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这算怎么的?”甄宓语带调侃。
“你这蹄子!”贾敏无奈的舒口气,“想事情。”
“哦?”甄宓拥着她坐下,“说来听听?”
贾敏稍一犹豫,给了元春一个眼神。
“姐姐在宫里,一般是如何应对各种不相干谣言的?”眼见侍女当即躬身一礼,快步退出回避,她才露出无奈的神色,“真真快要被恶心死,到底谁这么无耻?”
“这个?”甄宓明白过来,“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贾敏没跟上她的思路。
“傻妹妹,这真就只是传言吗?”甄宓的语气严肃起来,“市面上可不一定会答应,你又不是不知道;再一个,如若是纯粹不靠谱的谣言,真能传的满城风雨吗?”
“谣言止于智者。”贾敏俏脸泛红。
“这世上何来如此多的‘智者’?”甄宓无语摇头,“蠢材倒是一个接一个,偏偏还都认为自己很聪明,就像我刚在前面说的事情,真以为皇家是瞎子吗?”
“怎么了?”贾敏一愣。
甄宓稍一犹豫,从袖袋中抽出一份材料。
“你看看也好。”她直接递过去,“玄真观,我之前不是已经和你提过么?虽说增加了不少人,到底藏着点儿意思,这两天好,愣是有人大白天跑去表忠心!”
“你不是都盯死了吗?”贾敏没当回事,翻开材料一扫,表情却很快凝重起来,“这几家怎么也.....虽说他们当年确实是,现在都过去多久先不提,义忠郡王?哼!”
“老的都不行,小的这个更白扯。”甄宓不屑一顾,“去的要么是多年都败落的,要么干脆就剩个空名,只带一张嘴,稍微有点儿能耐的都不露面,还不明显么?”
“所以——”贾敏表情冰冷。
“你那族侄已经问过,我的回答不变,现在忍着,事情过去之后随你们心情。”甄宓明白她的意思,“敏儿,宫里的事情只能让他们爷仨关起门做,别人谁都不行。”
贾敏娥眉皱起。
“你盯住?”良久,她语气严肃。
“这次绝对跑不了他!”甄宓当即做出保证,“别处的消息路子我不敢说,若是只算京城,全天下没谁能越过我去,只待年底的事情办完,你只管随意安排!”
“年底......定了吗?”贾敏依旧不放心。
“你能猜不出来?”甄宓没隐瞒,“马上就是腊月,整个朝廷一般会在初十‘封印’,直到来年的正月初十‘开印’,中间的一个月时间除大事外,不再办理公务。
因此,各级官员若是有什么年底事宜,诸如亲朋来往、摆酒设宴之类事情,正方便一起安排,皇家同样如此,最重要同时也是最麻烦的就是年底大宴,人多眼杂。”
“正方便一些事情。”贾敏缓缓点头。
“到时候,我会让人专门留出‘通路’,随他怎么安排,只要不是过分到不挡眼,一律当成没看见。”甄宓面露冷笑,“事情但凡没到龙首宫,全当没发生。”
“确定能成?”贾敏依旧迷惑,“我明白你的意思,真正卫戍皇城外圈的御林军定然不动,事后只说没来及便可,无非是处置几个早该不留的东西平息一下事态。
你没忘锦衣军吧?戴权可不是好相与的,又是出了名的对大明宫绝对忠心耿耿,这老东西手里究竟掌握多少人手,怕是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义忠郡王......行吗?”
“我就算是敞开宫门,能放进来的刺客也过不了百,不能搞得太过难看。”甄宓听懂了她的意思,“这点儿人手什么都成不了,但谁说事情全靠他去做了?”
贾敏脸色微变。
“让他背个名声?”她明白其中的手段。
“肯定是他!”甄宓立刻点头。
“准备好了?”贾敏总算放下心来。
“龙首宫这边,除了常备的卫戍人手外,我又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办法,将一个总旗放进来。”甄宓表情严厉,“最主要的是,所有人全部配齐两支短铳!
这东西正如你那族侄所说,战场上最大的缺陷是打不远,放在宫中却称得上‘神兵利器’,不论是谁、不论穿什么甲胄,十五步以内挨一下,别指望会无事!”
