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儿她算是彻底服气了,贾琏再厉害可敢和鞑子拼命么?可以在战场立下这么多功绩么?
贾珣能担下整个贾府,那是实至名归的。
不过远在辽东的贾珣可不知道远在京城荣国府众人所商议的事情,他如今却还在帐中昏迷着。
已然是第四天了,一众将士都焦急地在帐外候着,主将昏迷,他们这些麾下都是心急如焚,不知不觉中贾珣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也只有贾珣敢扛旗带着他们冲向女真人的白甲兵,冲向最精锐的巴牙喇!
估计要是换牛继宗在这个位置,都不敢如此行事,一个人心中顾虑多了,便会畏手畏脚的,到最后反而会因为魄力不足失败。
作为南路军主将的牛继宗这几日处理完军机要务后也是时常来探视贾珣,对于这个仅束发之龄的后辈,他心中除了满满的敬佩外,也是极为心疼的。
毕竟整个开国一脉的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珣三爷是最为爱干净的,除非是在庄子上操练,其余什么时间见到这位珣三爷,那定是全身一尘不染,俨然是个冠如宋玉的豪门贵公子。
可…此番从战场上下来时,贾珣褪去那副陨铁战甲后,全身的衣袍都被血水浸了一遍又一遍,已经结成了一层又硬又臭的血痂。
再观肩膀处的那处箭伤,他的整个肩胛骨都被打碎了,可南路军赶到时,却仍见贾珣高举玄虎战旗,朝着白甲兵猛攻!血战不退!
想到这里,堂堂的南路军主将,镇国公府的一等伯牛继宗看向榻上躺着的贾珣时,眼中比起原先更是多了三分敬畏,再也没有一分看后辈的眼神。
就在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身边探视的眼神,贾珣的手指微微抖了抖,眼皮也微微颤了一下。
“珣哥儿,你醒了?!”
牛继宗大喜过望地喊道。
他本想上前拍贾珣的肩膀,却猛然意识到贾珣肩上的伤势,伸出的手尴尬地愣在了半空中。
“三爷!三爷!”
外边等候的牛崇武与刘招孙等人听到里边传来的动静,也猜到是贾珣醒了过来,一个个大喜过望地冲进帐子里围了过来。
“去去去,一帮小兔崽子都滚出去,别打扰珣哥儿休息。”
牛继宗朝带头的牛崇武等人呵斥道。
不过饶是如此,众人郁在心头好几日的阴霾也终于消散而开,知道贾珣无性命之忧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牛世伯,我军可是胜了?”
贾珣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朝牛继宗询问战事的情况。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散架了一般,想起身却奈何肩膀那有一股钻心的疼,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十分沙哑。
“不急不急,先喝口水再说话。”
牛继宗亲自接了一碗水给贾珣喂了过去。
待贾珣缓和一点儿后,他才慢慢和贾珣解释起如今的情况。
“南路军一至,努尔哈赤知道败局已定便是怒火攻心,昏迷了过去,最后还是由黄台吉领兵后撤的。”
听到牛继宗此言,压在贾珣心头的巨石也是落了下来,可还未等贾珣松口气儿,牛继宗接下来的话却让贾珣整个人感觉不好起来。
“如今我朝廷军也算是惨胜,可…辽阳那儿又开始作妖了。”
“辽阳如何?”
贾珣皱眉问道。
他怎会不知,牛继宗说的定是那位坐镇辽东统筹全局的文官统帅杨京甫!
只听牛继宗眼神中涌出一股无奈,而后咬牙切齿道:
“这老匹夫,竟然将此战之罪责失利全都推到了杜来清与石光珠身上,说他们轻敌冒进,才造成了两路大军的惨败!”
贾珣闻言眼中也冒出一股杀意,这条老狗,当初是他命朝廷众兵马尽快誓师出关的,杜来清是冒进,可难道这位杨大人就能摘得干干净净么?
没等贾珣深思,却又听牛继宗继续忿忿不平道:
“那厮不仅将罪责都推给了西路军,还将珣哥儿你奇袭赫图阿拉城与我南路军最后的支援,都与朝廷汇报为他的统筹有方!”
贾珣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有些快气笑了。
如今战事刚进入尾声,尚未回朝呢,就有不怕死的来抢自己功劳?
“珣哥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哇,这功劳…”
牛继宗神情颇有些沮丧地朝贾珣劝说道。
先不说这位杨大人被太上皇派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多领一些战功的,再者以贾珣这个年纪获得这般滔天军功,若是日后封无可封、功高震主之日,皇家必定会对贾珣痛下杀手!
贾珣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这些可是他拿命换回来的军功,让别人这般轻易便拿了过去,日后自己还有何尊严可言?
再怎般努力,最后不都只能沦为棋盘上的棋子么?别人强占完功劳后施舍的一口,怕是自己还要感恩戴德的呢!
“牛世伯,待我们回辽阳时拜谒下这位杨大人罢。”
贾珣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地沉声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
牛继宗以为贾珣是同意低头了,也只得朝他安慰了几句,随后退出了帐外。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杨大人这颗狗头已经是在自己头上保不了几天了。
且说杨京甫本就是太上皇的人,分去的功劳也是太上皇一脉的,如若贾珣对其动手,隆正帝一定是喜闻乐见的。
再者说,不都怕自己束发之年便立下如此大功,怕自己日后功高震主么?
