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问问？”王熙凤冷哼一声坐下。
“红玉不敢......哎呀，我的奶奶！”平儿急忙上前，抓住她手中已经举起的茶杯，“这一套可要十几两银子，少一个没法补，只能换新的才好看，你这一个月摔了——”
“啪嚓”一声，到底没保住。
她只能叹口气，转身找扫把清理。
院中一片脚步声，显然是下人们全都躲避。
“区区一个丫鬟，老娘让人问话都不答？”王熙凤尤不解恨，“后巷的小子......行行行，珣哥儿，真是官没当多大，脾气倒见涨，多长时间没来咱们府里拜望了，嗯？”
“从四品的差事，比义二爷高。”平儿语气幽幽。
“让你递的帖子呢？”王熙凤气哼哼的没接茬。
她又不是真不懂。
“奶奶，还是下次吧！”平儿表情一僵放下扫把，从袖袋中掏出红帖走到她身前，闭上眼睛放下，“珣大爷不在，给丫鬟何用？更别提人家收到后，来不来都是两回事。”
王熙凤没等她说完就扬起巴掌，幸好最终忍住。
“连你也敢不听话！”她的声音已经尖利。
“奶奶，我们这样拖着不是办法。”没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平儿终于松口气，主动上前拉着她坐下，“奴婢别的不敢说，娘家二太太的书信还能看懂，语气——”
“越来越客气。”王熙凤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是，我一个娘们儿有什么办法？除了顶着琏二的名头说几句话，还能怎么吧？难不成真的不要脸？跑去后巷......哼！”
“奶奶？”平儿没理解她说什么。
“你看他哪天在，回来告诉我。”王熙凤不解释。
“奴婢安排人看着。”平儿舒口气。
“那就行，你去忙吧！”王熙凤摆摆手。
直到丫鬟离开，她才慢慢舒口气。
唯独俏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似乎纠结着什么。
第158章 贾敏：那我得小心，省的被人抢去
第三卷
第158章 贾敏：那我得小心，省的被人抢去
十月底。
这天，已经许久没有正经住人的林家老宅一片热闹，从一大早开始就被放响、断断续续直到中午的鞭炮声炸开宁静，虽然导致门前的街道变成“仙境”，却也效果显著。
周围的邻居陆续都派人送来小礼，表示下意思。
但最主要的客人，还是来自于自家的圈子，幸好贾敏早早放话，不用真的来太多，毕竟是在丧期，只需要正经的来几个人暖场便可，无需搞得太过出格，更不缺钱财。
所以，整个正院看着热闹，其实没摆几桌，而且是素席，幸好来客都是当紧的亲戚或者交情，更没有什么不懂事儿的，因此气氛显得颇为有礼有序，热闹却不喧闹。
还有一个原因是没啥大人物，多是各家年轻人。
毕竟，贾敏现在孀居。
所以，真正的重量级来客都是女眷，入门后直接进后宅，而且也没多少，前院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象征”，表示林家的交情没断，实际上却是“懂的都懂”，将来难说结果。
就像正厅中的三桌正席，除了主位的贾琏和贾珍，中间席的六位主客都不是八公家的大少，而是下面的弟弟，幸好都是嫡出，不像另外两桌上，大部分干脆是庶子凑数。
不过，能弄出这么大场面，本身已经足够。
至少能让整个京城都看到贾敏的人脉。
但因为林府只有女眷，男客吃过饭就散了，贾珣左右看看，感觉差不多后也想跟着一起走，哪怕他已经从贾赦口中知道，将来要和林妹妹相约白首，现在毕竟不合适。
“你小子，这些天忙的挺厉害啊！”贾琏却一把拉住他，拽着就往东厢房走，进门发现已经摆好茶桌，“我让人去你院里好几次，愣是一次没堵到，你真把军营当家啊？”
“我中间回来过两趟，只是没长待。”贾珣笑着解释一句，看看房中的情况就知道，这是提前备好的，必然有事商量，“今天若不是为了林家这边，我都不一定回来。