“动静太大了吧?”贾敏一愣。
“若是太小,我还担心镇不住呢!”甄宓面露冷笑,“到时候百官齐至,都在三大殿区域宴饮,皇家各房子弟也都会过来,不让他们见识厉害,指不定有谁不怕死。”
“杀鸡给猴看!”贾敏彻底明白意思。
“事情要办、势头要压,更要为以后打好基础。”甄宓一脸感慨的舒口气,“这些就是叔叔(太上皇)提的,若非如此,我大概光顾着杀了大明宫那个不长眼的!”
“做事要有目的。”贾敏轻声呢喃。
“就是这个道理!”甄宓长舒一口气,“该准备的、该到位的都已经安排好,只等事情到来;相比之下,那边却至今没多少动静,我倒是好奇他到底在等什么。”
“怕是没谁想得明白。”贾敏缓缓摇头。
除了戴权死命把持、清洗的锦衣军,隆正帝几乎没控制住任何上台面的武力,这也是整个朝廷都不看好他的最根本原因,真正懂事的都知道,最后做主的肯定是刀枪。
“随他吧,不提那个废物龟公。”甄宓根本不在意,“咱们姐妹说正经的,你一直说什么‘谣言’,其实心里很明白,那些话本来就符合市面上的‘规矩’。”
“我——”贾敏面颊绯红,讷讷不敢接话。
“孤女寡母、负金闹市,定是要有个正经的顶梁柱,方可保证守住已有的财富,乃至于身家性命。”甄宓语气严肃,“你那族侄是个好的不假,怕是没听说过隐含的意思。”
“又不是非得做。”贾敏羞恼的瞪她。
“做还是不做,外面有人在意吗?”甄宓哑然失笑,“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传闻,真的那么‘正常’?傻妹妹,私下里觊觎林家财产的可不只是一个甚至几个人。”
“你查到来源了?”贾敏反应过来。
“这个......不止一家。”甄宓表情古怪。
“是不是有王家?”贾敏非常愤怒。
“我查到一个消息,也许有关系。”甄宓淡淡的望向北边,“王子腾不是因为宣府的水家不接待,只能憋在万全左卫吗?近期和万全右卫的来往非常频繁。
两处虽然名头一样,其实分别在长城内外,再往北就是大汉在草原上最突出的‘兴和守御千户所’,更多是象征意义,根本没谁指望他们能做到什么,报个信儿就行。”
“他和鞑子搭上了?”贾敏表情一变。
“说不清,除了他自己,大概也没人知道。”甄宓没明白,“按理说这不正常,那两个卫所......妹妹可能不知,虽说从未有人把事情放在明面上,‘惯例’却——”
“水家?”贾敏反应过来。
“自大汉还都京城开始,宣府周围的不少地方都是北静王府和定北军的地盘。”甄宓点点头,“虽说不固定,但不论如何,万全左右两卫的距离才几步啊?”
“水家定然要控制。”贾敏顿时皱眉。
“定北军虽说名义上不接待所谓的‘九省都检点’,事实上却没敢做的太过分,给王子腾留下万全左卫落脚的同时,等于承认他可以在那边查出问题、弄些功劳。
这其实依旧是按‘规矩’走。”甄宓表情凝重,“很显然,王子腾不这么认为,而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折腾,至于他到底做什么,别人怕是不用指望想通了。”
“随他作死吧!”贾敏沉下脸色。
“四大异姓王自大汉立国传承至今,是皇家不想收拾吗?”甄宓轻轻一叹,“还不是没办法?王子腾的想法不能算错,可惜只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废物。
最主要的是,不管他做什么都得有银子支撑,偏偏谁都知道王家那副穷酸德行,别指望能拿出来,敏儿,我觉得你还是......他毕竟是在为朝廷办差,哪怕做的不合适。”
“现在说不说能差多少?”贾敏恨的咬牙。
“其实不完全是坏事。”甄宓轻声劝慰。
“这还能好?”贾敏被气笑了。
“敏儿,这本来就是‘规矩’。”甄宓轻轻一叹,一句话堵的她满脸通红,讷讷说不出话来,“放眼天下、不论内外,但凡是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有不难的?
