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不明白老内相的意思。”贾珣只能装傻,因为这种事情不论如何都没法承认,“更奇怪为何会来这里,按道理说,外男除非是奉了陛下或是太上皇的——”
“不老实的小子!”夏守忠淡淡的打断他,“咱家跟着皇爷伺候了一辈子,别个东西不敢多说,唯独这宫里,什么内外大小的事情若想查清,那就没有能瞒住的。”
“老内相的意思呢?”贾珣懒得哔哔。
宫里什么鸟样,有点儿身份的谁不知道?
“算起来,咱家若是斗胆自夸一点儿,也能说是看着贵太妃娘娘长大的。”夏守忠迈步开始过桥,“更知道甄嬷嬷的事情,两边虽说有些不好听,却不能看不见。
不过,有件事可能是所有人都误会了,娘娘虽说挂个名儿,其实更多是为了保护,因为甄家的差事众所周知,若是不照顾着,一旦山陵崩,他们怕是都得跟着伺候。”
“老内相说的是。”贾珣慢慢跟上。
“情报口”就这样,“一次性”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对朝廷百官来说,但凡不是什么太过夸张的大罪、比如十恶不赦之类,哪怕是站错队,只要势力够硬,下场无非是退让一代人、以后接着来。
如甄家这样的不同,很难有善终。
锦衣军历任堂官,没几个落好的,这还是站在明处、正经的朝廷武将身份,暗地里的更别提,因为他们就算是死,都不见得有什么人注意到,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你若是对一下时间,应该能明白,娘娘其实原本应该伺候太子爷的。”夏守忠一句话,震得贾珣一个趔趄,“后来的事情有些不方便说,你也能猜到对吧?”
义忠亲王“兵谏”,隆正帝替补。
太上皇为了照顾甄家,给了甄贵太妃一个名分,代价是奉圣夫人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女儿,自己到金陵“荣养”、退出圈子,这已经称得上十二万分的照顾了。
可惜,接下来是“二圣”内斗。
“世事难料啊!”贾珣只能摇头。
“今儿个算你为太上皇、也是为皇家解了围,虽说少不了一些必要的麻烦,到底利大于弊。”夏守忠不再多提,“大明宫那边的事情千万别伸手,原因你明白。”
两人一起停在了“桥北”。
“老内相只管放心!”贾珣又不傻。
“放心?咱家可没那把握。”没想到夏守忠斜他一眼,语气分外尖刻,“储秀宫那俩无所谓,她们的告身已经处理好,以后的新身份也已经安排,‘暴病’就这几天。
怕是谁都没想到,永寿宫那位竟然跟了你——闭嘴,咱家又不是从你这里查的,周家和丰字号的生意突然增加无所谓,良贵妃和他爹的信说的再隐晦,总有马脚露出来。”
贾珣顿时皱眉。
“老内相的意思呢?”良久,他无奈认栽。
“咱家能有什么意思?”夏守忠哑然失笑,“以前就没瞧上大明宫的这位,却也没想过他会废物到这种地步,长春宫姓了韩,咸福宫随了冯,再多个永寿宫又何妨?
珣哥儿啊,当奴才的就得有奴才的觉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得分清楚,知道一些事情能如何?难不成报上去啊?先不提咱家从未伺候过大明宫,话该怎么说?”
听到这里,贾珣也笑出来。
“陛下,你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解锁了。”
“陛下,你的帽子和草原一个颜色。”
事情的结果先别管,上报的肯定没命。
“多谢老内相。”他还是表示态度。
“行了,咱家得快点儿,再不走该挨板子了。”夏守忠抬手向前指了指,却见小阁门口已经能看到人影,“两件事,一个是刚才和那些老东西的,你只要跟着就行。”
“这事儿轮不到我说话。”贾珣点点头。
“再一个,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捣乱。”夏守忠没再多提,“皇爷今天招你们来之前,就已经决定给你个恩典,因为你其实不算他们真正的成员,将来也难说。”
“老内相知道了?”贾珣没奇怪。
“大胆的小子,竟敢冒充宁荣贾氏子弟,还敢跑来做官。”夏守忠笑骂一句,“小戴子也是走了眼,我们老哥俩既然知道,将来变成公开秘密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大户里就这样,血脉什么的没那么重要,但如此一来,你想再进他们的圈子怕是很难,这和实力没关系,就像冯唐还有韩川一样,进不去就是进不去。”
“请老内相示下!”贾珣躬身一礼。
“这天下毕竟姓陈。”夏守忠微微一笑。
“哪个‘陈’?”贾珣却皱起眉头。
“永寿宫你不熟悉?”夏守忠只说这句,脸上便露出职业性谄媚笑容,快步走到小阁门口跪下,“老奴拜见贵太妃娘娘,刚和珣哥儿多说了几句,耽误了......哎呦!”
贾珣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之前完全没想到!
“你这老货,忒的误事!”甄贵太妃象征性的抬抬脚,意思一句就算过去,“滚吧,回去伺候好叔叔,这里不用你多嘴,再敢耽误本宫的的事情,看我不收拾你!”
“老奴这就滚!”夏守忠真的打了个滚。
做完后他才爬起来,一直退入阴影。
“外面冷,进来说!”甄贵太妃笑了出来。
“多谢娘娘!”贾珣敬佩的向南望望。
不愧是最顶层的老太监,真的能屈能伸!