巧得很，宫里也有一份传召，互不干涉，算是一起办了，你看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军中的训练越来越难，我要是不在场，怎么让下面的兄弟们安心？那不是耽误事了吗？”
贾琏看一眼跟着进门的贾珍，张张嘴没说出话。
“那个，珣兄弟啊！”眼见如此，后者只好陪笑着上前，主动给他倒上茶，“这不是有点儿麻烦么？为兄就直说了——你侄儿（贾蓉）的内人没了，要办葬礼对吧？
可现在有个麻烦，那小子废物的很，身上连个说法都没，你看是不是能帮个忙，好歹让他挂一个？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要个荫封，难不成要让你侄媳妇白身入棺吗？”
贾珣明白过来，感觉非常复杂。
他现在虽说没见过，却非常确认一点，秦可卿就在甄贵太妃安排的某处情报节点里，继续办着一直以来的差事，具体当然不详，但只要想想活人葬礼，肯定觉得挺奇怪。
另一方面，他也想起了现在的“剧情”。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珍大哥的意思呢？”所以，他笑着问道。
“你那里应该还能安排个位置吧？”贾珍说话很小心，“我知道实缺和名头的差别，不多要，最好是有个副千户，实在不行就百户，总不至于什么都拿不出来不是？”
“这样吗？”贾珣皱了皱眉，低头沉吟起来。
他现在挂的差遣是“权知耀武营左翼诸军事”，手底下名义上管着三个满编的千户，实际上肯定没戏不说，最顶上的三个位置也轮不到他说话，都让人占着空饷呢！
至于在哪里......这事儿谁问谁死！
不过，下面的六个副千户确实能安排。
其中五个已经挂给手下人，仅仅空着一个——史纲特殊，他现在的正式身份是“龙禁尉借调耀武营”，肯定不会直接挂副千户，但他将来正式调入后，只能降级使用。
因为没有千户位置给他。
剩下一个副千户的名头，给贾蓉？
这可不是说话就能办的事情。
贾珍毕竟是正经的武勋承爵人，知道轻重。
“珣哥儿，我知道这事儿难办。”眼看他尴尬的说不出话，贾琏急忙圆场，“可你也得考虑一下府里的难处，之前没想到不是？现在想办实在太着急，只好麻烦到你这里。”
他说的确实没毛病。
以贾家的人脉资源，实缺另说，区区五品左右的捐纳、挂衔真的不算什么问题，就像他自己身上的“同知”一样，但要花时间运作，现在却已经被逼到火上房的时候。
短时间内，除非只是“补手续”，从头开始的话，哪怕是贾家再自信也知道办不成，因为秦可卿毕竟只是“少奶奶”身份，“停灵”不能太长，留下的“窗口”真心不大。
丧礼有规矩的。
如果时间给够，别说是虚衔，弄个正经的县令甚至知府都不算什么太大的麻烦，比如贾雨村和后期的赖尚荣，但要在这么点时间想要运作出五六品的官职，太难了。
“六品的百户没问题。”贾珣肯定得拿捏一下。
以他的出身，这时候不给太难看。
“这个——”贾珍愈发尴尬。
什么“实在不行就百户”只是一说，你当真啊？
“副千户有吧？”贾琏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珣哥儿，荫封不分正的还是副的，六品的安人实在不好出门，五品的宜人好听点儿，到时候不提蓉哥儿的差事，将来再想办法运作。”
也对，“耀武营千户”一样可以不提正副。
“将来运作出去？”贾珣的语气依旧严肃。
“怎么了？”贾琏一愣。
“我手里的位置有限，下面的人都排队等着呢！”贾珣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只是副千户，千户我也得想办法拿回来，现在用不上也得给将来做准备，万一有人搞事情呢？”
“珣兄弟放心。”贾珍赶紧表态，“戴内相那边我已经招呼过，只等有位置空出来，马上就送银子过去，你侄儿的能耐如何，咱们哥仨都很清楚，断无一直占着实缺的道理。”