膝下有靠还好,一旦出现孤女寡母......唉,你已经不错,至少不至于短了吃穿用度,那些个平民百姓呢?所以,这样的人家不论嫁女还是招赘,对外等于默认——”
她没说全,只是看着好姐妹。
“都可以!”贾敏语气发苦。
“可不就是么?”甄宓爱怜的任她依偎在怀中蹭蹭,轻抚着她的秀发安慰,“幸好,谁都明白世道艰难,顶多调侃几句,不会真个讲什么礼教纲常的,你不也见了么?”
“你说的轻松。”贾敏哭笑不得,“这段日子我出门,你看不到那帮子‘老姐妹’的样子,一个个全像是真见了似的,连那点儿不方便的事情都说的有鼻子有眼。”
“噗嗤!”甄宓忍不住笑出来,“敏儿,我知道你的性子,自小傲的什么似的,之前绝无可能考虑......但是,听我句劝,咱们毕竟是女人,最终.......唉,都得有个依靠。”
“你也这么说?”贾敏愣了。
“你以为我真的是犯贱,喜欢偷偷看抱琴的西洋景吗?”甄宓说的很轻松,却忍不住俏脸泛红,“不过是故意为之,想要给自己的将来留条路罢了,谁还不要脸啊?”
“你准备什么时候?”贾敏轻声问道。
“看他的胆子。”甄宓羞涩低头。
“你呀,到底图什么?”贾敏很不解。
“傻妹妹,忘了我刚才说的,咱们毕竟是女人么?”甄宓认真的看着她,“现在身份比他高,那是因为前面宫里的原因,一旦山陵崩,我算什么?继续‘荣养’么?
享受惯了呼来喝去的日子,你受得了冷房冷院、一天到晚连人都不见一个的生活吗?还是我刚才那句话,想要好好活着,就得有个依靠,现在是前面,今后是他。”
贾敏沉默了。
“非得——”半晌,她很不甘心。
“身为一个女人,手里握着关系到生死的大事,你觉得应该怎么让他放心?”甄宓直接反问,“别说我的话难听,要么是他,要么就得死,不会再有其他的路!
敏儿,我不是拉皮条的贱人,只是说清楚而已,最后怎么决定权全看你自己,甚至说的势利点儿,如果不是他,而是其他什么人,结果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贾敏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今天说多了。”甄宓笑了笑,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松开她起身回到里间,片刻后拿着一把佩刀出来,“这是我让人送来的,大事将近,算是留个摆样子的东西。”
这当然就是贾珣不久前新换的骑兵刀。
刀身笔直、刀柄精致,刀鞘和护手镀金。
整把刀看起来华丽大气,非常漂亮。
贾敏起身握住手柄抽刀,显出雪亮的刀面。
“你决定了?”良久,她将刀刃推回。
“要不然,我什么不能看?”甄宓白她一眼拔刀出鞘,连着挽了几个漂亮的刀花,“真以为都和龙首宫后面‘荣养’的那些个贱人一样无耻,看完了还灭口?”
“为什么是我?”贾敏语气严肃。
“其实一开始,我想的是元春,所以我才说,王家这次弄出来的谣言不全是坏事。”甄宓没隐瞒,“他那一院子的小姑娘,我正好又把外面两个堂的人手交给你。”
贾敏接下她的佩刀,收好后放在一边。
“死蹄子,净害人!”她拥着姐妹坐下。
“怎么,替他查查干不干净?”感受到她下滑的纤手,甄宓面颊微红,却配合着任她施为,良久才眯着眼睛歪在她怀里,“还以为是小时候呢?几下就能让我听话?”
贾敏没答话,只是用力抱住。
“罢了,随你吧!”不知过了多久,她松开怀中姐妹,抬起红艳的俏脸望向龙首宫,“这世道,真真没给我们女人留活路,我也不过是想干干净净的活着而已。”
“什么时候?”甄宓笑声甜美。
“看他的胆子吧!”
“你也不老实!”
第189章 薛宝钗:谁不羡慕林妹妹福气好?
第三卷
第189章 薛宝钗:谁不羡慕林妹妹福气好?
进入腊月后,天气堪称“狂暴”。
凛冽的北风仿若利刃,“公平”的吹在每一个人脸上,如果没什么有效防护的话,下场就是字面意思的“刀割”,冻伤、冻残甚至直接冻死的情况屡见不鲜。
五城兵马司每天都会拉出去成车的“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