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言,贾珣还与贾赦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不知道今个儿的这场刺杀,背后会否有张道士的手笔?
待下人们将颤颤巍巍的张道士给搀扶进屋子里,贾珣这才暗中观察起这位先皇御赐的“大幻仙人”。
只见这位张道士满面的红光,头戴掐金嵌宝的星冠,身着杏黄绣金仙鹤法衣,脚穿一双云头锦履,端得是那仙风道骨的老神仙。
“无量寿佛!老祖宗您近些年可过得安康?贫道一向没去府里给您请安,不过您的气色真是越发的好了。”
张道士朝贾母哈哈一笑道。
贾母虽然因为方才贾珣被刺的事情心中十分不悦,可也强压下来朝着张道士回道:
“老神仙,你也可好?”
张道士看出贾母表情上的不自在,颇有些惭愧地朝贾母说道:
“方才哥儿在下边被刺的事情,小道也方才有所耳闻,此乃小道管教不严之过也。”
“您老说的这是哪里话,这哪能怪到您头上来。”
见张道士姿态不像作伪,贾赦也是上前打了个圆场说道。
“只是不知道那贼人是何时入的道观?”
贾赦假装不经意地打听道。
张道士听见贾赦的询问后也没有隐瞒,如实告诉了贾赦。
原来这刺客是伪装成游方落脚的道士,观里见他模样生得不错,颇有得道高人之气质,便也安排他来迎接此次贾母来打醮。
只是让任何人都意外的是,这得道高人居然是用心险恶之辈派来刺杀贾珣的贼子。
解释完后,张道士也是长叹一口气儿,歉疚地看了贾珣一眼道:
“幸而哥儿没事,要不小道我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老爷?”
都知道张道士是替贾代善出家的替身,如今看来二人的关系可能还真非同寻常。
想来也是,要不然贾代善临终之前怎么可能将那八百亲兵护院,通通交予清虚观呢?
还没等众人打个圆场,给张老道一个台阶下,却只听张道士又继续说道:
“小道我也知道各位贵人的来意,其实小道本不愿再入世管红尘中的这些个事情,只是…如今这般就权当对哥儿方才遇刺的补偿罢。”
说罢张道士便朝贾母颤颤巍巍地行了一礼,在小厮的搀扶下走出了屋子。
“说的好听,无非是赖个人情。”
贾赦望着张道士外出的背影,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道。
明眼人都知道,这八百亲卫原本就是荣国公交予张道士看管的,如今却想以此与贾珣遇刺的责任相抵掉,要不说人老成精呢。
“赦儿,不得对老神仙无礼。”
贾母不痛不痒地朝着贾赦训斥道。
想来她老人家内心对这位张道士也有些个意见。
这位张道长如今能有今天这个地步,可与原先贾代善的帮衬脱不开关系!
可如今呢?别说是贾代善去世以后这老东西一次没往贾府里来过,便是眼下这般冷淡的态度也让众人心里不舒服。
“他能将此事应承下来也算喜事一件了。”
王熙凤忙在一旁安慰道。
众人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
“方才珣哥儿遇刺是怎么回事儿?”
贾母命王熙凤将丫鬟小厮都带下去,只留下几个心腹后,这才朝贾赦问道。
贾赦一脸羞愧地看向贾母,支支吾吾的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与贾母解释了一遍。
贾母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贾赦,而后长叹一声,意有所指地朝贾赦问道:
“会不会是…那位动的手?”
虽然贾母没有挑明,但在场众人都知道,说的肯定是紫禁城里那位当今太上皇。
当今皇帝虽说精干有实力,但却手中没有什么兵权,就像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
若是如今作为荣国传人的贾珣投靠了隆正帝,想来定会对太上皇造成威胁。
“此次应当不是那位亲自下场,但是他应当也是知情的。”
贾赦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位太上皇可是好面子的很,很少亲自下场去做那些个见不得光的事情。
可不是,当年王夫人对贾瑚下手的时候,太上皇便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一番,就将事情给促成了。
如今的情形,岂不是与当年如出一辙?
“这背后之人,父亲大人您可是有了猜测?”
贾珣压低声音朝贾赦问道。
他心里清楚,这背后的手笔与魄力一看就不是王夫人甚至是王子腾可以做出来的。
而且就算他们有这个歹毒心思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下手,内院里何时没机会?何必要让老太太也以身试险?
若是贾母一不小心出了意外,宝玉连着王夫人甚至王子腾都讨不到好。
见贾珣将问题抛给自己,贾赦也是点了点头回应道:
“确实如此,如今有这个能力又如此急迫的想来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哪位?”
贾珣与不清楚内情的王熙凤都朝贾赦投去好奇的目光。
唯有贾老太太瘫靠在软榻上,长叹一声没有多言什么。
贾赦咬着牙,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人便是当今太上皇的第八子,皇帝的八弟,忠顺亲王!除了他再也不会有旁人了!”
