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长叹一口气,面色凝重地朝贾珣说道。
贾珣倒是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盯着缇骑远去的背影。
事到如今,大献与女真人怕是必有一战了,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二人刚回到荣国府,便听见紫禁城里的紫阳钟声响起,不论是主子们还是丫鬟小厮,听到这个声音都停下手中的事情朝紫禁城的方向望去。
紫阳钟响起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钟响六次代表着太上皇或者隆正帝出了什么大事儿,如今敲响的是五声,代表着边关军情已是十万火急,宫中急召文武百官觐见。
未有片刻停留,作为贾府袭爵人、一等将军的贾赦,也换上朝服,面色凝重地看了贾珣一眼,便快马加鞭朝紫禁城赶去。
“三爷,您可当真一点也不急。”
晴雯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她从小便听贾府里的老人谈到紫阳钟的事情,每次钟声一响,先荣国公就会带着贾家子弟出征。
在贾府这些老人眼里,这紫阳钟便是催命钟,不知道让多少贾家好儿郎战死沙场。
如今她主子日后可是也要随军去辽东的,如今紫阳钟响起让晴雯怎么不忧心?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贾珣瞥了一眼晴雯,又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回道。
天很快转黑,贾珣也不急,正襟危坐等待着贾赦带回来的消息。
到了夜里戌时,门外才有小厮来报,请贾珣到贾赦的外书房一叙。
贾珣二话没说,跟着前边打着灯笼的小厮快步朝贾赦的外书房走去。
书房内也是灯火通明,显然贾赦也是在坐等着贾珣。
“爹,边关发生了何要紧事儿?”
刚一进门,贾珣就朝贾赦正色问道。
贾赦也没了平日里的不正经,他一字一句的朝贾珣沉声回道:
“努尔哈赤领着后金军把清河城给破了。”
“努尔哈赤?清河?”
前世的贾珣对此也极为熟悉,若是当今这个世界大明朝没有被瓦剌覆灭,到了这个时候怕也正是努尔哈赤造反的时候。
而清河城不管是对于前世的明廷还是对于如今的大献,都是极为重要的。
史书上有一句话形容清河城的失守:
“清河既失,全辽震动。”
清河首先是朝廷在辽东的重要门户关口,女真人若是想取辽沈,清河是必经之地。
再者说清河更是朝廷在辽东的防御中心,它管辖着周边七座堡垒和六十六座墩台,掌控着近二百里的边墙。其前方的鸦鹘关更是防御后金西进的第一道天险!
“朝廷议出什么结果没?”
贾珣沉思片刻后,朝贾赦问道。
贾赦摇了摇头,叹气道:
“那两位根本就没将女真人当回事儿,反倒是围着军权争夺不休。”
二帝打算兵分几路围攻女真人的都城赫图阿拉城,将女真人夷族灭种。
他们好似已经吃定了女真人,甚至今天廷议的也是该怎么分配军功而已。
“女真人可不容小觑。”
贾珣深呼一口气,朝贾赦回道。
其实哪怕二帝知道了又如何?
就算是朝廷作战失败了那也不过是输给女真人,国朝底蕴尤在,伤不了根基,可二帝之间谁退缩一步,那可就只能被拔去爪牙,被另一方压得翻不了身。
所有人都只能心知肚明般被这历史长河推动着、裹挟着,不断向前。
可对于贾珣来说,此番去辽东便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前世明廷与后金此战,史书记载的一句话让贾珣印象十分深刻:
“明兵死者漫山遍野血流成渠,军器与尸冲于浑河者,如解冰旋转而下……”
“珣儿,你此番前去可要万分保重啊。”
贾珣抬起头只看到贾赦关切且又担忧的眼神。
“您不必忧心,我手上还有五百亲兵,人马重装,皆是精锐中的精锐。”
贾珣笑着朝贾赦安慰道。
“等这几天和其他几家一起拿个章程出来罢。”
贾赦仰靠在黄花梨椅子上,闭上眼慢慢说道。
第三十四章 四王八公
贾赦说的其他几家便是四王八公这些个开国勋贵,得知女真入侵辽东的消息后,这些人反而是狂喜的。
发兵就代表着军功,军功就代表着富贵延绵!
而今太上皇扶持的元从新贵势大,将开国一脉压的连喘息之地都快没有了。
几家郡王府倒是富贵长流,没有管朝廷党争之事,可其余几家如今都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他们以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的牛继宗为首。
可不仅是因为牛继宗为伯爵,更是他手握一营京营兵马的缘故。
当天夜里,贾家的荣禧堂那是灯火通明。
“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牛大人到!”
“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到!”
“齐国公府世袭三品威烈将军到!”
