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已知”还是“未知”,他并未回答。
“同挥从西边来,想必是贵太妃娘娘召见吧?”周贵妃似乎没预料到他的隐瞒,微微一愣才重新露出笑容,并未继续追问,只做个“请”的手势示意指指圆凳,“为了年底?
我并非多事,无非是为了自家而已,为表诚意,正好前些日子收到些许消息,无论同挥作何想法,不妨先看看,横竖也不耽误不是?至于看过之后如何,不碍的。”
贾珣皱了皱眉,看她从袖袋中取出信封。
“多谢娘娘指点!”稍作考虑之后,他起身接下信封,毫不迟疑的抽出信纸,很快表情凝重起来,“此事既然已经......最该知道的应该是大明宫吧?娘娘这算什么意思?”
信只一页,落款是义忠郡王。
“家父收到的时候,吓得完全不知所措,连夜让人送来,希望我能禀报上去。”周贵妃笑了笑,并未隐瞒什么,“数日时间已过,我再未听到任何消息,这封是原件。”
意思是大明宫不缺这点儿消息来源。
但重点不是这里。
“娘娘没有当面禀报吗?”贾珣不太理解。
“同挥是想问,陛下为何没有接见吧?”周贵妃毫无怒意,依旧平静的摇摇头,“外面的传闻并不是假的,现如今,内三宫早已是‘龙潭虎穴’,并非谁都有资格进去。
我这里......其实不止,翊坤宫的吴家姐姐,又或是其他所有能称呼一句‘姐妹’的人,大家都一样,无诏不得上门,可要说什么‘召见’,怕是没几个人有那福分。”
贾珣稍一犹豫,将信封和信纸一起扔进五更鸡。
“这个问题娘娘可以不答。”突然“大亮”的山洞中,贾珣的语气非常严肃,“虽说全天下都知道,如今的朝廷‘天有二日’,但真正进过大明宫的人都对一件事讳莫如深。”
“陛下无恙,如果这是你问的。”周贵妃没隐瞒。
“当真?”贾珣依旧不放心,“娘娘,今天这里没外人,在下问的可能有些不合适——按照朝廷传出来的消息,陛下正值龙虎之年,却已有多年未曾出过内三宫。
我不问什么朝政,也不提宫苑大殿,就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哪怕不是陛下,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有什么需求可以忍着、任何的不满先要憋着,尊严呢?丢了之后还捡的起来吗?”
为什么他要这么问?
因为“忍一时之气”不是当“活王八”。
虽说事情总体还算隐秘,但也得看是对谁来说,宫里各种“瓜分”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有心人,连正经封号的妃子都跑了,隆正帝不管是不是英明神武,脸还要不要?
但凡是华夏人都明白,这种丢人没法弥补!
皇帝又如何?
一提宣统,最“出圈”的事情是什么?
贵妃离婚、皇后出轨绝对能排前几!
皇帝要是戴上这样的帽子,还谈什么地位?
争权?天下?
“就那个龟公啊?哈哈哈!”
