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羞的不敢接茬，捧着长剑挂在墙上。
“这才刚过未初（十三点），想来就是简单吃个饭，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对吧？”李纨面颊微红，跳过刚才的话题，“各家的兄弟可不像这府里一样闲。”
说话的工夫，她为两人倒好茶。
“该准备的肯定得去。”贾珣点点头，搂着她一起坐下，“原本我也没那么多想法，正好看他们为了方便办事，都穿着官服，便临时做主，请来府里一起坐坐。”
说完他就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下去。
刚才喝的酒不少，肯定口中干渴。
“你这事儿做的好啊！”李纨很是感慨，“妾身都快想不起来，府里上次有这么大动静是什么时候，正门开的更好，虽说给几个同辈兄弟有些越礼，却也谈不上过分。
外面说是‘八公’，其实咱们自己明白，十多年了，府里爷们儿全都出不去，再拖的话，怕是该被落下，再也别想追上，京城之中太多不敢说，没落世家有的是。”
“大爷不知道，你们吃饭的工夫，府里快要炸锅了。”平儿忍不住走到他身前，为他续上茶水，“都不用去打听，光是这么多绯袍的年轻武将，都能吓死一片人。”
“这个确实不大常见。”贾珣哑然失笑。
要不是出身够硬，一般人想干到从四品？
别说没啥出身的普通人，就算是八公之外的武勋世家，家里有人弄个千户实缺，都能称得上光宗耀祖，因为谁都明白，他们这辈子硬熬也能熬到从四品。
再远的孙绍祖，世袭指挥使又如何？不过是地方卫所体系，到现在好歹“袭爵”有些年头，却连一两银子的俸禄都没领过，身上的官服都特么自己花钱定做的。
跑来京城“候缺”多年，侯到屁了？
绝大多数没落武勋世家都是如此。
还往外？
什么档次啊，敢肖想从四品？
百户干一辈子、致仕上调一级就行！
像是今天这样，一次性“出场”七个绯袍武将、最年长也只有三十多岁的情况，放眼天下都很罕见，所以更显重要，尤其是全都来到一家，那是真能大涨脸面的！
宁荣二府虚高的“咖位”，经此一事稳固不少。
“好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暂时先别提。”看看平儿近乎于迷醉的目光，李纨调侃的伸出纤手，在她眼前晃晃，“大爷，有件事真得麻烦你，我父亲那里——”
“对不起！”贾珣赶紧抱紧她，“实在是这些天忙的厉害，根本走不开，平日里整训的事情可以交给下面的人，这场‘大阅’却等于是太上皇亲自考验，马虎不得。”
“妾身明白！”李纨点点头，“主要是父亲有些事情，想给大爷说清楚，特别是朝堂上，我们女人见识少，只能转述几句，都是些听不明白的，怕是要大爷亲自见见。”
“哦？”贾珣表情一动，“李宗师吩咐什么？”
“别个妾身也不懂，只一样，咱们这边的动静太大了。”李纨想了想才答道，“好比清流那边，父亲还是有些门路的，多长时间没人说话了？都在等着弄大事呢！”
贾珣顿时皱眉。
想想也对，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武勋这边老是搞大事、拉场面，太上皇被迫一次次倾斜精力和资源，意味着什么呢？
自然是文官那边拿到的少了。
百官可以在对抗皇权时默契，这不假。
条件是不能一家吃的太多，否则必破。
“这样，弄完此次大阅，我看看有没有时间拜访。”想到这里，贾珣不敢坐视，“不用担心，我肯定着急，武勋这边若是真的被人下黑手，倒霉的肯定是从下往上排。”
这个只要混过职场的人都懂。
“不要紧吧？”李纨脸色一变。
“没什么。”贾珣并不担心被人推出去当“献祭”，“如果是早些时候，我确实有可能倒霉，现在不一样了，待明日的大阅一过，谁都会在搞事情前，先想想我的兵马。”
