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起身向外走去。
“敏儿!”贾母突然开口,“外面的传闻——”
贾敏顿在门口,俏脸渐渐泛红。
良久,她跺了跺脚,快步离开院子。
东路院的酒席刚过未初(十三点)就散了。
贾赦毕竟年纪不小,酒量下降的同时也不敢喝的毫无顾忌,贾琏更不是什么千杯不醉的海量,加上三人确实说了不少事情,干脆稍微意思一下,吃完饭就算数。
不过是小有酒意,贾珣并未当回事。
走出院门,他扫一眼只隔不到十步的梦坡斋,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刚才他又提了一次王夫人放印子钱的事情,老纨绔听到后只愣了愣,很快交给儿子办。
如今再看看贾政住处,嗯......有趣!
“赶紧走,给你安排了客房。”贾琏没好气的踢他一脚,“你小子真是的,有事儿该找谁不知道啊?净特么乱说,下次别提了,外面你自己随便派个人就行。”
“你帮个忙吧!”贾珣收回目光,“周瑞和他那一家子虽说不算你们贾家的奴才,外面却不会管那么深,到时候我给你人手,但别忘了让裘良派人手站站台。
最主要的是,一定要把印子钱的苦主拉去,能找齐最好,找不齐也要尽量多找几个,把事儿当着他们的面办,加上你这个正经的荣国府少爷,试着挽回点儿名声吧!”
“你放心!”贾琏略一沉思就点点头。
他明白,这是在维护贾家。
还有一点,周瑞是王夫人的陪嫁奴才,这么多年一方面管着荣国府门房,另一方面管着四季租子的征收,前一个门包不少,后一个油水巨大,绝对攒出了不小的家产。
这次抄检既能平掉印子钱的麻烦,更少不了一笔不错的外财,虽说大头肯定会落在贾赦手里,“经办人”也能拿到不少好处,而且不用担心有任何后患。
“什么时候动手,你提前一天让人打个招呼。”贾珣懒得搭理这点儿小钱,“我在家里的东西侧院各留一个小旗,看门够用,却不可能都给你,只能临时调遣。”
“一个小旗吧!”贾琏当即应下,“甲胄别穿,这里毕竟是京城之中,挂上腰刀,到时镇个场子就行,具体动手我另安排人,再让裘大哥派几个老差役协助。”
“省的翻不干净。”贾珣笑着点头。
这年月不怎么信钱庄,各种贵重财物基本存在家里,尤其是能算大户的宅子,多数都有老库、地窖甚至密室,一般人根本找不全,但衙门里有的是这方面“专家”。
“老地方,你自己去吧!”贾琏向北指指。
他说的当然是贵宾客房院,但笑容猥琐。
“又怎么了?”贾珣没好气的一瞪眼。
“袭人?”贾琏语带调侃。
“你们不是都猜到了吗?”贾珣懒得掩饰。
“我还得谢谢你!”贾琏笑的很得意,“现如今府里都猜到了你的‘手笔’,那个凤凰蛋院儿里的丫头可不少,除了最贴身的几个之外,下面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尤其是上次的事情,麝月和秋纹闹的很大,虽说最后被老祖宗派人打了板子,却让所有人看出来他有多废物,我这不是......嘿嘿,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不是?”
“去找你的小宝贝儿吧!”贾珣表情一抽。
“你小子!”贾琏说完就快步离开。
目送他走远,贾珣无语的摇摇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说的不就是这意思吗?随着他的强势崛起,有句话叫做“不怕看、就怕比”,贾宝玉无能的毛病愈发凸显出来,实际地位自然一降再降。
换作“原来”,贾琏敢动绮霰斋的丫鬟?
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却不耽误走路。
“大爷?”袭人已经迎在贵宾客房院门口。
“没事!”贾珣摇摇头,“你自己来的?”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袭人面颊一红。
“那也无妨。”贾珣扫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外人,只是在转头向西时,目光落在巷口的院子上,停顿片刻才收回,拥着丫鬟进院后带上大门,“你不用担心。”
“噗嗤!”袭人却笑了出来。
“怎么了?”贾珣一愣。
“大爷上午到府上的时候,奴婢已经给那院子送过信儿,虽说没见到珠大奶奶,却和素云姐姐说了会子话。”袭人扬起螓首,俏脸分外妩媚,“可要再去......呀!”

“淘气!”贾珣笑着扭扭她的琼鼻。
“奴婢只当是伺候主子。”袭人伏在他怀中。
贾珣反手就要上闩,却被丫鬟拦住。
“都弄好了?”他明白意思,直接回到东厢。
“平儿姐姐已经帮着要回了身契。”袭人点点头,边说边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纸,双手捧着跪在地上,“虽说不能随大爷伺候,这个还请收下,奴婢今生都是——”
“你留着吧!”贾珣没当回事,稍一屈身横抱起来,两人一起到长榻上落座,“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多长时间了?你又不是没看到,我对你不够清楚?”
“奴婢明白大爷恩典!”袭人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只是,全天下的规矩都是如此,若是连身契都不在主子手里,怎么才能说‘信得过’又或是‘自己人’?”
“哦?”贾珣表情一动,缓缓点点头。
“多谢大爷!”袭人见他将身契收入口袋,终于松口气,“虽说还没到大爷身边,奴婢其实已经看到好处,自从暴露后,私底下找来求路子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你没答应吧?”贾珣笑了笑。
“奴婢哪有那个胆子?”袭人急忙摇头。
“这府里......唉!”贾珣很无语。
“还有新闻呢!”