听明白他的问题,周贵妃沉默了。
“这算是诚意吗?”半晌,她突然笑出来。
“我说过,娘娘可以不答。”贾珣很冷静。
眼前这位出身内务府,必然自小听过许多。
相反,吴贵妃不大可能知道这些皇室秘辛。
“你想听,本宫也不介意说说。”周贵妃放弃了一开始那副“礼贤下士”的架子,很正式的摆出皇妃款儿来,“只不过,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很多,时间肯定会很长。”
说完她便轻撩衣裙后摆款款坐下。
贾珣明白她的意思,有些话是不能问的。
一旦问了、知道了,可能就得付出代价。
“我这里正好有个主意。”贾珣早有预料。
“本宫信你。”周贵妃面露满意之色,却又很快叹口气,“这话说来有些长,以至于许多记忆都模糊了——你知道,太上皇膝下一共有十几个皇子、差不多数量的公主。
但是,很多人却都没注意,这么多人几乎没有成才的,除了那位被吹到玄玄乎乎的长子、‘义忠亲王老千岁’外,次子现在大明宫,三子就是忠顺亲王,出了名的好男风。”
“再往下——”贾珣真想不起来。
至于公主,就一个出名的“永昌殿下”,和“永昌驸马”一起,算是红楼中少数有正式名号的皇室中人,但在到这个世界后,他稍一打听便很无语的不再搭理。
各玩各的,而且玩的挺开。
前者有“文会”,后者喜秦楼。
“没注意?”周贵妃哑然失笑,“早在大周立国江南之前,周家便为皇家办差,立国之后自然入了内务府,世代都是皇室家奴,直到父亲那代从未变过,我算是一个特例。
陛下......罢了,先不提他,说说那位义忠亲王,他是太上皇与结发皇后所生的长子、皇家毫无争议的嫡长子,自小便被寄予厚望,文武培养从无放松,因此文韬武略远超常人。”
“传闻中是这样。”贾珣点点头。
“你也说了,只是‘传闻’。”周贵妃忍不住嘴角上挑,露出毫不掩饰的讽刺之色,“实际如何外人不知,周家是近身伺候的,难不成也要和外面那样无知吗?
接下来的话我说你听,最好不要再有其他的——这位太子在表面上的礼贤下士和文武双全背后,其实是个志大才疏、毫无耐心的暴虐无用之辈,只是装的很好看而已。
但在传闻中,有一件事说的确实不错,太上皇对他最是疼爱,一心想将他培养成一代贤明之君,可惜事与愿违,他老人家费尽心机的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义忠亲王害怕了!”贾珣明白过来。
“不错!”周贵妃表情复杂的点点头,“他一直将皇位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却也明白太上皇对他的不满,再加上身边养的净是些无用耍嘴之辈,引得他动了歪心。
但他毕竟是大周自小教养的下一代帝王,该懂的都懂,该做的准备也没少做,兵谏之前联络了许多他认为能用的人手,其中就包括你们贾家,他发的是调兵公文。”
贾珣沉默了。
看来,贾代善的“郁郁而终”没那么简单,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对皇家的愚忠,还有这里面掺杂的问题——事涉“谋反”,太上皇只要他一人“郁郁而终”,已经仁至义尽。
当然,这问题得看角度。
站在皇家的立场上确实如此,贾家呢?
看看宁荣二府现在的鸟样,呵呵!
“刚才说的都是义忠亲王,因为在‘兵谏’之前,不论是朝廷还是天下,没人会提起陛下。”看他的样子,周贵妃继续解释,“哪怕是一夜的宫乱看着像个笑话。”
带几十个东宫侍卫就动手,目的是把当时还住在大明宫的太上皇围起来,“商量”着让他退位、自己上,虽说对外发了一堆命令,却唯独没安排宫里的其他卫戍力量。
结果,锦衣军一个突击就办了。
“接下来,太上皇属意陛下?”贾珣直接问道。
“谈不上,只能说最有希望的是他和忠顺亲王。”周贵妃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惜后面这位毛病太多,光是一个‘好男风’就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实在扶不起来。
再加上太上皇虽然刚刚经历过‘兵谏’之事,眼疾复发却仍能处理朝廷军政,最主要的是义忠亲王仍在,因此并未急着立太子,还想再看一看,谁知......唉!”
“不对吧?”贾珣总觉得哪里不对。
“义忠亲王自尽?”周贵妃似笑非笑。
“传闻......还有别的?”贾珣脸色一变。
按照目前主流的“说法”,这位曾经的太子英明神武,是皇家毫无争议的下一代帝王,可惜太过年轻,稳不住心态,被下面的奸佞之辈撺掇,做下了不可挽回的错事。
“兵谏”之后也表现出了一个皇家子弟应有的气节,没过几天便因不想受辱而自尽,连王府都因为皇室有乱、一时疏忽,被歹人钻空子下黑手,一双儿女流落在外。
如今看来,竟然不是?