实力永远是话语的后盾。
道理说不通的时候，物理就该生效了。
“那我可放心了。”李纨总算松口气。
“大爷，先洗洗吧！”平儿轻声说道。
“你这一身全是酒气，倒也无妨！”李纨笑着起身，却把跟着站起来的丫鬟推回他怀里，“等会儿一起洗吧，这蹄子看你的官服都快自己软了去，还不赶紧赏下？”
“你现在挺放得开啊！”贾珣哭笑不得。
“大爷是说妾身不要脸吧？”李纨面颊一红，稍一犹豫后轻轻跪在他身前，“其实，什么脸面廉耻的，不都是为了大爷？我们做女人的只管听吩咐，任凭受用便是。”
“不用。”贾珣伸手拦住她，“先洗澡。”
“大爷！”没想到平儿在他怀里蹭蹭。
片刻后，丫鬟一声轻吟后伏在他怀里。
“大爷先赏了我们姐妹也好。”李纨起身坐在两人旁边，“林妹妹还有姑姑都在后面花园，依旧住着绣楼，听老祖宗的意思，横竖林家无人，干脆留下过年无妨。
姑姑的意思我不是太清楚，只是到现在也没看到收拾，你既然来了府里，好歹过去看看——不用担心，今天只有林妹妹在，她和薛家大妹妹向来是不分的。”
“哦？”贾珣享受着怀中温柔，“夫人不在？”
“这个我也不清楚。”李纨同样疑惑，“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搬去林家老宅后，姑姑似乎忙的有些厉害，听林妹妹说，她经常白日里出去，晚上才回家。
那些个老姐妹的交情确实多，妾身听过不少，但也不该有这么多的场子，更何况，现如今还有宫里的恩典，贵太妃娘娘隔三差五便会下帖子，请她去宫里说话。”
“我就不问了。”贾珣只是笑笑。
谁还不需要点儿自己的私人空间？
“林妹妹身子贵重，大爷切莫唐突了。”李纨稍一犹豫，主动向他扬起螓首，半晌才分开，“我们姐妹无妨，大爷只管吩咐，不如等会儿歇过中觉再去？”
“你说了算！”贾珣笑着抱紧她。
东安门外，“贵太妃小院”，后宅正厅。
一片寂静中，贾敏默默翻阅着材料。
却见她挽着整齐的贵妇髻，平簪一支赤金嵌珠步摇，耳上垂着同套的珍珠坠子，因她此时端坐在长榻上，这么多挂饰几无晃动，反而映衬的颈部肌肤愈显莹白温润。
身着浅棕底色、牡丹绣纹丝绸裙装，袖口宽大舒适，腰间系着同款束带，抬手端茶时，腕间赤金镶红宝镯子轻轻一撞，叮咚一声，透着世家贵妇的矜贵端庄。
“看来，水面下有些不太稳。”良久，她轻轻舒口气，放下材料后示意瑞珠收拾，“相比于武勋这边，文官表面上老实，私底下的交联多的很，只是都藏得严实。”
“难怪他们坐不住。”秦可卿摆摆手，先让丫鬟出去，自己主动坐在她的身边，“这次的动静实在太大，若是任由进展下去，皇家必是要再下恩典加以安抚。
更何况，年底大宴已经没几天，谁都知道宫中必有乱事，皇家对武勋的需要远超文官，媳妇的意思，咱们怕是......这可不是几句话或者几个人情的问题，拦不住。”
牵扯到利益时，什么都得让路。
交情？关系？
何必白白浪费掉？
“六部除了兵部，其他五部全都有动静，五位阁老的宅邸来往真不少。”贾敏无奈点头，“他们既然坐上了位置，为了坐稳肯定没法退让，更不敢退让。
此情此景，我倒是觉得珣哥儿有句话非常合适，叫做‘暴风雨前的宁静’，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却只是表象，水面下的东西一旦露出来，定是一场巨大的风暴。”
“媳妇倒是觉得无妨。”秦可卿却摇摇头。
“哦？”贾敏小有惊讶，“怎么说？”
“姑奶奶以为谁会获胜？”秦可卿语气严肃。
“怕是没人能想出来大明宫胜出的原因，龙首宫必胜。”贾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错，是我多想了，以太上皇现在的形势，绝无可能大动军中，只会稳固为主。”
“说句大不敬的话，他老人家怕是没几年了。”秦可卿早就考虑过这件事，“接下来承位的无非就是翊坤宫或者永寿宫中的一个，但不论是谁，到底太小了些。