那么贾珣自己就给朝廷一个将功抵罪的机会,用自己的一份功劳去抵这位杨大人的狗头。
若是不杀他,到了京城后,只怕被他吞去的功劳会多上更多。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比起一个隐忍退缩的贾珣,隆正帝更喜欢看到的是一个容易做事冲动的莽撞少年。
毕竟做事莽撞在皇帝眼里会显得更好拿捏,若是真的分毫不出差错,皇帝又怎敢用你?
第六十二章入辽阳城,万民景仰!
贾珣没来得及在南路军大营中多休息几日,便收到消息要急行军前往辽阳城,那位杨京甫杨大人催得急,多次派人来南路军催促,要尽快见到贾珣。
这件事儿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定是这位杨大人想在进京之前威逼利诱一番贾珣,迫使贾珣将军功分润大半给自己。
可杨京甫不知道的是,他自个儿是着急在往黄泉路上赶呢。
南路军大营驻扎在清河附近,先前此地被女真人攻占过,不过此时后金军大败,自然此地又回到了朝廷手中。
其实清河与辽阳并不算远,总共百余里的路程,先前只是贾珣没醒,牛继宗不敢贸然让杨京甫占了先机,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回辽阳。
牛继宗本欲给贾珣安排辆马车,却被贾珣坚定地拒绝了,他执意要亲自驾马与南路大军一齐回程。
路途中,南路军每一个士卒见到贾珣之后都会尊崇地给其见礼,可以说如今在他们眼中除了主将牛继宗,谁也赶不上贾珣的地位。
这可是此次番辽东之战的最大英雄,谁人不敬?
更令贾珣意想不到的是到了辽阳之后所遇到的景象。
辽阳城呈独特的“曰”字形,由南北两城相连构成,辽东都司、总兵府等核心军政机构均设南城。
贾珣随南路军由北门而入,驻扎于北城。
可此番入城与誓师出关那日全然不一样!
所有黔首百姓都涌到了城门外,竭诚欢迎着南路军归来!
甚至有些人家将自己舍不得吃的粮食鸡蛋都一个劲地往将士们手里塞。
作为辽东第一城,辽阳历来受女真人的侵袭是最严重的,家家户户皆有人死于女真人之手,亦或是被女真人掠走为奴为婢的。
如今朝廷军为百姓们狠狠地报了这个仇,甚至接下来一段时间百姓们都能太平过日子,这让他们怎能不欣喜?
“大献万胜,贾统领万胜!”
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高呼着,还有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朝着贾珣驾马而过的方向磕头。
先荣国公嫡孙贾珣铳杀三个女真贝勒,血洗赫图阿拉城的事迹已经在民众之中传遍了!
辽阳城乃至整个辽东家家户户的百姓甚至都给贾珣供上了长生牌,日日祈求贾珣长命百岁,守护辽东平安。
【威望值+5(辽东百姓)】
【威望值+5(辽东百姓)】
【威望值+5(辽东百姓)】
……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贾珣也不由得极为动容。
这就是辽东的百姓哇,天下黔首皆为如此,有条活路便皆是感恩戴德!
“他朝若我坐于龙庭之上,定让四海升平,重现盛世之景。”
贾珣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道。
待入城安顿好麾下大军后,贾珣与牛继宗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前往了位于南城的辽东都司旁的经略衙门,那位杨京甫杨大人此时便于其内办公。
“见过贾大人。”
门口的两名守卫见到贾珣后,皆是猜到了其身份,二人都恭敬地朝贾珣见了一礼。
此时此刻,贾珣在辽东军中的威望,怕是比当年贾代善在军中的威望还要高!
进了门后,跟着侍从一路走去,皆有人在朝贾珣见礼,让其后跟着的牛继宗都心中颇为感叹。
不过牛继宗也不吃味儿,毕竟这都是贾珣拿命换来的。
等到了杨京甫日常办公的二堂内,那位杨大人正在一块“天理国法人情”的匾额下边悠闲地品着一盏茶。
观其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色盘领常服,胸背绣着一品云雁补子,腰系素银带,足蹬皂靴。面庞削瘦、颧骨微突,倒是好一副清流模样。
下边有人来朝他汇报贾珣与牛继宗进门时,他还端着辽东经略的架子,头都没抬一下,就这么等着两人来给自己见礼。
如今大献朝文盛武衰,若是被朝中清流得知自己对这两个武夫太过亲近,怕是也会惹得御史找各种理由弹劾自己。
这般想着,杨京甫对二人的态度极为蔑视,一点儿都没将二人此次击溃女真部的功绩放在心上。
毕竟在这位杨大人的心中,武夫杀敌报国乃是本分,为朝廷尽忠那是职责,何谈什么功绩?
自己作为统领四路大军的辽东经略,能亲自接见他们已是莫大的恩赐,只愿这贾珣不要不识好歹,莫要贪图属于自己的功绩。
而牛继宗与贾珣二人见此情形,心中也是气愤不已。
可牛继宗还是强忍着不满,不情不愿地朝杨京甫拱手道:
“下官见过杨大人。”
杨京甫摆了摆手没有回牛继宗,反而将目光看向了伫立在一旁的贾珣,抿了一口茶水缓缓道:
“怎么?在军中待久了便不知礼数了?”
“恕下官身有战伤,不便见礼。”
贾珣不顾牛继宗在一旁使眼色,淡淡地朝杨京甫回道。
“呵,武夫就是武夫,没教化的东西。”
杨京甫满眼不屑地瞥了一眼贾珣,冷哼一声说道。
随即没等贾珣开口,他又继续朝贾珣威胁道:
“你的功劳我自然会上奏朝廷,该你得的本官少不了你,可若是你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