“义忠亲王不论是毛病还是优点,我都知道的不少,唯独传闻中所谓的‘不堪受辱、自尽明志’绝无可能。”周贵妃完全不屑,“他之所以死,就是因为光顾着求饶!”
“太上皇?”贾珣明白意思。
怪不得“兵谏”之后,又过数年才有皇位传袭。
原来是义忠亲王一直圈禁,太上皇依旧给机会!
“大汉天子决不能是一个小丑。”周贵妃轻轻舒口气,“太上皇眼见实在无用,才忍痛赐死了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眼疾彻底爆发、几乎不能视物——”
“就挑了陛下出来。”贾珣面露冷笑,“还有一点,这也是义忠郡王逃出京城、藏身江南的原因吧?前者是怕了,后者是太上皇良心发现,不舍得赶尽杀绝。”
“所以,陛下一开始才能接掌大权,若是一切如此,事情绝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周贵妃面露苦笑,“谁知......御医竟然找到了一种海外偏方,稳住了太上皇的眼疾。
虽说谈不上康复,却也不至于彻底没办法,太上皇本就是御极天下的帝王,怎么会真的甘心养老?剩下的事情你就算没听说过,多少也该能猜到了吧?”
贾珣默默点头。
太上皇觉得自己又行了。
隆正帝觉得我也非常行。
“我听说先皇后——”他并未多问,没必要也没意义,“还说陛下之所以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是因为彻底寒心,只等结果,一旦太上皇驾崩,他必然会大动干戈。”
“差不多!”周贵妃语带苦涩,“具体如何我说不清,但不可能是太上皇的手笔,那时候我刚刚封妃,搭不上这种大事,不清楚内三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确实有刺客,第二天就已经传出结果,根据我所知道的加上后来打听到的,应该是义忠郡王的手笔,按理说皇宫卫戍森严,区区几十个刺客不可能做出如此大事。”
“是太上皇默许的?”贾珣明白过来。
皇宫的防御再稀碎,御林军和锦衣军加起来也有两三千人头的卫戍兵马,还没算“暗卫”之类隐蔽力量,任何的所谓“刺杀”若无内鬼引路,连宫墙都难靠近。
几十号人呼啦啦杀到内三宫?
呵呵!
“先皇后母子的死,应该是意外,义忠郡王费尽心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目的必然是陛下。”周贵妃叹口气,“最终却让龙首宫和大明宫彻底反目,何苦来哉?”
贾珣嗤笑一声,不置一词。
“该你了。”
“嗯?”
第180章 薛宝钗:珣大哥......真真已经很好!
第三卷
第180章 薛宝钗:珣大哥......真真已经很好!
感谢“25147”老爷的打赏;
跪谢所有老爷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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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同挥说过有办法。”周贵妃好整以暇。
贾珣微微一愣,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正说到关键呢,你给我来这出儿?但他得老实承认,人家“进度”卡的很准,因为刚才说了半天,其实一直没到点子上。
他一开始想知道什么?
隆正帝的女人快被偷完了,将来怎么收场?
现在还特么没答案呢!
“贵妃娘娘好心机!”贾珣虽然对这种断章狗很反感,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老实答话,“但在说出我的办法之前,有一个问题必须确认,那边你不管了?”
说话的工夫,他向大明宫扬了扬下巴。
“我倒是想管,但我们母子又能指望谁来管?”周贵妃很干脆的摇摇头,“贾同挥不用对此有任何顾忌,如今已是隆正七年过到十一月份,时间实在是不短了。
但从五六年前开始,我们母子一年才能见到他几回?次数加起来都不见得凑出来一把手,一开始我还想过去找,这么些年熬下来,火炭般的心也该凉透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的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