如今天下不稳，偏偏皇家更乱，实在经不起任何大的动荡，必须一切求稳、万事不可擅为，保证将来的新皇能够坐定位置，相比于文官这边，军中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是这话。”贾敏缓缓点头，“主少国疑。”
“如此一来，刚才那些——”秦可卿轻声请示。
“暂时放着吧！”贾敏稍一考虑便做出决定，“年底大宴的事情出结果之前，咱们的大部分精力都得放在宫里，只是......唉，罢了，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姑奶奶放心，一切完备！”说到正事儿，秦可卿整个人都严肃起来，“青龙、白虎两个执行堂的六个总旗人手，除三个总旗散在京畿各处监查外，其余都在京城。
媳妇将他们以各种名义调到皇宫周围三里以内，咱们这栋院子的前院一共布置了三个小旗，河道上借着丰字号的船队，隐蔽了另外两个小旗及第二个满编总旗。
第三个小旗是夏总管的外宅，不在这一片儿，而是在皇恩桥以东大概半里地，有需要随时调回，再加上前些日子潜入宫中的一个总旗人手，两百余人，相信没问题。”
“火器、武器也齐了。”贾敏缓缓点头，“每人随身两把转轮短铳和一把腰刀，加上隐蔽的近百杆大铳，除非发生兵乱，否则绝对保证够用，可惜不能动静太大。”
“珣叔叔那里有炮。”秦可卿轻声提醒。
“城内不合适。”贾敏笑着摇摇头。
“媳妇倒是觉得无妨，可惜两款佛朗机炮挂在了空子里。”秦可卿却一脸遗憾，“两斤小佛朗机虽然能打重弹，限于威力太小，皇宫的宫墙和宫门根本打不透。
五斤大佛朗机倒是够用，偏偏个头太大，三百多斤的空重想要运到城中，实在是做不到，若不然，凭他什么大事小事，只管调上三五门来，一概打平了事。”
“噗嗤......你这蹄子！”贾敏哭笑不得。
“姑奶奶可放心了？”秦可卿笑着伏在她怀中。
“你呀！”贾敏爱怜的轻抚她的发髻，“出来多久了？怎么也不改个称呼，不嫌委屈啊？你现在已经不是贾家的晚辈，就算要注意辈分，也不至于自降两辈吧？”
“媳妇从珣叔叔那里论的。”秦可卿面颊一红。
“这个珣哥儿......唉！”贾敏哭笑不得。
“姑奶奶呢？”秦可卿语带调侃。
“不许说！”贾敏立刻猜到她的意思。
“孤女寡母......哎呀，媳妇知错！”
第205章 林黛玉：珣大哥这是“不学有术”！
第三卷
第205章 林黛玉：珣大哥这是“不学有术”！
感谢“为父不仁”老爷11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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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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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后花园。
接近申正（十六点），中觉时间恰好过去，整个府里却还没有恢复该有热闹，尤其是后花园，自从贾敏带着林黛玉回来小住，自然恢复了“外人止步”的状态。
各处的下人全都“姓林”。
当然，肯定有人例外。
“珣大哥！”绣楼一层客厅中，林黛玉面带羞意，扶着薛宝钗从二层下来，两个妹子明显都已经梳洗打扮过，原本就年轻，此时看起来宛若两朵欲放的水莲花。
待她们走到厅中站定，立刻屈膝万福。
“打扰妹妹了！”贾珣笑着起身回礼，“实在是这段时间的公务太过繁忙，别说是走亲戚，连我那宅子都没回几趟，偶尔几次也都是很晚才行，要不然早该过来看看。”
“珣大哥哪里话！”林黛玉面颊微红。
贾珣看看两个妹子，稍一犹豫后迎上去。