“那行！”贾珣这才点头，“你和（牛）犇哥儿或者（柳）栋哥儿打好招呼，从五品的军职不需要经过宫里，只让兵部过个手续便可，吏部备案的事情可以拖到年底。
时间的话，就和上次宫里搞仪式的那批人下在一起，到时候不论在哪儿都方便说话；再一个，你刚才说的‘荫封’，礼部那边从来没有过办事高效的时候，有把握能办成吗？”
“老祖宗答应求求贵太妃娘娘。”贾琏语带犹豫。
“这样？”贾珣有些懵圈，“至于吗？”
“我这儿媳——”贾珍恨恨的咬咬牙，“珣兄弟不用担心，不过是照着我那府里的能耐来，不值什么，定要让她走的风风光光才好，万万不可受了委屈。”
哪怕明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成，贾珣依旧膈应。
“那就这么定下。”他点了点头，起身向外走去。
实在不想耽误工夫。
“这小子，太快了啊！”眼看他离开，贾琏语气复杂。
“怎么说？”贾珍没理解。
“从他回京到现在，几年啊？”贾琏确实非常感慨，“从四品的实缺已经到手，下面管着好几千的丘八，你看这京城中，能和他一样差事的老兄弟才几个？更别提年龄。”
“咱们哥俩不是一路。”贾珍皱了皱眉。
“就算走一路都追不上。”贾琏直接摇头，“蓉哥儿的事情，我先和父亲提起，他让我来找珣哥儿，只说他肯定有办法，现在想想，我们到底考虑的太少，差点儿误了真神。
怪不得姑姑这么傲气的人，之前还没搬回老宅的时候，连着到父亲那里说好几次，就为了定下亲事，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对内或者对外都好说话，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后面那些？”贾珍明白过来。
“另外六家的夫人们都到了。”贾琏点点头。
“姑姑的面子真大！”贾珍很是羡慕。
“是啊！”贾琏的语气再次低沉。
相比于眼前只顾玩闹的兄弟，他其实多少有点儿心气，但这反而让他更难受，就像这次乔迁庆祝的一众诰命贵客，整个荣国府只有贾母下帖子才可能请到，其他谁都没戏。
有时候他也会考虑，如果老太太没了呢？
后花园，东侧绣楼，客厅。
气氛有些古怪。
随着一份精致的黄绢先后被传到所有人手里，让这帮诰命夫人们陆续看完内容，每过一个，贾敏就笑着与其点头，直到完成传递，她才收回手中，转交给身后侍立的林黛玉。
目送女儿到里间回避，她轻轻舒口气。
“各位老姐姐，小妹这次不是为了炫耀什么，只是因为林家现在的情况特殊，实在不方便大肆操办，今天只算是通个信儿，省的将来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弄得谁都难看。
我和宓儿姐姐当年的交情如何，咱们老姐妹都很清楚。”她的语气分外严肃，“饶是如此，这份旨意是我求了许久才求下来，但依旧被反复交代，绝不允许闹大。”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清。
“敏儿都摆好了？”良久，镇国公府牛夫人望向东跨中院，“你要是不介意，咱们老姐妹过去磕个头无妨，再有林丫头这里，大喜的事情还是得有个消息，省的耽误。”
她一定下调子，其他人全都轻松起来。
“牛姐姐说的是。”理国公府柳夫人笑着接话，“可惜还是因为上面的意思，各家做主的不方便露面，若不然，哪怕不大办，到底也得弄出点儿动静，省的被人小瞧了。”
“听说宁国府有事？”牛夫人语气一冷。
“不至于！”贾敏脸色微变，当即摇头拒绝，“区区一个年轻的媳妇而已，犯不着太大，不怕‘妨’着了，让她在下面不安生啊？更别说这事儿不光彩，弄大了都丢人。”
眼见她连某些传闻都默认，牛夫人没再搭茬。
“既然连皇家都下旨‘夺情’，看谁还敢多话。”齐国公府陈夫人笑着接下话头，“倒是敏儿妹妹这里，真真是早有准备呢，珣哥儿的本事连我们老爷都赞赏，可惜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