……
八公的后人除了被贾珣废掉的贾珍,如今竟是都齐聚荣国公府。
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堂,虽说被贾政占了去,可今天晚上贾政并没有出院,将荣禧堂留给了贾赦与其他公府的当家人。
一般招待外客俱是在荣禧堂前的大厅,而贾赦却是做主用内堂来迎接众人。
“恩侯!真当是好久未见!”
几位当家人都是笑着上前与贾赦招呼道。
不过贾珣却是知道,若非如今贾家也掺和了这件事情,怕是今天这些人会在牛继宗的镇国公府齐聚一堂。
且说自从荣国公去世后,这几家除了镇国公府逢年过节还会派人送来年货,其他几家对贾家那是有多远绕多远。
如今他们来府上的原因也根本不是来商量这场仗该怎么打,反而是想通过贾家原先在军中的影响力,通过贾珣能够搭上隆正帝这条线。
谁不知道,荣国府替贾珣上奏了五百亲卫,那可是五百人!圣上居然都批准了,这几家公府也想在此次对女真人的用兵中挑一个好位置,多分润点儿军功。
就在众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恨不得命人把酒端上来一齐举杯同庆时,贾珣淡淡的声音响起,给众人都泼了一波冷水。
“诸位叔伯,小侄本不必多言,只是这军功可只有打赢了女真人才会有的。”
贾珣此言一出,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起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贾珣,贾珣却是丝毫不慌,迎着众人微微一拱手。
“贾恩侯,你可不管管你儿子?他一黄口小儿也胆敢教我等做事?”
缮国公府的石光珠冷哼一声,朝贾赦质问道。
贾珣也双眼微眯朝他看了过去。
原著中秦可卿葬礼时,四王八公齐助阵,唯独这个缮国公府的石光珠没有来,他究竟是真守孝在家还是“另寻明主”,倒真是两说。
贾赦刚皱眉还没有发话,便见一等伯牛继宗朝石光珠厉声喝道:
“谁不知道珣哥儿是荣国公亲自教出的麒麟子?他不可以教你做事,那谁又可以教你做事儿?”
牛继宗年轻时曾在荣国公贾代善手下做事,对贾代善的尊崇甚至连贾赦这个亲儿子都比不过。
在牛继宗心中,贾珣是荣国府的心血,更是荣国公贾代善的心血,谁都不能对其不敬!
贾赦也瞥了一眼石光珠,帮腔道:
“我的儿子还轮不到你来说。”
见自己的颜面被两人给扫下去,石光珠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诸位可有与他一同去的?”
牛继宗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众人,语气低沉的说道。
他早就知道石光珠此人乃是墙头草,此獠早就经常撺掇牛继宗带着四王八公一脉投靠忠顺王!
如今牛继宗他们反倒是想向当今圣上靠齐,这让石光珠愈发的想脱离他们。
牛继宗的意思也很明显,今天如果从这里出去了,那便和石光珠一样彻底与开国一脉割清关系。
他的丹劲气息一放出来,在场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的,除了理国公府的柳芳与修国公府的侯孝康到了化劲,其余人皆与贾赦、贾珣父子二人一样,乃是暗劲修为。
“不知我还须多久,才能达到此等修为。”
看到眼前这一幕,贾珣暗自思忖道。
“珣哥儿有何说的,可以同我们都讲讲。”
见众人都不说话,牛继宗起身拍了拍贾珣的肩膀,鼓励似的说道。
其实牛继宗也没有想着贾珣能说出什么所以然,他只是想给这个子侄一次出脸的机会。
贾珣见牛继宗如此厚待自己,也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缓缓说道:
“此战我朝廷军怕是真得要大败而归。”
“!!!”
贾珣此言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众人眼中皆充满了不悦,便是连牛继宗也紧蹙眉头看向贾珣,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贾珣感受到了在场众人的不满,却仍是不慌不忙的慢慢说道:
“国朝内党争不断,我想此次定会派出至少四路大军围剿女真部的都城,这四路大军各自为战互为掣肘。”
牛继宗听了贾珣的话惊讶地看了一眼贾赦,却见贾赦摇了摇头,但却满眼骄傲,好似在说:
“是这小子自己猜出来的,我可没有告诉他朝廷要派四路大军。”
贾珣没有理会二人的机锋,继续说道:
“反观女真部落,以努尔哈赤为统领,全族上马为兵、下马为民,并且久居辽东熟悉地形。”
在众人醒悟过来惊得一身冷汗时,贾珣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将他们的心给打入了谷底:
“任我们几路去,努尔哈赤带着后金军只主攻一路,而后再分而歼之,此局何解?”
“照珣哥儿你的意思是,朝廷精锐会打不过女真那些个野人?”
这时理国公府的柳芳再也忍不住朝贾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