“你要是在这宫里时间长了,也得和他学会才行。”甄贵太妃明显早已习惯,并未觉得不适,看他进门便招呼抱琴上前,“但不要被表象迷惑,他可不是好相与的。”
“娘娘说的是!”贾珣完全赞同。
门口这段和一路经历根本不是一回事。
抱琴默默为他除去外罩的官服和棉衣。
他却稍微一顿,略有惊讶的隐隐用余光向上扫扫,因为小阁的二楼还有两道呼吸声,虽然隔着地板,没那么清晰,却不可能瞒得过他的听觉,唯独身份上无法判断。
但他没当回事,因为这里是“安全区”。
二楼是卧室类私人区域,能上去的没外人。
“坐下说话吧!”
第200章 甄贵太妃:到你手里可没见怜惜
第三卷
第200章 甄贵太妃:到你手里可没见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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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的傲娇,贾珣表情古怪。
这是又“硬气”了?
仿佛那个仰起俏脸跪着的不是她。
“今天找你过来,为的还是前面的事情。”甄贵太妃却没搭理他的感觉,“皇家......唉,我还是不说了,这次的麻烦太大,甚至大到了威胁安定的程度,无怨......你知道。”
连武勋这样的铁杆都坐不住。
封建王朝并非严格意义上属于“一家一姓”,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不只是喊给老百姓听的,所以,从皇家到朝廷、从京城到乡镇,各方面都是金字塔结构。
尖端当然是皇帝,往下就是贵族。
至于皇室地位如何,得看哪个王朝。
但不论怎么“区分”,如果连贵族中的核心——武勋都不愿意支持的话,“塔尖”是绝对无可能稳住的,两者相互依存却又少不了内部冲突,总体保持“斗而不破”。
一旦破了会怎样?
隋炀帝:嗨嗨,说什么呢?
但是,以上说的都是“上层”。
“我没明白,找我做什么?”贾珣不解,“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根本轮不到我插嘴,就像之前的‘十二团营集体亮相’一样,他们那边都定完了才通知到我这里。
可是,刚才太上皇几次拉我出来说话,这特么不是露脸,是把我架到火上烤,在场的一个个、一位位,哪个是好相与的?你都不知道每次被提到时,我冷汗都——”
“看见了!”甄贵太妃指指他后背。
除去外衣后,贴身衣物确实一片湿痕。
“知道你也不拦拦?”贾珣很没好气。
“因为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甄贵太妃白他一眼,“刚才御书房里人够多,你不论地位还是年龄都是最小的,太上皇的想法是拿你开个刀,吓唬几句亮亮态度。”
“杀鸡给猴看?”贾珣愈发皱眉。
“不至于,真要是处置你,只会起到反作用。”甄贵太妃当即摇了摇头,“正如你所说,那帮老家伙不是好相与的,所以,找个最不惹眼的吓唬几句无妨。”
看来,皇家的形势比预想的还要差。
对于眼下的形势已经完全镇不住。
“行,你说了算。”贾珣很无语。
“发个脾气、亮亮态度,让那帮老油条知道轻重,接下来总少不了恩威并举之类手段,目的是断掉这次的‘行军’。”甄贵太妃无奈的叹口气,“幸好没到那一步。”
“幸好?”贾珣一愣。
“知道为何你们上午说要准备做事,牛、柳两家随即入宫求见太上皇‘禀报’,晚上却突然弄成这样吗?”甄贵太妃表情复杂,“宣府镇传来消息——”
“北静王府也参加?”贾珣脸色猛变。
京城这边还能说是“内事”,水家呢?
边军大规模参与等于是彻底失控!
毫无疑问,一旦水家的定北军也搞个“行军”、哪怕仅仅是口头上表示一下公开支持,向来不老实的穆家十成十会效仿,到时候闹到天下皆知,让皇家怎么收场?
文官一定老实吗?
在打压君权方面,百官是完全可以达成默契的——陈汉自金陵立国至今,各方面利益早已瓜分殆尽,权力和利益就那些,你多了当然意味着我少了,反过来也成立。
皇家势弱,利益就得缩水后流出去。
文武谁分的多先别提,弄出来再说。
一旦分配完成,再想改变可就难了!
“中午,北静王老太妃突然邀请八公各家夫人小聚。”甄贵太妃缓缓点头,“甚至连很少受邀的宁荣二府那两位也到场,算是聚齐了八家的诰命,意思不言自明。”
邢夫人和尤氏从未进入过“夫人圈”。
怪不得刚才太上皇的语气那么和蔼。
你特么再敢硬一个试试?
“原来如此!”贾珣总算松口气。
不用背锅的感觉真好。
“现在有了变化。”甄贵太妃好奇的看他一眼,“不论是本宫还是前面,都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出法子来,而且能让皇家和武勋都觉得可以做,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等会儿!”贾珣却顾不上,“这么快?”
他在前面总共只说出来多长时间?
至于用“大阅”的形势压下“行军”的影响,再用犒赏的名义修改掉皇家“让利”的难受劲儿,现代人谁不懂?就是很常见的鼓舞手段,顺便调整角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