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了。
送去辽东,这等同流放,非中举不可回京。
以宝玉的性格,除非在辽东过得艰难,兴许还有机会浪子回头。但凡过得舒坦,都未必好好读书。
况且,去了辽东,那是天高皇帝远。
谁还能约束他?
可以预料,自己的儿子,一定在辽东做出了安排,让宝玉在辽东醉生梦死,这辈子可能不会回来。
儿子做事有自己的考虑,邢夫人从不干涉。
他从几岁开始,就有自己的主意,除了总是惹怒大老爷之外,几乎不让人操心:“贵妃娘娘,明明已经知道宝玉的性格与读书的态度,依旧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宝玉的性格,越是逼迫,他越是反抗。”
贵妃娘娘,就算是亲自督促,宝玉也未必肯定读书。
“不说他了。”
邢夫人看了看天色:“你也好久没来这里,今日陪着我吃一顿饭。”
贾瑄没有拒绝。
邢夫人本想将邢岫烟叫出来,后来想了想,她都已经与儿媳妇商量好,这个时候叫自己的侄女邢岫烟叫出来,不合礼仪。
于是,邢夫人也没有再说这件事情。
“你也回去吧。”
吃饱喝足,母子二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邢夫人开始撵人:“你媳妇指不定,还等着你有事商量。”
因为贾宝玉的事情,自家儿子,向全族做出许诺。
重建族学。
开设武堂。
赡养族内花甲以后得老人。
这些事情,很多都是需要镇国王妃亲自督办。
“不急。”
贾瑄反而不着急走了:“父亲没回来?”
提起贾赦,要是别人,这个时候指不定多生气。贾瑄一直都是认为,母亲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说母亲愚犟的人,根本不了解这个时代。
更不懂,后宅之中,真正的生存之道。
女子。
不能约束自己的丈夫的行为。
只能规劝。
劝不了,就不劝。
出嫁从夫,夫为妻纲。
王熙凤与贾琏那样的夫妻关系极其不正常,也是极其不健康。哪怕没有贾瑄,他们夫妻那种关系,也是王熙凤犯下了七出之罪。
后宅中。
不论是妻,还是妾。
想要好好生存,就不能动情。
母亲就是其中的典型。
因为没有动情,夫妻之间没有情感,所以哪里还在乎自己的丈夫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在乎!
所以,提到自己的丈夫,邢夫人依旧是神色如常:“我也不注意他去哪做什么,你要是有事,我回头告诉他。”
“我想要琮哥儿,过继到儒老太公名下。”
这件事情,还得赦老爹点头。
哪怕是不在乎的儿子,那也是儿子。身为父亲的赦老爹,怎么可以不过问这件事情?
“行。”
邢夫人应下这件事情:“老爷回来,我会告诉他。这件事情,你拿了主意,你父亲大概率不会阻挠。”
毕竟。
儒太公,是大老爷的亲叔父。
往来不密切。
感情也不深。
血脉亲缘都在那里,以资格与责任而论,儒太公都不能断了血脉传承,支脉传承。荣国府两位老爷,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
也需要出面解决。
顾全大局也好,为了名声也好,还是自己的责任。
这件事情,儿子处理的都很好:“你也知道,你父亲对琮哥儿的态度,我当初,也是因为大老爷的态度,对琮哥儿也不好。”
这孩子可怜。
母亲保住了命,但是并不受宠。
薇姨娘不争不抢,现在吃斋念佛的,儿子也完全不问。邢夫人身为嫡母,庶子也要唤她一声母亲,她有不可逃避的抚养责任:“薇姨娘那里你也不必担心,当年你救了她一命,这些年对琮哥儿的态度,她也看在眼中,为了琮哥儿好的事情,她也不会阻拦。”
提起薇姨娘。
贾瑄差点忘记了这个姨娘。
就如同周姨娘一样,活成了荣国府中的透明人。周姨娘,二老爷贾政的妾,好歹有场合还会参与一些府中的事。
薇姨娘,从不参加荣国府各种事。
贾琮过继到儒太公名下,成了正儿八经儒太公一脉的嫡出。贾瑄已经做出许诺,会帮助儒太公过继的孙子,踏足仕途。
薇姨娘岂能阻挠这件事?
失去荣国府庶子身份,得到嫡出身份,看似成了支脉嫡出,也好过荣国府庶出。
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贾瑄走出荣禧堂,就遇到了平儿。
平儿小心翼翼的,声音很小:“王爷,二奶奶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第172章 李纨好奇,世界颜色
李纨今日心情很不好。
她发现,自己有些不正常。
作为一个节妇,她这辈子应该为亡夫守节。可是那年踏春,落水之后,她自己就已经感受到,她对镇国王的心思,就有了很大不同。
一开始,偶尔想起落水的事。
再到后来,时间久了不见,她会心慌,不安,想要迫切见到镇国王。
现在。
她每日都在思念。
今日的感觉最为强烈。
这让她羞耻。
让她痛苦。
却又欲罢不能。
二房,已经彻底没落下去。
宝玉。
就要被放逐辽东,不中举不能回来。
婆母伤心欲绝,她不得不留下安抚婆母。
她的人在西跨院,心早就跟着镇国王离开了西跨院。她总是发呆,好在婆母也是因为宝玉的事情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到她的不正常。
这一耽误。
就到了这个时候,她才从西跨院回来。
正走着,李纨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的游廊中,有两人一前一后,向粉油大影壁那里走:“这是,镇国王?”
镇国王的身材魁伟雄壮。
那身材一眼可辨,整个贾家,没有一个子弟在身高上与镇国王相比。不要说贾家子弟,镇国王那身高,放在哪里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啊。
怎么可能一眼认不出来?
“跟着镇国王一起的是谁?”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这一前一后两个人就进入西角门,去了粉油大影壁那里。李纨鬼使神差,仿佛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就这么跟了上去。
镇国王没有与跟在身后的人说话。
直接进入了贾琏的院子里,李纨借着院子里的灯笼,朦胧中分辨出跟着镇国王的那个人是谁:“平儿?”
现在虽然才刚刚戌时,但是也已经算是夜深人静。
镇国王怎么去了琏二爷的院子?
琏二爷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今天自然也不会回来,与琏二奶奶之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一直都在闹别扭。
说起这一点,李纨还有些好奇。
要是以往,琏二奶奶早就开始大闹,大吵。可是这几年,琏二奶奶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是因为生了孩子的原因?”
“应该不是。”
琏二爷不在,镇国王来了这院子里。
这本身就很不正常,琏二爷不在,镇国王与琏二奶奶,这叔嫂,怎么都不能这大半夜的见面吧。
李纨又跟了上去。
镇国王与平儿进入院子之后,平儿探出头,向左右看了看,竟然掩上了院门。
李纨顿时心神一跳,平儿刚才那鬼鬼祟祟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光明正大。这大半夜的,镇国王来了贾琏的院子,鬼鬼祟祟关门。
这一路上。
院子里,都没有见到其他丫鬟与嬷嬷身影。
“难道?”
李纨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这种猜测,让她大惊失色,震惊、不可思议,但是却没有鄙夷,她甚至心中产生一种怪诞想法:“琏二奶奶这样的人物,都与镇国王不清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