第185章 史湘云:这辈子除了珣哥哥——
第三卷
第185章 史湘云:这辈子除了珣哥哥——
“嗯?”贾珣想起来,“刚才琏二哥提过。”
“绮霰斋——”袭人语带紧张。
“确定?”贾珣来了兴趣。
“琏二爷?”袭人略一沉吟,“不敢欺瞒大爷,他说的应该是媚人或者紫绡中的一个,宝二爷名下丫鬟多,却要分为三等,可以用月钱的多寡区分。
能拿一两银子的大丫鬟两个,奴婢和麝月,拿一吊钱的虽说比我们差一节,却也算大丫鬟,共有四个,秋纹、碧痕、紫绡和媚人,后两个是自小伺候到现在的。
再往下的小丫头不提,宝二爷性喜热闹,多带能说会道又长相出挑的在身边,紫绡和媚人虽说跟的早,却不善言辞、不懂讨喜,多年来都不怎么受重视。”
“另投他路。”贾珣理解,“下面的老实?”
“那也要让人看上。”袭人根本无所谓。
贾珣微微一愣,忍不住笑出来。
“随便吧,反正我懒得管。”他边说边架起丫鬟,“我听红玉提过两次,那个凤凰蛋弄到现在的地步,和我有几分关系,但他没敢仔细说,你应该也知道吧?”
“嗯——”袭人声音发颤,“还不是大爷表现的太明显?虽说你不是东西两府的正经爷们儿,却是年轻一代在外最出挑的,偏从一开始就和宝二爷没什么来往。
奴婢就算不懂什么,也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宝二爷只是得了老祖宗喜欢,这才称得上地位,真论礼法,他怕是......嗯,怕是连珠大奶奶的兰哥儿都赶不上。”
“这倒是没错。”贾珣笑着抚慰。
还是那句话,贾宝玉在“红楼世界”什么都不是。
不提外面的人怎么看,只论贾家内部、再具体到荣国府,他的身份是“二房次子”,对国公府的财产都没多少继承权,更别提什么爵位,贾母再有想法也没屁用。
不止吧?二房呢?
就算是只讨论这里,他的“排序”依旧不高,因为他只是贾政的次子;长子贾珠早死,却还留下了遗孀和遗腹子,也就是李纨和贾兰娘俩,这就带来一个问题。
贾宝玉难道连他们也比不过?
不好意思,真的比不过。
单纯讨论礼法,贾兰的身份是“荣国贾氏二房嫡长孙”,对贾政和王夫人的财产拥有最高继承权,具体类比就是朱元璋,他在长子朱标去世后立了“皇长孙”。
当然,这只是礼法,实际很难说。
尴尬的是,贾宝玉没啥“实际”。
“如今时移世易,大爷是整个贾家最上顶的柱子,却是公认的不搭理宝二爷。”袭人的声音越来越甜,“平日里只和大老爷、琏二爷来往,意思不言自明。
大爷知道,这府里向来捧高踩低,眼看着大房那边从身份地位到圈子交情、再到银子都越来越强,可不就意味着二房大降么?自然看碟子下菜,一步步......嗯,好爷!”
“随他们。”贾珣急忙抱紧她。
他是头一次觉得,贾家人没眼力也挺好。
袭人伏在他怀中,良久才平息颤抖。
“奴婢没用。”她的声音带着迷糊。
“乖,没事。”贾珣自然不舍得责备。
恰在此时,院中传来门响,随后是上闩声。
“大爷、妹妹!”片刻后,平儿走到房门口,脚下稍一停顿便若无其事的继续进门,“奴婢刚昨晚我们奶奶的差事,幸好没耽误禀报几件事情,却不知大爷——”
“巧的很!”贾珣笑着招招手。
他明白,丫鬟来之前禀报过王熙凤。
平儿面颊一红,老实的坐在他身边。
“姐姐!”袭人声音甜的发颤。
“死蹄子!”平儿羞涩的捶她一下,“大爷容禀,正好有些事情需要说出来——自上次恩典,默许我们奶奶从丰字号拿货,再给娘家那边一些后,日子轻松许多。”
“哦?怎么说?”贾珣淡定问道。
他愿意让王家多挣点儿,肯定不是闲的。
王子腾是废物也好、被针对也罢,从二品的名头挂着,用处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的,不是指望他能做成什么,只要他没死,对外就能作为“金陵四家领头”而存在。
吸引火力。
相比于贾珣这个刚晋升的从四品指挥同知,“九省都检点”的名头确实大的多,王子腾在真正的大佬眼里或许是废物,在下面的人看来却是大粗腿,值得去抱上。
简单说,就是由他吸走“老交情”。
整个“金陵四家”的圈子里,肯定不止贾史王薛这样的核心,还有不少依附存在的小势力,可惜贾珣专门查过,根本没啥用不说,指不定哪天还会有暴雷的。
红楼中出场过的就有孙绍祖和傅试。
这俩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此一来,贾珣就得面对一个很恶心的局面:不管?都是几十年传承下来的“老交情”,太难看;带着?屁用没有还拖后腿,嫌自己麻烦少,要去自找一些吗?
比如,傅试可是正经的举人功名,却愿意认下贾政这个秀才功名都没有的“读书人”为老师、公开以“贾家门生”自居,能力如何先别提,脸皮的厚度绝对够可以。
再比如,孙绍祖世袭指挥使,却属于地方卫所系统不说,还特么只有一个空衔,连俸禄都谈不上能领到,手底下更是一个小旗的亲兵都没有,只在京城“候缺”。
真要有缺,转多少圈能轮到他身上?
京城没差事的老武勋之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