,江南水网纵横,粮产丰富,只有拿下了宋国,凭借江南的财力和水道,咱们才有资格和明军叫板。”

  “在那之前,不管明人做了什么事,不管多过分,咱们都得忍。”

  他转过身,看着完颜贞和蒲察陈僧,目光中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清醒和坚定。

  尽管那坚定只持续了片刻,就被疲惫和麻木取代了。

  “你们儿子的仇,朕记下了,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惹明人,就是找死。”

  “朕不想死,大金也不想亡,你们明白吗?”

  完颜贞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蒲察陈僧跪在那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无声无息。

  良久,完颜贞睁开眼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明白。”

  蒲察陈僧也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嘶哑:“臣……也明白。”

  完颜珣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窗外,开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只巨大的恶魔手掌,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千里之外的临安。

  临安的六月比开封更难熬,空气中仿佛能拧出水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街巷间的青石板被连日来的雨水泡得发亮,墙角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湿气混合的古怪气息。

  丞相府坐落在临安城最好的地段,朱门铜钉,石狮镇宅,气派不凡。

  但府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书房里,韩侂胄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大明公报,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今年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得像老树皮,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

  但他的眼睛还亮,腰杆还直,坐在那里,依然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报纸上的内容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四万铁骑,转战万里,拓地三千里,屠戮百万。

  康里、钦察、罗斯,这些陌生的地名背后,是大明铁骑踏出的一个又一个胜利。

  韩侂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明军的铁骑排山倒海般涌来,黄尘漫天,马蹄声如雷鸣,敌人的溃败如山崩。

  大明是华夏第一个打到那么远的地方的王朝。

  汉唐虽强,也未曾将铁骑推进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大明的强盛,已经追赶上了汉唐,唯独在疆域上缺失了完整性。

  那就是宋国的江南、金国的中原和大理的西南。

  大明想要成为一个超越汉唐的强大帝国,就必须要拿下这三个地方。

  想到这里,韩侂胄不禁绝望:“可为什么偏偏与大明在同一时代?”

  悲哀啊。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虽然如今宋国与大明关系看似融洽,是盟友,也进行了联姻,共同对付金国,但韩侂胄知道,这都是暂时的。

  三国鼎立才是最稳定的局面,可如今金国只剩下了中原一隅,虽然还在不断地对襄阳、对淮南发起猛攻,摆出一副要鲸吞宋国的架势,但那是回光返照,是最后的疯狂。

  金国的国力消耗得太厉害了,看似凶猛,实则后劲不足,不足为惧。

  真正让韩侂胄恐惧的,是大明。

  那个庞然大物,才是宋国真正的敌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几年中,明明宋国有好几次机会反攻金国,都被他压了下来。

  那些主战派们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说他韩侂胄老了,胆子小了,大权在握之后腐化堕落了,变成了投降派。

  还有人说他当年北伐失败之后就怂了,被金人吓破了胆。

  那些人哪里知道,他韩侂胄真正怕的是大明,真正顾忌的也是大明啊。

  灭了金国,宋国和大明就直接接壤了。

  到那个时候,大明的大军随时都可以南下。

  有金国这个缓冲在中间,宋国还能多活几年。

  没有金国,宋国就得直面大明的刀锋。

  以宋国现在的实力,拿什么去挡?

  韩侂胄越想越头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把锤子在敲。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后脑勺,可那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像一条蛇一样从后脑勺爬到了整个脑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

  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当年的那些老朋友,陆游、辛弃疾、陈亮等人,基本上都死了。

  陆游死的时候八十五岁,临终前还写下了“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辛弃疾死的时候六十八岁,临终前还喊着“杀贼!杀贼!”。

  都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着大宋这艘残破的大船继续走多久。

  这艘船到处是窟窿,到处在漏水,他一个人拿着瓢,这边舀一下,那边舀一下,勉强不让船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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