看着贾赦如此深仇大恨的神情,想来这其中还有自己等人不清楚的内情。
第十八章 征募亲兵
见周围都是心腹守着,贾赦才接着低声与贾珣解释起来。
且说这忠顺王爷是太上皇极为宠爱的一个儿子,他四处笼络人心交好朝臣。
哪怕是先太子还在时,这位忠顺王爷都隐隐有与其争锋之意!
这恐怕也是先太子造反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他夜不能寐,觉得自己的这个好八弟会夺了自己的位置!
甚至是隆正帝登基后,忠顺亲王都可以借着他所笼络的朝臣之势与当今皇帝分庭抗衡。
“呵,这就是那位玩的帝王心术,好似不用平衡之道天下就会大乱一般。”
解释至此,贾赦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屑道。
忠顺王爷便是太上皇推到台前与隆正帝互相平衡的棋子,他当然不能坐视隆正帝慢慢获得军权。
如今开国一脉四王八公势微,他们正在被太上皇扶持起来的新贵所平衡压制,而开国一脉想投靠皇帝则还是差了一个契机。
贾珣便是这个纽带,如果当今隆正帝获得了贾家的支持,乃至慢慢获得四王八公的支持,那么忠顺王乃至是太上皇再想压制隆正帝,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忠顺王必须要将贾珣这个纽带给断掉,甚至太上皇也定是会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为何皇上没有派人护着珣哥儿呢?”
王熙凤颇有些好奇的开口道。
要知道前几日,府里早就上了折子与隆正帝道明此事。
隆正帝也是朱批准奏了,不过命荣国府召集亲卫最多不超过五百人,且这些人马没有皇命只得驻扎于城外的庄子,不得聚众进入京师。
既然贾珣对于隆正帝如此重要,那么他怎么没有下旨命手下高手前来保护呢?
未等贾赦回答,贾珣便淡淡朝王熙凤笑道:
“凤嫂嫂,陛下怕也是知道此事儿的,无非想试试弟弟我够不够格的。”
如果贾珣不幸遇刺,怕是连成为一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到时候别被我这颗棋子反噬才好!”
贾珣在心中思忖道。
没过多一会儿,张道士便命几个道士领着贾赦与贾珣二人到庄子里去挑人。
这座庄子便是在清虚观下,庄子里的所有田地都是属于观里的资产,每户每年种出的粮食有三成是要抽收给清虚观当租子的。
进庄子前,贾珣便闻到庄子内有股浓浓的臭味,那些个粗汉倒真不讲究,一些人将屎、牛粪肥在土地里,有些抬的时候撒泥路上也毫不在意。
就连那几个道士不到催粮的时候也不会来庄子上,这对平日里便有洁癖的贾珣更是一个非常大的考验。
“什么破地方?”
贾赦边厌恶地遮掩起自己的口鼻,边骂骂咧咧道。
贾珣却是一反常态,没有在意靴上沾到的泥泞与粪便,更没有捂住口鼻,他依旧是阔步地朝前走着。
因为今个儿贾珣过来是给自己征募亲卫的,这些人都是日后要与他生死与共的弟兄,贾珣哪怕强忍着自己的不适,也会给予他们最起码的尊重。
农田里,一些汉子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走在前面的俩道士,神情顿时有些局促起来。
汉子们赶忙将手上的泥土在身上蹭干净,嘴角扯起讨好的笑容,打算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看到这一幕,贾珣与贾赦都不禁皱起眉头,贾赦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愧疚。
这些人可都是当年在战场上刀枪箭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好汉子,如今却……
那些汉子注意到两个道士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位锦衣玉袍的贵人,这让他们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
只听这两个道士眼神鄙夷地朝田间这些汉子不耐烦地说道:
“把手上的活停一停,后面跟着的可是荣国府的贵人。”
“荣…荣国府?!”
“老爷,您终于记起我们了吗?!”
“您是赦大爷?!”
在场一众汉子听到这三个字,表情都呆愣在原地,而后手中种田的家伙事儿全都从手中脱落也无动于衷,每个人都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哀嚎起来。
贾赦与贾珣也有点被他们感染起来,确实是他们荣国府对不住这帮子亲兵哇,可看样子这么十多年来,他们还是没有忘记效忠荣国公!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传来,止住了汉子们的哭声。
“贵人当面,你们这些个贱皮子嚎什么嚎?难不成是想死么?”
那两个道士朝田间的汉子们大声训斥道。
听到这两个道士对原先亲卫们的态度,便能知道这些汉子们十来年的生活怕也都是水深火热的。
贾赦原本还满脸愧色,见那两个道士如此大放厥词,也是面色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